接下來醫院倒也沒找他麻煩,儘管對林江南的治療方案醫院發自本能的反感。不管是院長還是醫護人員,對林江南身上抹的這些東西,不但絲毫不感興趣,甚至看到林江南那抓耳撓腮的疼痛,心中暗暗竊喜。
真是活該,這些東西也能夠治病救人嗎?
然而對林江南來說,到了傍晚,真正難受的時候才剛剛開始。
那疼不是皮肉磕碰、棍棒擊打那種鈍痛,不是一下子爆發出來的劇痛,而是從骨頭縫裡鑽出來的,像千萬隻細蟲,順著血脈鑽進肉里,啃噬筋骨。
蟲子密密麻麻,一下一下啃著肌理,往裡鑽,往骨頭上面咬。沒有一刻停歇,這裡咬一下,那裡鑽一口,渾身皮肉仿佛都在被細細撕扯。
想抓,抓不到源頭;想躲,無處可逃。骨頭裡面一陣陣麻癢摻著灼痛,蟲噬感順著四肢蔓延,沉在身體深處,一波接著一波往外翻湧。皮肉底下仿佛有成千小蟲蠕動啃噬,骨頭都像是要被慢慢蛀空。
於景波按照霍老先生的囑託,用力的按壓著他的湧泉穴。但這已經根本不發揮作用。
林江南的嘴緊緊的閉著,額頭滲出一股一股的汗水。
於景波真的有些心痛了。他後悔同意讓李金華帶著林江南去塗抹這樣的東西,遭這樣的罪。想打電話讓李金華問一問,像這種情況下應該怎麼去做?
她徵求林江南的意見,林江南並不說話,但只是搖頭。林江南知道,就像良藥苦口利於病,對於這種外傷真正的發揮作用,也正是讓他的身子感到疼痛之後,才能夠迅速的好轉。
但今天晚上能不能把他疼死,能不能熬過今天晚上?他覺得都是一件艱難的事。
林江南感到自己的頭腦一陣陣的昏厥,他的喉嚨里不時的在喊叫著一個名字,那就是安紅。
安紅生氣的離開之後,既沒有打電話來,也沒有出現在這裡。他想為自己做些解釋,但他既沒有力氣說話,也覺得這話實在說不出口。
越想到這點,他越感覺到黃秋英這個黃家老大的做法實在是可惡。但安紅不也同樣承受著巨大的心理的重壓嗎?
他現在想要做的就是讓安紅到這裡來陪著自己,也許這是能夠解除,能夠緩解他疼痛的一個唯一的辦法。但顯而易見,安紅在這個晚上是來不了了。
於景波想盡辦法也難以緩解林江南身上的鑽心的疼痛。但已經沒辦法了,看到林江南這痛苦的樣子,甚至是痛哭失聲。
找到幾次院方,讓醫護人員解除林江南目前的疼痛,但醫院對林江南的這樣的治療方法根本就不接受,自然也就是熟視無睹,說他們沒有任何辦法,除非洗掉身上的這些藥物。
但於景波也知道,洗掉這些藥物,也不見得就能夠緩解林江南的疼痛,因為這些由毒物製成的藥物,已經慢慢透過林江南的肌膚滲入,甚至進到了他的肉里。
……
已經到了深夜,安紅在自己的住處就是睡不著。
陳欣已經在自己的房間裡睡了一覺,出來上衛生間看到安紅,還坐在椅子前默默的傷感,她知道安紅自然是在惦記著林江南。
陳欣乾脆說:「姐,看你這樣痛苦的樣子,還不如到醫院去陪著林江南,我也陪著你去。」
這對於安紅來說,正是她矛盾的焦點,她惦記著林江南,但想到今天那黃家老大居然在林江南的面前極盡之殷勤,她看著心裡就極端的不舒服。
她是縣委書記,但她也是女人呢。在工作上,林江南跟任何一個女人來往甚至是有些特殊的關係,她儘量不計較。
但是林江南跟黃家的人再繼續這麼拉拉扯扯,她可是絕對不能接受的。尤其是黃家那小妹,這件事都已經過去了。但黃家老大到林江南的病床前如此的殷勤,顯然是不想放過這個林江南的。
林江南是綏江縣一顆冉冉升起的政治明星。按照他的發展趨勢,再過一年兩年,在30歲之前擔任綏江縣的縣長也不是不可能,哪個普通的家庭能夠輕易的放手這麼一個對自己的家族將會發揮重大作用的這麼一個人呢。尤其是黃家還有一個小妹,黃家老大對林江南黏黏糊糊,但她明顯是不能跟林江南真正的走在一起。
黃家這麼做的目的,是要把黃家的小妹獻給林江南,繼續讓林江南做他們黃家的女婿。
突然,安紅站了起來說:「走,我們上醫院。」
陳欣說:「姐,要不你還是睡覺吧,這兩天把你折騰夠嗆,你也要保重自己呀。」
安紅說:「你不知道,陳欣,你真的不知道。林江南雖然在官場上遭到這些人的算計打壓,但他在這些女人面前,是真的太有魅力了。」
陳欣看著安紅,她仿佛覺得安紅說的是自己,但她絕對不會承認,說:「姐,林江南在你的眼裡,英俊瀟灑,聰明能幹,但他不見得在其他的女人那裡有什麼價值。」
林江南在其他的女人的心裡沒有價值?
安紅知道,林江南在其他的女人的心裡真是太有價值了。也許越深入,才越體現出林江南的價值。
她這個曾經守寡多年的女人,真正實實在在地接受了林江南整個人,也只有她才知道,林江南給一個女人所帶來的是怎樣的爽感。
她儘量不讓自己生出那種嫉妒的感覺。她覺得自己跟其他的女人還是不一樣。但有的時候,看到其他的女人在林江南身邊獻媚多情的樣子,她的心裡也是不舒服的。
尤其是她再一次想起,江尚蘭其實是真正被林江南所吸引,才願意在綏江縣落地建廠。這樣的話,她沒對任何人說出過,但在她的心裡看得明明白白。
可沒有辦法,她既要林江南這個男人,也同樣要讓綏江縣的經濟得到長足的發展。
其實黃成偉給她帶來的身體的愉快,她早已忘記了。自從有了林江南帶給她的快樂,她真的是不能撒手,也不會撒手。
這種感覺,像安紅這樣的女人,只能自己悄悄地享受。她不會跟任何人分享,也不希望讓其他的女人分享林江南。
有的時候,她得知林江南萬不得已做了一些事情,會把林江南恨之入骨。但她又想,也許男人就是這樣的東西吧,而那些女人何嘗不是那樣的東西呢?
安紅說:「你不懂,你真的不懂。」
陳欣說:「我不懂?怎麼說我也是二十好幾歲的人了,這點我還不懂。」
雖然陳欣這麼說著,但她也知道自己說的並不是真話。
拿自己來說,要說她完全對林江南沒有感覺,那顯然是不現實的。
大學畢業之後給安紅當著秘書,她接觸最多的男人就是林江南。開始她對林江南這麼一個小人物根本就不屑一顧。那時林江南的前途和命運都危在旦夕。但這個小子絕頂聰明,一下子就抓住了安紅這個單身女人的軟肋。在半年多的時間裡,居然來了個鹹魚翻身。
這些不是主要的,但陳欣感覺到林江南的身上充滿著勃勃的活力,已經不僅僅是體現在他的工作上,甚至是體現在對女人的吸引力上。
陳欣剛要給小夏打電話,安紅說:「別麻煩人家了,我們出去打輛計程車。」
安紅覺得自己有些迫不得已了。她覺得自己這麼一個大女人,不應該跟林江南計較。
想到林江南今天晚上一定是痛苦難熬,她的心又是一震,漫上來一陣難過和悲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