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正良虛張聲勢地哎呀一聲,瞪大了眼睛:「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不過這跟我們這篇新聞報導可沒有關係呀,我們所弘揚的完全是正能量。至於其他的,可不能由我們新聞單位承擔吶。」
安紅冷靜地說:「谷總編,我也沒說由你們新聞單位承擔呢,我只是向你陳述這個事實。」
谷正良搖頭嘆息:「真是太悲慘了,太不可思議了,怎麼會這樣呢?就算是投資商看到這樣的情況離去,這林縣長也不該如此不注意自己的身體。
「當然了,林縣長是一個好領導、很好的幹部,這樣的領導幹部不正是我們應該弘揚的嗎?但出現這樣的事情,真是太遺憾,太遺憾了。」
面對谷正良這樣的表演,安紅倒也早已習以為常,她說:「谷總編,我們畢竟是老相識。我跟你打開天窗說亮話,陶培元的這篇文章,是他主動了解了我們綏陽縣的情況,出於對公眾的責任撰寫的這篇報導,還是有人從背後指使?」
谷正良馬上說:「安書記,陶主編是一個非常優秀的新聞記者,現在是一個版面的副主編,很有新聞記者的職業操守。再說這是一篇完全正能量的新聞報導,也用不著背後有什麼指使。」
安紅對谷正良說的這番話自然早有準備,她早已捏住了谷正良的軟肋。她說:「好,咱不談這個。你知道我們這位林縣長有著什麼背景嗎?我覺得我們林縣長的這個背景,對你來說可是至關重要的。」
谷正良沒有想到安紅居然拋出這樣一番話,但他自然聽出了其中的一番味道,說道:「林縣長有什麼背景?不管他什麼背景,我們作為新聞單位,就要保住我們的本心。像林縣長這樣的好幹部,我們就要大力弘揚。」
安紅忽然笑著說:「谷社長,你現在馬上就要四十歲了吧?如果四十歲你還是一個副處,別說副廳了,四十歲之前你連正處都解決不了,你不覺得這對你來說是個遺憾嗎?當然,作為新聞出版集團的副社長、渤海晚報的總編,你是要地位有地位,要實惠有實惠。但我覺得你目前的地位和你的才華有些不那麼匹配。」
不管一個人如何狡猾老道,可一旦被人戳中了軟肋,那份真實的本性,還是會馬上暴露出來。谷正良心頭神經一凜,他自然聽得出來,一位縣委書記說出這番話,絕不是隨口閒談。
谷正良一向自認才華蓋世。就算讓他出任新聞集團的老總,他都覺得自己完全勝任;就算去省委宣傳部擔任常務副部長,他也覺得自己綽綽有餘。可是從新聞單位轉崗進入省委省直部門,中間卻如同隔著千山萬水。
他知道安紅和黃書記的關係,但想要靠安紅出面幫自己爭取這麼大的機遇,他連想都不敢去想。只是安紅忽然拋出林江南這張牌,實在令他始料未及。
但他還是滿足地一笑,說:「安書記,我哪能跟你比?你不到三十歲就到團省委擔任副書記,現在又到綏江縣擔任縣委書記,那是高配。你回到省委或者省政府,那是妥妥的副廳長或者是廳長。我呢,在新聞集團當個副社長,而且還是排名第五。呵呵,當多大的幹部跟才華沒啥關係,安書記,你說是不是?」
如果不是為了替林江南出這口惡氣,不是為了給綏江縣委縣政府正名,像谷正良這樣的人,她是絕對不會坐下來與之交談的。但沒有辦法,這個迷局她必須要揭開。如若不然,自己心中這口氣出不去,林江南心中的這口惡氣也無處宣洩,始終堵得人難受。
或許正是胸中淤積著這股悶氣,再加上藥物的作用,林江南才再一次暈倒過去。
安紅索性直截了當地開口:「如果你想往上動一動,是有人可以幫你促成這件事的。而能幫上你這個忙的人,就是此刻躺在病房裡的林江南,也就是你們那篇報導當中被打傷的我們縣的副縣長。」
谷正良不得不正視安紅拋出的這份誘餌,他乾脆地開口:「既然這樣,我倒要問問,他林江南到底有什麼背景。當然,你這個縣委書記也能幫他的忙,但我覺得你不會直接出手幫兄弟一把。」
安紅說:「的確,經由我這邊的關係,我不會出面替你運作。但是林江南可以,或者說,我讓他怎麼做,他就會怎麼做。既然你提出這個問題,那我就告訴你,林江南跟我們省委組織部陳部長關係不一般,而且非常不一般。」
谷正良立刻睜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這不可能吧?」
身為省新聞集團的副社長,他不光掌管著新聞部門的發稿權限,對於省內各位主要領導的家庭背景、親屬情況,平素也都了如指掌。他從來沒有得到過消息,一個縣裡的副縣長,會和位高權重的省委組織部部長有著這般密切的交情。
他矢口否認:「我怎麼有點不相信呢?」
安紅說:「我們這位林縣長,現在還不到二十七歲。你在全省也算是八面玲瓏,放眼整個省里,能找得到不到三十歲的副縣長嗎?更何況還是常務副縣長?」
谷正良連連搖頭:「沒有,還真是沒有。」
安紅說:「我們這位林縣長,一個月之前還只是縣委辦的副主任,直接提拔到副縣長崗位;就在幾天前,又升任常務副縣長。當然,林縣長能力超群、作風正派,可這難道不也說明,陳部長十分看好這個年輕人嗎?」
谷正良說:「就算是這樣,那也僅僅只是工作關係,不過是陳部長賞識一個年輕人而已。」
安紅說:「你說的倒也不錯。那我再跟你透露一句話,林縣長出入陳部長的家門,就像回自己家一樣。」
安紅說出的這句話,讓谷正良深深錯愕。
像省級領導,尤其是省委常委這一級別的省內主要領導,他們的家門,普通的領導幹部是絕對難以踏足的。自己這一級別的幹部,想要踏進省里大領導的家門想都別想,就拿省委宣傳部副部長來說,自己想要登門拜訪,都難如登天。
在省里,像他這樣層級的幹部多如牛毛。雖說在新聞圈裡面也算有頭有臉,可放到那些實權部門的領導眼中,他頂多就是個陪襯。用到他的時候,便讓他拋頭露面;一旦沒有用處,轉眼就可以把他撂到一旁冷藏起來。
谷正良忽然又笑了起來:「那就是說,這位林縣長的確是一個很不一般的人。可是這件事情真的很難辦,我還是有點不相信這篇報導背後有什麼特殊的背景。這樣吧,我回去了解一下。」
安紅說:「谷總編,看來我找錯人了,那就這樣吧。這些話就算我沒說。不過,就算我親自去闖榮部長的辦公室,他也不會不見我。」
谷正良的身子猛地一動。他心裡清楚,憑藉安紅的這層關係,在省里一眾領導當中,安紅幾乎想見誰就能見到誰,別說是省委宣傳部的部長榮敏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