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禾他們回了府中特意安置的院子。此地位置居中、院落幽深、守備嚴密,平時也不會有人來打攪,是曲靖恆特意挑選的安穩住處。
進了院中,清禾將今日奔波數家藥房尋來的兩味高年份藥材取出,遞到苗大夫手中。
「大伯,您看看可是對的。」
苗大夫低頭摩挲藥材質地,核驗年份與藥性,然後點頭:「品相極佳,年份也足夠,剛好合用。這下所需藥材總算齊備,我們可以著手製藥了。」說完自己開始進屋開始準備。
而一旁大美仍記著方才街頭的偶遇,蹙著眉低聲開口:「我總覺得今日的王驁太過不對勁,性情收斂得乾乾淨淨,從前的跋扈影子都沒有了,這般轉變看著莫名瘮人。」
周硯跟著點頭附和:「我也這般覺得。他從前何等傲氣逼人,如今謙卑溫順得過分,真怕他是暗中藏了別的心思,或是知曉了什麼隱秘。」
清禾神色平靜,搖頭:「應當不是知曉內情。他不過是失勢落魄,被世事磨平了稜角,換了行事套路罷了。」
他眸光微沉,冷靜分析:「曲府外必定被他安插了盯梢的人,我們近日但凡出門,必定會被他堵截糾纏。長久如此,太過耽誤行事。」
大美詫異抬眼:「那你是打算真給他診治?」
「我只打算看看情況,並未應下任何承諾。」清禾淡淡道,
「他這般死纏不放,每次堵著我們去路,於我們行事極為不利。不過接下來幾日,我要專心隨大伯煉藥,無暇分身應對他,事後再說。」
「好。」
一連三日深居院落,苗大夫叔侄閉門不出,苗大夫潛心炮製藥材,這製藥過程工序繁複,每一步都要精細,馬虎不得。清禾在旁貼身協助,大美與周硯和兩名保護苗大夫的親兵守住院落內外,嚴守門禁,杜絕一切外人打擾。
三日過後,一瓶色澤暗沉的固本抑毒丹藥終於製成。
苗大夫將藥瓶鄭重交給趕來的曲靖恆,並出聲叮囑:「此藥每日清晨空腹服用一顆,連續三日。三日之後仔細觀察身體狀態,看是否還有頭暈疲乏之症、是否再度流鼻血,你需將所有變化反饋於我。」
曲靖恆雙手小心翼翼接過藥瓶,貼身收好。稍作沉吟,他躬身開口:「苗大夫,晚輩尚有一事想問。」
「你說。」
曲靖恆壓低聲息,極為謹慎,「若是體內毒勢持續蔓延得不到遏制,下一重毒境何時會至?後續還會生出何等症狀?」
苗大夫抬眼看著去靖守並未追問緣由,他也知曉宮中局勢特殊,便坦然據實相告,細細講明毒素遞進的時限、每一階段的身體異變與兇險徵兆。
曲靖恆聽得心頭沉沉,又拋出心中最大的疑惑:「苗大夫,還有一事。您說被下毒之人始終在持續接觸毒源,可他們暗中排查,宮中衣物、薰香、器具、湯藥,所有物件都查驗過了,沒有任何發現。」
苗清禾聞言稍作思索,開口:「等我一下。」
他轉身入內屋,片刻後取出一小包細膩潔白的藥粉,正是此前查驗血帕所用的驗毒粉末。
「你將此粉混入日常薰香之內,點燃任其煙氣彌散。尋常無毒薰香,燃之無味無異,若是暗藏南疆幽毒的香品,遇此藥粉便會激發出隱匿毒息,異味凸顯,屆時便能找出真正的毒源所在,只是此物有毒,人過多的吸入會產生幻覺,時間長了會痴傻。」
曲靖恆接了藥包,說道:「苗大夫放心,我會告知他們,讓他們小心使用的。」
有了此法,等於破開了眼下最大的困局。
曲靖恆心頭一松,鄭重對著苗清禾深深一揖:「多謝苗大夫!」他不再耽擱揣好丹藥和藥粉,步履匆匆離去。
曲靖恆帶回的秘制丹藥,經由曲貴妃隱秘轉送,很快穩妥送入御書房,落到皇帝手中。
玉瓶素淨無華,內里一顆顆藥丸圓潤緊實。
皇帝執瓶垂眸,隨即傳召心腹馬太醫入內核驗。
馬太醫快步趨至御前,恭敬接下藥瓶,小心倒出一顆藥丸置於素色錦帕之上。他先是俯身輕嗅,鼻尖細細分辨藥氣,瞬間辨出數味常見固本、清毒、養脈的藥材,皆是此前曲府遞來藥方上公示的藥材,藥性中正平和。
可他眉頭卻蹙起。這些藥材單獨配伍,只能粗淺排毒養身,絕不足以壓制那般隱匿詭譎的南疆奇毒。
皇帝看他神色有異,開口:「愛卿有疑?」
馬太醫垂首回道:「回陛下,此方明面藥材雖皆是解毒固本之品,按理不足以制衡頑毒。由此可見,這位苗大夫定然另有獨門炮製手法,或是暗中添了秘藥,藥丸內里藥性,遠不止表面所見這般簡單。」說完他取出一柄精緻小巧的銀質藥刮,輕輕刮下少許藥末,置於指腹細細碾碎,再輕沾少許入口嘗驗。
良久,他神色舒展,鄭重叩首:「陛下,藥性溫和沉厚,可服。」
他思慮周全,再度進言:「陛下穩妥起見,可否容臣先行試服一顆,確認無礙,陛下再用?」
皇帝擺手,眸光深沉:「不必。朕明日晨起,按時服用即可。」
馬太醫躬身領命,肅然道:「臣明日會早早候在殿外,陛下服藥之後,臣再入內為您診脈。」
皇帝點頭,示意一旁的梁越將藥瓶妥帖收好。
馬太醫退下後,御書房重歸靜謐。梁越垂手立在一旁,輕聲上前回話:「陛下,方才貴妃娘娘轉交了可驗毒藥粉,不知陛下何時打算啟用?」
皇帝背靠龍椅,說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今夜便著手查驗。」
他抬眼看向梁越,語氣鄭重:「這藥粉本身帶毒,你使用時務必小心,不要沾染傷身。朕身邊可信之人不多了。」
梁越深深躬身,態度懇切:「奴才謹記陛下叮囑,定會萬分小心,竭盡全力查出下毒之人,絕不辜負陛下信任。」
皇帝起身邁步走出御書房,梁越緊隨其後,一同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