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青梨喝碗湯,把勺子放進燉盅里,身體往沙發里靠了靠。
靠枕很軟,她的頭歪了一下,靠在沙發靠背上。
眼睛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
第三次眨下去的時候,沒有睜開。
她的呼吸變長了。
嘴唇微微張開,鼻息很輕,一下一下的。
她的手指還搭在燉盅的邊沿上,沒有鬆開。
談京舟從平板後面抬起頭。
他看了她一眼。
她的頭歪向右邊,頭髮散在靠枕上,臉朝著他的方向。
檯燈的光照不到她,她的臉在暗處,只能看到輪廓。
他把平板放在書桌上,站起來。
椅子往後滑了一點,沒有聲音,地毯很厚。
他繞過書桌,走到沙發前面。
低頭看著她。
她的裙子皺了一些,裙擺縮到膝蓋上面,露出小腿。
小腿很細,腳踝的骨頭突出來。
拖鞋掉了一隻,在茶几旁邊,歪著。
他彎下腰,先把那隻拖鞋撿起來,放在沙發前面。
然後他把手伸到她的脖子後面,另一隻手伸到她的膝蓋彎下面。
她的身體很輕。
他把她從沙發上抱起來的時候,她的頭往後仰了一下,頭髮垂下去。
他用下巴抵了一下她的頭頂,把她的頭穩住。
她的臉貼著他的襯衫,呼吸打在他的鎖骨上,溫熱的。
她動了一下,眉頭皺了一瞬,又鬆開了。
沒有醒。
他抱著她走過客廳,經過走廊,走進臥室。
臥室很暗,窗簾拉得很嚴實。
他沒有開燈。
床很大,被子是深灰色的,鋪得很整齊。
他用一隻手掀開被子,把她放下去。
她的頭碰到枕頭的時候,喉嚨里發出一個很輕的聲音,像嘆氣。
他把她的頭髮從臉上撥開,手指碰到她的額頭,她的皮膚是涼的。
他把被子拉上來,蓋到她的肩膀。
他站在床邊看了她一會兒。
然後他繞到床的另一邊,坐下來。
床墊微微陷了一下。
他脫了西裝外套,搭在床尾的椅子上。
解開了襯衫最上面的兩顆扣子。
他躺下去,躺在她旁邊。
兩個人中間隔了大概半米的距離。
他伸手把被子拉過來一點,蓋住自己的腰。
他的頭靠在枕頭上,側過臉,看著她。
她的睫毛動了一下,沒有醒。
他把手放在枕頭旁邊,手指微微蜷著。
他閉上眼睛。
房間很安靜。
空調的出風口在頭頂,聲音很低,像遠處的水流。
她的呼吸聲在他的右邊,很規律,一吸一呼,一吸一呼。
他翻了個身,面朝她的方向。
手放在被子上,沒有再動。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睡著了。
天亮的時候,光線從窗簾的縫隙里擠進來,在白色的床單上畫了一條細線。
戚青梨睜開眼。
她看到一張臉。
很近。
近到能看清他眉毛的形狀,眉尾有一根眉毛長出來一點,翹著。
她的身體猛地坐起來了。
動作很大,被子從身上滑下去。
她低頭看自己的衣服。
淺色的連衣裙還穿著,裙擺皺成一團,但都在身上。
扣子扣著,一顆都沒有少。
她把裙擺往下拉了拉。
呼吸很急,胸口起伏著。
談京舟睜開了眼。
他沒有動,側躺著,一隻手枕在頭下面。
他看著她做了所有這些動作,看著她檢查自己的衣服。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帶著剛醒的低啞。
「瞎想什麼?」
「我沒對你做什麼。」
戚青梨的手還攥著裙子的領口,攥得很緊。
她看著他,嘴唇抿著。
「你最好沒有這個心思。」
她總覺得靠近他,是一件很危險的事,他身上有種熟男的性吸引力。
談京舟坐起來,靠在床頭上。
他伸手揉了揉後頸,脖子發出很輕的咔嗒聲。
「我不會拿你的孩子開玩笑。」
他說完這句話,掀開被子,下了床。
她的孩子......
談京舟說這話,是為了讓她安心,沒人想搶走她的孩子,就算他是親生父親,也不會這樣做,旁人,更是沒這個資格。
戚青梨聽到耳朵里,這話就變了意思。
他不僅是不婚主義者,他還是丁克。
戚青梨倒吸一口冷氣,看著他光著腳站在地板上,彎腰從椅子上拿起西裝外套,穿上,左手伸進袖管,右手伸進袖管,肩膀抖了一下,外套就穿好了。
談京舟拿起褲子,皮帶金屬扣碰到其他扣子,發出清脆的聲音。
他穿好褲子,拉了拉褲腰,系好皮帶。
他沒有看她,走出臥室。
門沒有關。
戚青梨坐在床上,兩隻手放在被子上。
她深吸了一口氣,又呼出來。
她掀開被子,下了床。
涼鞋在床尾的地板上,她穿好,站起來,走出臥室。
走廊的壁燈還亮著,暖黃色的光。
她走到客廳。
餐廳的桌子上擺滿了東西。
白色的桌布上放著幾個盤子,一個碗,兩個杯子。
西點有一個牛角包,兩片全麥吐司,一小碟黃油,一小碟果醬,中式有一碗白粥,一碟鹹菜,一碟醬菜,一籠小籠包,三個。
旁邊還有一壺豆漿,一個空杯子。
戚青梨在餐桌前坐下來。
她拿起筷子,夾了一個小籠包,咬了一口。
肉餡的,湯汁在嘴裡燙了一下,她吹了吹,繼續吃。
吃了一個,又夾了一個。
喝了兩口白粥,粥煮得很稠,米粒都開花了。
她又把牛角包撕了一小塊,蘸了果醬,放進嘴裡。
果醬是草莓味的,能吃到果肉的顆粒。
她吃了大概十分鐘,把一籠小籠包都吃完了,粥喝了大半碗。
然後她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回沙發那裡,拿起自己的藤編袋子。
袋子裡有錢包。
她打開錢包,從裡面抽出兩張紅色的鈔票。
兩張,兩百塊。
她走回餐桌前,把錢放在桌上,壓在豆漿壺的底下。
白色的壺壓著紅色的錢,一半露在外面。
這錢算是昨晚的房費,還有今天早上的飯費。
她想,應該夠了。
談京舟從書房出來了。
他手裡端著一個白色的小杯子,咖啡的熱氣從杯口冒上來。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襯衫,下擺塞進褲子裡,袖口挽起來一圈,露出腕錶和半截小臂。
他走到餐桌前,看了一眼桌上的東西。
他的目光停在那兩張紅色鈔票上。
看了大概兩秒。
然後把目光移開了。
他把咖啡杯端起來,喝了一口。
他放下杯子的時候,杯底磕在桌面上,聲音很輕。
他沒有去碰那兩張錢。
他轉過身,端著咖啡杯往書房走了。
走了兩步,停了一下。
「吃完了?」
戚青梨站在沙發旁邊,手裡還拿著藤編袋子。
「吃完了。」
談京舟沒有再說話。
他端著咖啡走進書房,門沒有關。
戚青梨坐在沙發上,把藤編袋子放在旁邊。
她看著餐桌上那兩張錢,談京舟沒有拿走。
戚青梨站起來,走到餐桌前,把錢拿起來,放在豆漿壺的旁邊,壺壓著,不會飄走。
她回到沙發上,坐下去。
書房裡傳來鍵盤的聲音,一下一下的,很有節奏。
她靠在沙發上,看著玻璃牆外面的天。
天已經亮了,但太陽還沒有升起來,天空是灰藍色的,遠處的高樓黑黢黢的,像一排剪影。
她把手放在肚子上,隔著連衣裙的布料,掌心貼著小腹。
手掌是熱的,小腹是平的,感覺不到任何東西。
但她把手放在那裡,放了一會兒,然後拿開了。
她必須搬回學校宿舍,教室公寓應該快修繕好了,估計下周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