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星島的坊市比流雲島大了何止數倍。劉弘從碼頭出來之後便沿著一條寬闊的青石大街朝著島嶼的腹地走去,大街兩側的鋪面鱗次櫛比,招牌上的文字以剛剛掌握的亂星海通用語書寫著各種靈材、丹藥、法器、法寶和符籙的名目,空氣中瀰漫著海腥味和各種靈藥靈材混雜的獨特氣息。
街上的行人比流雲島多了許多,有穿著粗布短打的凡人苦力,有身著各色法袍的練氣修士,也有偶爾幾道氣息沉穩凝練的結丹修士從人群中匆匆走過。
劉弘一邊走一邊留心觀察著兩側鋪面中陳列的貨品和往來的修士面孔,將自己在流雲島上學到的亂星海語言和文字與實際場景逐一對照印證,遇到聽不懂的方言詞彙便默默記在心中。
在坊市之中逛了整整一日,從最大的幾家靈材鋪到最偏僻的巷尾小攤都逐一走了一遍,買了些制符和煉丹原料。
亂星海的靈材體系與大晉有著不小的差異,這裡的許多海生靈材比如深海珊瑚、龍涎香、鮫人淚等都是大晉所沒有的,而大晉常見的那些陸地靈藥在這裡反而價格高昂。
劉弘挑了幾味在亂星海價格低廉而大晉稀缺的靈材大量購入,又補充了一批制符所需的上等符紙和符墨。此刻趁著亂星海的有些靈材價格比大晉便宜不少,便一口氣補足了未來數年之內的煉丹和制符消耗。
最後在一家專營典籍的書鋪中,買下了一份最新的海圖和幾卷關於亂星海歷史地理的典籍。
那海圖上面密密麻麻地標註著內星海各處島嶼的位置、航線和勢力範圍,其中天星城被標註在整張海圖的正中央以一枚金色的星紋標記著,周圍環繞著內十二星島和外二十四星島的方位標記。
回到客棧之後劉弘將海圖攤開在桌面上,又將那幾卷歷史典籍逐一翻開對照著研讀。經過一番細看之後他總算對整個亂星海的情況有了一個大致的了解。
亂星海很大!已被探明的海域通常被稱為內星海,尚未探明的外圍海域則是外星海。而一般人口中所說的亂星海其實指的只是內星海而已。
外星海則有個更恐怖的名稱叫做「妖海」,因為在那裡有許多不可思議的強大妖獸存活著,據說力敵元嬰期的修士都不落下風,這讓許多從未去過外星海的低階修士望而生畏。
典籍上還說上古時期不論是內星海,還是外星海都是海中妖獸的天下,修士們只能困守幾座孤零零的小島而已,後來經過不知多久的漫長歲月,亂星海的諸多先輩才一一剷除掉強大的妖獸開拓出了如今的內星海域。
劉弘讀到這一段時心中暗自感嘆:「人族修士真是偉大!」
將海圖展開仔細端詳了一番,如今整個亂星海都由一個叫「星宮」的龐大勢力管轄著。
星宮將內星海中部的一個巨島建成了一座超級城市「天星城」,其中有號稱天星雙聖的兩位城主統治著整個星宮組織。
而海圖里標註的外二十四星島、內十二星島,就是對天星城成拱衛之勢。
現在所待的尾星島還有之前的流雲島都是這個星宮下轄的一處外島。如此一來這些星島再加上這些星島附屬的眾多小島,說星宮就是亂星海的官方勢力可是一點不為過。
更令劉弘稱奇的是星宮對這些星島之主的任命,竟然有兩種方式。內十二星島是由兩位聖主大人內推選拔;外二十四星島則每百年在天星城對外公開進行挑戰選拔,最後的勝者自動成為島主,享受一方大權在握的待遇。
於是每百年在天星城舉行的選拔外島之主的大會,便被眾多想要一躍龍門的修士稱之為「摘星大會」。
每到了大會快召開時幾乎全亂星海的高階修士都會聚集於此,這些修士有的直奔島主之位而來,有的則只是想開開眼界和其他同道交流一下,還有的想趁此機會交換些材料、丹藥甚至功法之類的東西,堪稱風雲際會,幾乎讓那時的天星城人滿為患。
但即使不是摘星會召開的日子,天星城也是熱鬧繁華龍蛇混雜之極。因為此城自由之極完全讓各個等階的修士隨意進出,除了不准在城內打鬥和長住的人每月要繳納一定的靈石外,星宮的人不會幹涉此城的任何事情。
那些大商家對這種自由的環境滿意之極,紛紛在城內設了常年的門面,還組建了各自的拍賣和收購行等可大把掙靈石的生意。這樣一來每年從亂星海各處流向天星城的各種珍稀東西數不勝數。
除此外天星城還有一個更加吸引諸多修士到來的地方,在城內天星宮竟然建有直接通往外星海的傳送陣。
只要有人肯交大筆的靈石就可通過傳送陣傳送至外星海的數十個大小不一的妖獸島去,這些島嶼都是前人開闢出的有靈氣的孤島。
到了這些島嶼後,修士們就可在附近的海面斬殺各類的妖獸,奪取妖丹再拿回天星城換賣靈石了。
因此每年來天星城的修士倒是大半是衝著這些傳送陣而來的。畢竟不坐傳送陣而自己飛往外海,不但往返時間太長,在外海中如無頭蒼蠅一樣亂撞更是危險無比的事情。
看到這裡時,劉弘幾乎想都不用想,當即就決定到天星城去了。
無論那裡的安全環境,還是那個可以殺妖取丹的傳送陣,都對他誘惑實在不小。
天星城的自由環境,意味著他不必擔心被青陽門或者極陰島的勢力追查到行蹤,而那個通往外星海的傳送陣則為他提供了一條獲取高階妖丹和珍稀靈材的穩定渠道。
劉弘結丹之後正需要大量的高階靈材來鞏固修為和提升實力,而天星城的妖獸島獵場恰好能夠滿足他的需求。
當然亂星海除了星宮這超級勢力外還有其他的大小勢力,比如說夜龍島、四大商盟、魅魔宗、三仙門等等,當然極陰島、六連殿也算是兩股不小的勢力了。
劉弘在心裡默默整理了一下得到的信息,將海圖和典籍收好之後便出了客棧朝著碼頭的方向走去。
恰巧這會去往天星城的海船正在靠港,碼頭上人來人往熱鬧非凡,有卸貨的苦力有,叫賣的商販,也有像他一樣準備搭船遠行的修士。
劉弘在船行售繳了靈石之後,便拿著船票,朝著安排給結丹境修士的內艙方向走去。
天星城的海船比流雲島那種以巨魚拖曳的粗陋船隻高級了太多,船體以整塊的靈木打造而成,船身內外布滿了御風破浪的陣紋,甲板之上甚至還有供乘客散步和觀景的露台。
整艘船的規模也大了許多,長約二十餘丈寬約四五丈,船上分為凡人艙、練氣艙、築基艙和結丹艙四個等級,每一層都有獨立的通道和甲板區域,互不干擾。
劉弘剛走到內艙的門口時,卻被一位嫣然似花的少女在過道上攔了下來。
那少女約莫十六七歲的年紀,穿著一身淡粉色的裙衫,面容嬌俏可愛,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望著他時帶著幾分楚楚可憐的神色。
她擋在劉弘的面前微微欠身行了一禮然後用一種嬌柔得恰到好處的聲音開口道:
「這位可是劉前輩嗎?我家夫人請前輩到不遠處的會客艙一敘!前輩能否賞臉一去啊?要是不去的話,小女子會被夫人嚴懲的。」
她說話時眼波流轉之間帶著一絲極為隱蔽的媚意,那種媚意如同一條看不見的細絲,悄然探向劉弘的神識,試圖牽動他的情緒和判斷力。
那絲媚意極為細微和隱蔽,若非劉弘的神識堪比元嬰初期,尋常的結丹初期修士在猝不及防之下,或許真會被那絲媚意牽動幾分心神。
劉弘的目光在那少女臉上掃了一眼之後面色便沉了下來:「沒興趣。」
說完轉身便要走開,劉弘嘴裡又補了一句:「不想死就滾。」
聽了劉弘這話那少女有些驚慌起來,她的面色從方才的嬌柔變成了一種真實的慌亂,急忙連聲哀求道:
「劉前輩!您要不去的話晚輩真的不好交差。就算晚輩求您好了……」
她的聲音裡帶上了哭腔,眼眶微微泛紅似乎隨時都要落下淚來。
然而劉弘對這種做戲般的哀求,絲毫沒有動容,面色冷漠地轉身就走。
雖然不知道對方是何方神聖,但立即可沒什麼興趣和一個陌生女子見什麼面,尤其是在他剛剛經歷了極陰島魔修的追殺之後,對任何主動接近的陌生人都本能地保持著高度的警惕。
對方能準確地叫出他的姓氏並找到他所在的船艙位置,說明她們在尾星島碼頭或船上一帶有著相當靈通的消息網絡,這種能力本身就值得警惕。
「劉前輩且慢!晚輩妙音門范靜梅拜見前輩了。在下管教不嚴,剛才蓮兒多有得罪,還望前輩恕罪!」
劉弘剛甩開那少女走出去兩步,身後便傳來了一句甜美的女子聲音。
那聲音溫婉而清亮帶著一種成熟女子特有的從容和氣度,與方才那少女的嬌柔做作截然不同。
劉弘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妙音門三個字如同一根細針扎入了他記憶的某個角落:
「真是晦氣!走到哪都能遇見妙音門。」
一身紫色穿著的范靜梅,走到劉弘面前三步之外便停住了腳步,微微欠身行了一禮:
「劉前輩,方才蓮兒不知深淺對前輩無禮,是晚輩教導無方,還請前輩恕罪。晚輩冒昧攔下前輩實有要事相商,可否請前輩移步到會客艙中一敘?若前輩不願耽擱太久,在此處說也無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