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武俠仙俠> 目錄頁> 第二百八十章 傳送陣

第二百八十章 傳送陣

2026-09-21 09:58:12 作者: 唐纛

  劉弘在河州境內整整奔波了二十餘日,走遍了河谷戰場、東境要塞廢墟和北境攔截戰舊址三處主要的陰魂聚集地,最後就超度了三萬陰魂。

  在最後一日收工之後,劉弘坐在河谷邊上的一塊大石頭上,望著眼前那片被戰火犁過之後又長滿了荒草的焦土,疲憊地揉了揉眉心。二十天馬不停蹄地超度才收了不到三萬的殘魂,而且這些殘魂大部分都是魂力只剩下兩三成的碎魄,真正完整而精粹的陰魂在這片戰場上已經所剩無幾了。

  剩下那七萬陰魂他要去哪裡找?重新回到以前去亂墳崗搜刮一遍?遼州境內當年就已經掃蕩過了,即便還有漏網之魚也絕對湊不齊這個數量。

  劉弘仰頭望天長長地嘆了口氣,心中湧起一股「吃屎都趕不上熱乎的」荒謬感。大部隊打完仗一個多月了才來收魂,熱乎的早就被別人撿走了或者自行消散了,剩下的都是些殘羹冷炙。

  帶著這份未能盡全功的遺憾,劉弘在離開河州之前再次來到王騰的中軍帳中辭行。

  王騰正在案前批閱軍報,見他進來便擱下筆示意他坐下:「要走了?陰魂收得怎麼樣?」

  劉弘如實說了情況。

  王騰聽完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然後忽然話鋒一轉提出了一個讓劉弘有些意外的建議:

  「既然你暫時沒有選官外放,不如先留在我這裡做個幕僚?河州初定正是用人之際,我帳下缺一個懂陣法又通軍略的結丹修士。」

  「你留在這裡幫我處理一些軍務和防務上的事情,過個一年半載我給你寫一封推薦信到吏部,外放個實缺州縣正印不成問題。」

  劉弘聞言沉默了片刻,王騰的提議從功利的角度看確實是一條捷徑,有了鎮邊大將軍的推薦信,選官試那一關可以省去大半的功夫,外放的實缺也比正常選官要高一兩個品級。

  但在沉默的這片刻之間,劉弘想到了更深一層的東西。如果接受了這個幕僚的位置,那就成了王家的人。

  (請記住 讀小說就上 101 看書網,𝟣𝟢𝟣𝗄𝗄𝗌.𝖼𝗈𝗆超順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王騰的幕僚,王家的故吏,日後在官場上的每一步升遷都不可避免地會被打上王家的烙印。而一旦被貼上了某個世家的標籤,將來想要保持獨立和中立便幾乎不可能了。

  朝堂之上的派系鬥爭、軍功世家之間的明爭暗鬥、乃至儒修體系內部不同山頭之間的傾軋,都會因為這一層「王家故吏」的身份而將他裹挾進去。

  劉弘不是不願意借勢,但更清楚一個道理,就是借勢可以,但不能依附。借勢的人隨時可以抽身,依附的人卻會被綁上戰車再也下不來。

  旋即便婉拒了王騰的好意:「多謝大將軍厚愛,只是晚輩剛結丹不久根基未穩,還想先自行歷練一番再考慮仕途之事,怕耽誤了大將軍的軍務。」

  王騰是何等人物,劉弘話一出口他便明白了其中的關竅,當下也不強求只是擺了擺手表示無妨。

  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之後忽然想起了另外一件正事:

  「既然你不願意留下,那我有件事想委託你去做。你知道太玄派後山的那個傳送陣吧?」

  劉弘心中微微一動點了點頭。

  王騰便接著說下去:

  「當初朝廷圍剿太玄派的時候,納蘭德那個老傢伙在自知無力回天的情況下親手破壞了後山的傳送陣。」

  「那傳送陣是上古留下來的遺蹟,通道的另一端據說連通著某個失落的秘境,價值不小。如今太玄派已經覆滅,那片山域也納入了朝廷的控制範圍,工部派了幾名陣法師去勘察和修復,但進度一直不太理想。」

  「我知道你在秀才試和之前的經歷中都展現過相當深厚的陣法造詣,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以去太玄派舊址看看那個傳送陣,幫他們一把。修好了之後朝廷自然會有相應的酬勞。」

  劉弘聽到「太玄派」三個字的時候心中已經泛起了一層異樣的波瀾,在心中嘆了口氣面上卻沒有顯露分毫,他朝著王騰拱手應道:

  「晚輩願意前往一試。」

  從河州到太玄派舊址的路程比來時要短一些,劉弘以遁光趕路用了兩日天抵達了那片熟悉而陌生的山域。

  太玄派的九座副峰依然聳立在暮色之中,但峰頂的那些殿宇樓閣已經大半坍塌,只剩下幾根孤零零的石柱和殘破的飛檐在夕陽之中投下長長的影子。

  沿途所見儘是一片蕭索與荒涼,偶爾能看到幾處被火燒過的焦黑痕跡和被法術轟擊後留下的深坑,那些都是當年大戰留下的傷疤,數年的時間還不足以將它們從地表上完全抹去。


  後山深處一座隱蔽的山谷之中,幾名身穿工部官服的陣法師正圍著一座巨大的圓形石台忙碌著。

  那座石台大約有三丈見方,以整塊青灰色的岩石雕琢而成,檯面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陣紋和符文凹槽,石台的中央有一個直徑約一丈的圓形空洞,空洞的邊緣處可以看到明顯的碎裂痕跡和焦黑的灼燒印記,那是納蘭德在臨死之前以元嬰之力強行摧毀傳送陣核心時留下的破壞痕跡。

  石台周圍搭著幾座簡易的帳篷和幾架用於測繪和搬運材料的靈具,數名陣法師正在石台的不同方位上進行著勘察和標記工作。

  劉弘走近之後其中一名陣法師抬起頭來迎上前,那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青色官袍,面容清癯年紀約莫五十出頭,修為在結丹中期,周身散發著一股常年與陣法符文打交道的人特有的那種沉穩而細緻的氣質。

  他上下打量了劉弘一眼後拱手道:

  「可是劉弘?吾乃工部陣法師陳啟明,奉命在此修復傳送陣,接到大將軍的傳訊說劉道友近日會到,沒想到這麼快就來了。」

  劉弘拱手回禮道:

  「陳道友客氣了,弘對陣法一道略有涉獵,希望能幫上忙。」

  兩人見禮之後陳啟明便引著劉弘走到石台近前,將那幾日在勘察中發現的幾處關鍵破損點和修復的難點逐一指給他看。

  劉弘一邊聽著陳啟明的介紹一邊將法眼全力催動,將石台表面和內部的全部陣紋結構和靈力流轉節點都納入了神識的掃描範圍之中。

  劉弘能夠清晰地看到石台內部那些深埋在岩層之中的靈力迴路,看到那些被納蘭德破壞之後斷裂和錯位的陣紋節點,看到那些原本應該彼此勾連和循環的靈力通道如今被切斷和堵塞的具體位置。

  神識如同一條遊走在迷宮之中的細蛇,在那些複雜的陣紋之間反覆穿梭和辨認,將每一個節點的功能、每一條線路的走向、每一處破損的嚴重程度都逐一在腦海之中構建成了三維的模型。

  在反覆掃描和推演了數遍之後,劉弘忽然發現了一件事,就是這座傳送陣的陣紋結構與他此前在書中讀到過的任何一種傳統陣法都存在著根本性的不同。

  傳統的陣法講究的是平面布局和靈力迴路的循環嵌套,而這座傳送陣的陣紋卻呈現出一種極為複雜的立體結構。

  那些陣紋凹槽的深度各不相同,有些地方深達數寸有些地方卻只有淺淺的一線,而且凹槽的底面並非平坦而是呈現出不同角度的傾斜和彎曲。

  如果僅僅從平面視角去觀察,那些陣紋的走向似乎雜亂無章毫無規律,但若將它們放到三維的空間坐標系之中去理解,每一條凹槽的角度、深度和彎曲弧度都精確地對應著某個空間方向上的靈力投射向量。

  這座傳送陣的設計者是將整個陣法的靈力循環系統嵌入到了一個立體的空間框架之中,每一個陣紋節點都是三維坐標系中的一個向量端點,而整個傳送陣的運轉便是這些向量在空間之中的合成與分解。

  劉弘心中猛地一亮,決定用自己前世學過的立體幾何、空間解析幾何和向量運算這些東西來解決。

  神識掃描到的陣紋結構數據代入到三維坐標系之中進行了反覆的解析和推演。那些被破壞的陣紋節點在三維空間中的向量關係一旦被理清之後,原本看似複雜到無從下手的修復工作便忽然間有了一條清晰的邏輯主線。

  每一個斷裂的節點都可以通過對相鄰節點的向量合成來反推出它原本應該所處的位置和方向,而整座傳送陣的核心迴路則可以通過一組關鍵節點的向量叉積來還原出它的原始運轉方向。

  劉弘蹲在石台旁邊以指尖在地面的泥土上畫了滿地的坐標系和向量圖,用了將近一日一夜的時間將傳送陣的絕大部分破損節點都推算出了修複方案,然後將那些方案整理成一套完整的修復步驟交給了陳啟明和其他幾名陣法師。

  幾名陣法師看著他畫出來的那些密密麻麻的坐標系和向量圖面面相覷,雖然大部分人都看不太懂那些數學符號的含義,但根據劉弘的解說,給的修複方案在陣法靈力運行上卻是嚴絲合縫無可挑剔的。

  陳啟明帶著幾名陣法師按照劉弘的方案開始對石台上的陣紋進行逐一的清理和修復,將那些錯位的凹槽重新打磨到正確的角度,將那些斷裂的靈力迴路以新的靈紋材料重新連接和貫通。

  整個修復工程持續了整整五日,到第六天的傍晚時分,石台上所有的破損節點都已經被修復完畢,整座傳送陣的陣紋結構在法眼的掃描之下已經重新恢復了完整的靈力循環迴路。

  陳啟明從儲物袋中取出了數枚上品靈石嵌入石台邊緣的靈力輸入口,幾名陣法師同時催動靈力向陣紋之中灌注能量。


  石台上的陣紋開始逐一亮起淡藍色的光芒,光芒從邊緣向中央蔓延和匯聚,中央那個圓形的空洞處也開始泛起一層微弱的空間漣漪。

  然而就在光芒蔓延到石台中央核心區域的那一瞬間,傳送陣忽然開始瘋狂地吸收周圍的一切靈力。

  那幾枚上品靈石在眨眼之間便被抽乾了全部能量化為齏粉,陣紋的光芒猛然暴漲了數倍,石台周圍空氣中游離的天地靈氣也被一股巨大的吸力扯入了陣中,整座山谷上空在極短的時間內形成了一個小型的靈氣漩渦。

  劉弘距離石台最近,他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便被那股狂暴的吸力捲住了全身。

  只有結丹初期的劉弘,在這座上古傳送陣全力運轉時所產生的空間扭曲面前毫無抵抗之力,整個人如同一片被狂風捲入漩渦的樹葉般被猛然扯入了石台中央那個泛起空間漣漪的圓形空洞之中。

  視野之中一片天旋地轉的銀白色光芒吞沒了所有的感知,耳畔最後聽到的是陳啟明和其他陣法師在遠處發出的驚呼聲,然後一切歸於寂靜。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