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弘已經明確拒絕了范靜梅,話語簡短,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他轉身便要繼續朝著自己的內艙走去,然而身後那道溫婉的聲音,卻沒有就此停歇。
范靜梅緊跟著上前了一步,她的聲音依然帶著那種恰到好處的柔和與誠懇:
「前輩!我們妙音門是真誠邀請您加入,奉為座上賓。」
她的話語如同一條緩緩流淌的溪流般,連綿不絕地試圖在劉弘的耳邊尋找著任何一個可以滲入的縫隙。
「有什麼條件,您儘管提!」
與此同時劉弘的神識清晰地捕捉到了,一絲極為隱蔽的靈力波動,是范靜梅的神識悄然彌散開來了的。
那絲波動比方才那少女蓮兒的媚術精妙了何止十倍,它如同一條無色無味的細煙,在空氣中緩慢地蔓延和擴散,迂迴曲折地繞過劉弘身周,試探著朝著他的神識核心方向滲透過去。
那絲媚意的質感如同被溫水浸泡過的綢緞般柔軟而綿密,沒有絲毫的刺激性和侵略感,卻帶著一種讓人不由自主地想要親近和信任的魔力。
劉弘的眉頭在感知到那絲媚意的瞬間徹底擰了起來。
方才那少女施展媚術,劉弘可以當成是「年少無知,被人蠱惑」,就不和練氣境小姑娘計較。
畢竟一個練氣十層的小丫頭在他面前耍這種手段,就跟小孩子拿著木劍對著大人比劃一樣可笑。
但范靜梅是築基中期的修士,她不可能不知道對一個高階階修士暗中施展媚術意味著什麼。
這已經不僅僅是不知分寸的問題了。
劉弘的脾氣在這一刻涌了上來,有些事可以忍,有些事一而再,再而三地踩上來那就不能忍了。
「范夫人,有些事情不可一而再了!」
劉弘猛然頓住腳步轉過身來,他的聲音不大,卻如同一柄被從鞘中抽出了一截的利劍,帶著一股凜冽的寒意。
話音落下的同一瞬間,劉弘將周身結丹境的威壓,猛然地釋放了出來,磅礴的靈壓如同一座無形的山嶽,從半空中猛然碾壓而下,整條艙道之中的空氣在靈壓觸及的剎那,變得窒息了起來。
兩側的艙壁木板發出了密集而細微的吱嘎聲響,天花板上懸掛的幾盞琉璃燈罩,在靈壓的震盪之中同時晃動了起來。
與此同時劉弘的神識凝聚成一道無形的鋒芒,朝著范靜梅的方向猛然反掃過去,那道神識鋒芒精準地擊中了她那絲正在暗中滲透的媚意源頭。
如同一柄燒紅的鐵針刺入了一層薄冰之中,將那縷媚意從結構上徹底擊碎和瓦解。
媚術被破的反噬之力沿著那條已經被擊碎的靈力通道,反向涌回了范靜梅的神識之中,她的面色在那一瞬間變得慘白,一口暗紅色的血液從她的喉間不受控制地湧上來。
范靜梅試圖以靈力壓制,卻已經來不及了,那口血從她的嘴角溢出,順著下頜滴落在了紫色長裙的前襟之上,不知道的以為來月事了。
劉弘沒有就此收手,目光如同兩柄冷冽的劍鋒般,鎖定在范靜梅和她身後面色驚恐的侍女蓮兒身上,口中猛然吐出一個字:
「跪下!」
這一聲呵斥如同一道無形的律令砸落在兩人的身上,其中蘊含的威壓和意志之力遠超普通的靈壓威懾,那是劉弘在法丹之中凝聚的法理之力與結丹威壓雙重疊加之後,形成的精神壓制。
范靜梅和蓮兒的膝蓋在那一瞬間同時彎了下去,兩人不由自主地跪伏在了艙道的木板地面上,雙手撐在身側面色蒼白而僵硬。
范靜梅跪在地上抬起頭來望著劉弘時,那雙一直保持著從容和溫婉的眸子之中,終於浮現出了一層不加掩飾的怒色:
「前輩……是不給妙音門面子咯。」
她的聲音雖然因為反噬和威壓而有些發顫,但語氣之中那股搬出宗門來施壓的意味卻清晰可辨,仿佛妙音門這三個字便是一張足以讓任何修士都要斟酌三分的護身符。
劉弘看著她跪在地上,卻依然試圖以宗門名頭來壓制他的模樣,忽然之間笑了:
「你第一天混修仙界啊?還是覺得是個男的都能被媚術迷惑?最重要的是你什麼境界,我什麼境界?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這幾句話說得極為不客氣,每一個字都如同一記耳光般,抽在范靜梅的臉上。
范靜梅的面色在劉弘的話語之中,從慘白變成了紫紅又變成了鐵青,那張清麗端莊的面孔,在極短的時間之內變換了數種顏色,如同打翻了的染缸。
范靜梅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著,似乎想要反駁什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最終只是從齒縫之間擠出了三個字:
「前輩你!」
劉弘沒有給她繼續開口的機會,目光猛然一厲口中低喝一聲:
「滾!」
這一聲滾字裹挾著靈力化作一道無形的聲波,朝著范靜梅和蓮兒的方向猛然震去,聲波如同一隻巨大的手掌般將兩人從跪伏的姿態之中,掀飛出去。
范靜梅和蓮兒的身體被那道聲波震得向後翻滾了三丈有餘,才堪堪撞在艙道的側壁上停了下來。
范靜梅的背脊撞在木板壁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她的面色在這一震之下更加蒼白了幾分,嘴角溢出的血跡也比方才更多了一些。
蓮兒更是直接被震得蜷縮在艙壁角落之中,面色慘白,渾身顫抖著連頭都不敢抬起來。
劉弘收回目光和威壓之後沒有再看她們一眼,轉身便朝著自己內艙的方向大步走去,背影在艙道盡頭的轉角處消失之前,連一個多餘的停頓都沒有留下。
劉弘之所以敢如此囂張不留餘地,是因為:
你個小築基給你臉了還,居然當眾施展媚術?!我結丹,你築基,分不分得清大小王?!不要以為「以色侍人」,搞點媚術就覺你得自己無所不能了。
汪恆夫婦戰死,妙音門之中便再沒有結丹中期修士坐鎮了,還怕個屁。
其實范靜梅此刻出現在這艘船上,首先這艘船的大股東就是妙音門;其次是范靜梅自己的私心,妙音門現在門主之位空缺,其內部權力爭奪所需,范靜梅需要一個足夠分量的結丹期修士,站在她那邊為她撐腰。
這才是范靜梅四處結交結丹修士的原因。
劉弘因為知道一點內幕,對這種權力鬥爭沒有絲毫的興趣,更不願意被一個初次見面的陌生女人以媚術和宗門名頭,裹挾進一場他毫不了解的漩渦之中。
原著里招募來助拳的結丹修士,只有韓立活下來了。
自己可沒有主角的命,所以劉弘才拒絕之乾脆,行事之果斷。
而在艙道的另一頭,范靜梅在劉弘的身影消失在轉角之後,才緩緩地從艙壁邊撐起身來。
她抬起手背擦去了嘴角殘留的血跡,紫色長裙前襟上的那朵紅梅,已經被她以靈力蒸乾成了一道暗褐色的痕跡。
范靜梅的面色在極短的時間之內,便從方才的蒼白和屈辱之中恢復了平靜,那種平靜比憤怒更加冰冷,也更加深不可測。
其目光望著劉弘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之後才低聲開口:
「奇恥大辱!妙音門在亂星海立足那麼多年,還沒有人敢如此不給面子。」
她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攥緊,指甲陷入掌心留下幾道淺淺的白痕。
范靜梅在數日之前,才剛剛得知汪恆夫婦陣亡的消息,那場截殺來得太過突然和慘烈,妙音門在一夜之間失去了門主和門主夫人兩位結丹期的頂樑柱。
她雖然是門中有些分量,但想要在右使卓如婷和少主汪凝之中爭奪勝出,就必須找到一個結丹期的外援來彌補自身戰力的不足。
「另外幾名結丹修士怎麼樣了?」
范靜梅偏過頭朝著蓮兒低聲問道。
語氣恢復了她慣有的那種從容和冷靜,仿佛方才那場屈辱從未發生過一般。
蓮兒從角落裡爬起來低著頭不敢去看她的眼睛,聲音還帶著幾分未消退的顫抖:
「只有一名孟姓前輩願意……其他人要麼婉拒了,要麼含糊其辭不肯表態。」
范靜梅聞言微微眯起了眼睛,口中默念了一遍那個孟姓修士的名字,似乎在權衡著什麼。
片刻之後她從袖中取出一隻有指甲蓋大小的金蟬蜂。
那隻金蟬蜂通體金黃半透明,翅膀極為纖薄在空氣中振動時幾乎沒有任何聲響,複眼由數百個細小的晶面組成能夠捕捉到極遠處的靈力波動和影像。
范靜梅將金蟬蜂朝著劉弘消失的方向輕輕一送,那隻小蜂便振翅飛入了艙道深處的陰影之中,無聲無息地消失在了空氣里。
范靜梅收回目光,垂下眼帘整了整被方才那場風波弄亂的衣袍和髮髻,恢復了方才那種端莊而溫婉的儀態,然後帶著蓮兒轉身,朝著會客艙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