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墨特意騰出一輛寬敞安穩的馬車,單獨留給苗清禾乘坐。
一切布置妥當,周墨一聲令下,浩蕩貨運隊伍緩緩啟程,朝著京城方向行去。
這支隊伍由素羽、烈陽兩隊人手押運邊關貨物,外人只當尋常歸京商隊,無人知曉內里藏著能攪動深宮危局的關鍵之人。
此次隨行兩名親兵,名叫劉營、李伍,都是十八九歲的邊疆少年,看著年紀輕,身手卻十分利落。
曲承鋒先前特意交代過,二人是土生土長的邊關子弟,忠心無二,反應迅捷,辦事穩妥,大可放心。
兩名少年混在隨行僕從之中,衣著普通毫不起眼,默默貼身護衛。
二人領了護衛的差事,對外只謊稱是苗大夫在外遊學收的學徒,寸步不離苗清禾左右。
不但提防沿途隱患,衣食起居事事照料周全,半點不肯懈怠。
苗大夫屢次叫他們不必時刻圍著自己,該歇息便歇息,二人嘴上應和,實際上還是一路緊隨不離。
趕路途中苗大夫索性真把兩人當成徒弟指點藥理,奈何這二人上陣搏殺樣樣精通,學醫卻半點天賦無有,折騰幾日,苗大夫對著他倆不知翻了多少回白眼。
清禾與周墨並馬走在隊伍側邊,目光掃過隨行隊伍,開口:「周墨大哥我看你這次帶隊回京,兩隊人馬向來只留半數隨行,這次看著足足占了三分之二,草原那邊留守人手,夠用嗎?」
周墨目視前路,作答:「足夠。現在草原各部漸漸安定,兩處大部始終與我們交好,固定在近邊白羚部落那邊交易,不必長途奔波。整條商路脈絡穩固,又有羅兄守邊境打理雜務,此次帶回貨物數量繁多,便多帶了人手押運。」
二人簡單互通完邊境近況,話題轉回他們一行。
周墨也差不多知道了毒案內情,只商議入京後的安排:「入城之後,你們暫且落腳曲府,行事更方便穩妥。對外說辭我已經想好,以你清禾為主,苗大夫是你家中長輩,此番入京只為探望在京的曲二叔,藉口調養腿腳舊疾。」
清禾聞言稱讚:「還是周大哥思慮周全,便依照這個法子安排。」
周墨眉頭微斂,提醒道:「你重返京城,王家那邊必定會盯上你,免不了又要想方設法上門糾纏滋事,進城之後,你身邊務必常留人手護衛。」
清禾笑意輕鬆:「無妨,真要是他們敢再來找麻煩,我直接喚大美與周硯過來幫忙便是。」
周墨聞言無奈嘆氣:「你們行事可得收斂幾分。雖說這能主動承接一部分旁人的視線,能替苗大夫分散風險,可千萬別鬧出新的亂子。」
清禾垂眸淺淺一笑:「周大哥儘管安心,我們會注意的。」
周墨不再開口接話,心底暗自腹誹:光注意有什麼用,真鬧起來,你們分明是湊到一處,一同肆意行事。
隊伍一路上雖未加急行駛,也是能快則快,所以比以往快了好幾天到了京都,行至京城城門,順利入城。
周墨吩咐隨行商鋪管家對接素羽、烈陽兩隊人手,清點押送貨物、安排倉儲諸事,一應雜務交由管家全權處置。
他和苗大夫、清禾,還有喬裝成學徒的劉營、李伍,驅車前往曲府。
抵達曲府門前,門仆見是周墨和清禾,連忙入內通報。幾人下車,由下人引路入府。
曲二叔曲靖恆快步從裡面迎了上來。
清禾上前見禮,順勢引薦苗大夫:「曲二叔,這是我大伯。」
曲靖恆連忙拱手,十分客氣:「諸位隨我去書房細說。「
眾人移步書房,劉營、李伍二人守在門外,隔絕旁人。
周墨也沒有避嫌,被曲靖恆一併留下。
周墨低聲把劉營、李伍二人的來歷講明,是曲靖守派來護衛苗大夫的親信,對外偽裝成學徒。
曲靖恆神色一沉,壓著聲音發問:「邊關那邊,當真查出癥結了?」
苗大夫與清禾一同點頭。
苗清禾對曲靖恆道出凝血幽蘿的毒性、發作三階段與下毒途徑等等。
曲靖恆聽完,雙拳緊攥,憤憤道:「他們下手竟如此陰毒隱忍……苗大夫可有應對之策?」
苗大夫說:「我需知道他現在的情況。「
聞言曲靖恆俯身拉開桌下暗屜,取出兩塊染血帕子平鋪案上。
「這是宮裡兩次皇上流鼻血留下的帕子,後一次出血症狀,比初次輕上不少,勞煩苗大夫查驗分辨。」
苗大夫上前取來備好的白色藥粉,直接均勻抹在染血帕子上,又往桌面滴了少許清水浸潤。片刻過後,帕上鮮紅血跡隱隱透出一層烏色,與邊關查驗的結果一模一樣。
曲靖恆心頭一緊,連忙追問:「苗大夫,情況可有好轉?」
苗大夫俯身仔細端詳後一張帕子,緩緩開口:「對方應當改用了毒香薰染的法子持續投毒。表面上鼻血出血量變少,可血色愈發艷紅髮暗,這是毒素日積月累滲入血脈的徵兆。單次攝入藥量雖輕,長此以往,體內毒勢只會不斷加重。」
屋中幾人聽完,心頭皆是沉甸甸的,事態遠比預想兇險。
曲靖恆尚能穩住心神,對著苗清禾鄭重躬身一禮:「往後便多勞煩苗大夫。我會在府中備好清靜院落供您與清禾休養,一應所需您儘管提。不知壓製毒素,需調配哪些藥材?」
苗大夫不便入宮把脈,只能憑帕上血跡推演毒勢。他抬眼看向曲靖恆,沉聲詢問:「病人最後一次流鼻血,是何日?」
曲靖恆立刻回道:「約莫是五日前。如今且看著並無大礙,只是時常略感疲乏,每日晨起總會陣陣頭暈,其餘飲食起居尚且如常。」
苗大夫神色嚴謹:「我無法面診,無從探脈定症,眼下只能憑藉血跡症狀與你所言狀態,配伍湯藥先行壓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