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燒三次精血和全力加速浮風艇,十息之內逃出千里。劉弘在遁光之中感覺到自己渾身的經脈都在燃燒精血的餘波之中隱隱作痛,那種痛楚從丹田深處如同蛛網般向四肢和頭顱蔓延開來,每一次呼吸都帶著一股鐵鏽般的腥甜味道在喉嚨里翻湧。
騰雲靴的三次精血燃燒幾乎將他的氣血抽空了大半,整個人從內到外都處於一種極度虛弱的狀態之中,周身的靈光暗淡得如同風中殘燭。
劉弘在遁光消散之後勉強穩住身形落在了浮風艇的甲板上,膝蓋一軟單腿跪在了艇面之上,雙手撐著冰涼的金屬板面大口喘息了片刻才重新站起來。
身後的海面上一片空曠,沒有追兵的蹤跡,劉弘的神識在方圓百里之內反覆掃了三遍確認安全之後,才將戰艇調整向西,全力催動動力核心繼續飛行。
浮風艇在風屬性靈石的驅動之下以極限速度貼著海面掠行,海風被高速飛行的艇身劈開成兩道白色的浪花在艇尾拖出一道長長的尾跡。
又飛行了大約一炷香的工夫之後,劉弘估算自己已經遠離了荒島千餘里,這才將戰艇的速度放緩下來,在附近海域尋找了一處無人的礁石群隱蔽下來後,拖著虛弱的身體鑽進戰艇的內艙之中,從儲物袋中取出了數枚增元丹和固本丹、氣血丹仰頭服下。
丹藥入腹化作數股溫潤而綿長的靈力沿著經脈向全身擴散,緩慢地填補著精血燃燒後留下的巨大虧空。
然後又取出一枚虎力丹服下以藥力刺激骨髓加速氣血的再生和補充,然後在內艙的蒲團上盤膝坐下開始調息恢復。
精血燃燒的損傷遠比其他任何消耗都更加深重,一個人的精血儲量有限,每一次燃燒都會從根本層面削弱修士的肉身根基和壽元潛力,三次連續燃燒更是將劉弘的氣血底蘊抽去了將近四成。
劉弘閉目內視時能夠清晰地看到自己的經脈壁面布滿了細密的裂紋和暗斑,丹田之中的金丹光芒也比全盛時期暗淡了許多,整個人的狀態從結丹以來從未跌落到過如此低谷。
但好在沒有傷及金丹本源,經脈的損傷和氣血的虧空都可以通過丹藥的溫養和時間的積累緩慢恢復。
劉弘在礁石群中整整調息了三日三夜,到第三日傍晚時分他體內的經脈裂紋已經癒合了大半,丹田中的靈力也恢復到了六成左右,面色雖然仍然有些蒼白但至少已經可以維持正常的行動和戰鬥了。
第三日傍晚,劉弘在礁石群附近的海面上發現了一隻巨大的海船。神識在海面上例行掃描時捕捉到了遠處數十里外一道密集的生命氣息聚集點,將神識延伸過去仔細辨認之後確認那是一艘正在航行的巨大船隻。
船上有數百道凡人的氣息和幾道練氣期修士的靈力波動。
劉弘見此心中大喜,連日來在這片茫茫大海上孤獨飛行的壓抑和焦慮在那一瞬間消散了大半,他立刻從礁石群中升起浮風艇朝著海船的方向全速飛去。
隨著戰艇逐漸靠近那艘海船,那艘船隻的輪廓在視野中越來越清晰,劉弘的目光落在船身之上的時候卻不由得微微頓了一下。
那艘海船的體積極為龐大,船身長度至少有數十丈寬約七八丈,船體以某種深色的靈木拼接而成,表面的木紋在夕陽的餘暉之中泛著一層暗沉的光澤。
但讓劉弘感到古怪的是這艘船的船體之上竟然沒有一根桅杆和一條船帆,光禿禿的甲板如同一片平坦的廣場上面只有一些繩索和鐵鏈縱橫交錯地鋪著。
而在船頭的位置有十幾根粗壯的鐵鏈從船首的金屬環扣之中延伸出去探入前方的海水之中,鐵鏈的末端系在十幾隻長達數丈的巨大魚類身上。
那些巨魚通體呈青灰色鱗片密布,背鰭高聳如同船帆,尾鰭強勁有力地擺動著,十幾隻巨魚同時發力拖曳著那艘龐大的海船在海面上破浪前行,速度竟然比普通的帆船還要快上幾分。
劉弘望著那十幾隻拖著海船飛馳的巨魚心中嘖嘖稱奇,這種以海獸拉船的航行方式他在大晉的典籍之中從未讀到過,顯然是亂星海這片海域獨有的航海技藝。
劉弘駕馭浮風艇飛到了海船的正上方,在船桅高度略高的位置盤旋了兩圈之後朝著甲板上望去。
船上的人顯然也發現了劉弘的到來,幾聲帶著驚慌和好奇的大嚷聲從甲板的各個角落響了起來,緊接著一陣密集而雜亂的腳步聲從船艙內部湧出,一大群人從底艙和船艙之中鑽出來擠到了船頭的位置,足有一二百名之多。
那群人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衣著以粗布和麻衣為主,看起來多是些凡人之輩,其中夾雜著幾個穿著稍好一些面容精悍的男子大約是船上的護衛或者水手,還有兩三個穿著低階法袍氣息在練氣期徘徊的修士模樣的年輕人站在人群的最前面。
那群人湧上船頭之後抬頭望見了懸浮在半空之中的劉弘,那張張面孔之上幾乎在同一時刻浮現出了敬畏和惶恐交織的神色,紛紛朝著劉弘的方向躬身施了一禮,有些人甚至跪了下來磕頭不止。
劉弘在半空中將海船甲板上的情形盡收眼底,心中飛快地思量著如何與這些人溝通。
先以大晉官話朝著甲板上的人群喊了一句:
「諸位不必多禮,在下只是路過此地的散修,想向諸位打聽一下附近的島嶼方位。」
甲板上的人群聽到他的聲音之後卻面面相覷,那些凡人百姓的臉上滿是茫然和困惑,那幾個練氣期的修士也露出了聽不懂的表情,沒有人對他的話做出任何回應。
劉弘皺了皺眉又換了一種方式,他將前世記憶之中那個遙遠世界的粵語方言嘗試著喊了出來:
「你們哋聽唔聽得明我講乜嘢?」
這一次甲板上的人群中有了反應,一個站在人群靠後位置的灰發老者神色忽然動了一下,朝著半空中的劉弘恭敬地拱手行了一禮然後用一種極為古老而拗口的語言艱難地開口回應道:
「老朽姜之望,佢後生嗰陣,的確學過呢種仙家話!唔知仙師有咩吩咐?」
劉弘聽到那幾句雖然發音古怪卻確確實實能夠聽懂的話語時,整個人從內到外都鬆了一口氣,面上浮現出了連日來難得一見的笑意。
「得救了!終於可以去有活人的島嶼了。」劉弘心道。
他將浮戰艇緩緩降落在海船甲板上方一尺的高度然後縱身躍下,周圍的那些凡人百姓和低階修士紛紛向後退開讓出一片空地,望向劉弘的目光之中敬畏之色比方才更加濃重了幾分。
劉弘朝著那名灰發老者姜之望的方向走了兩步,拱手回了一禮語氣和緩地問道:
「老先生,這艘船要去哪個方向?附近可有供人暫居的島嶼或者港口?在下在海上迷失了方向,只想找個有人的地方歇腳打聽些事情。」
姜之望聽罷之後以那種古老的口音艱難地組織著詞句,將船的去向和附近海域的情況大致說了一遍。
劉弘聽著那些夾雜著古怪發音和古舊詞彙的話語,雖然聽起來頗為費力卻能夠理解其中的大意。
這艘海船的目的地是西方數百里外的一座名為流雲島的小型島嶼,那座島上有港口、有集市、有修士往來的坊市,也是附近海域之中少有的幾處有人煙聚集的地方之一。
劉弘謝過姜之望之後在甲板上找了個角落坐下來,望著夕陽將整片海面染成一片金紅色的壯闊景象,心中連日來的緊繃和疲憊終於在這一刻徹底鬆弛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