雒陽都城玉衡軍駐地。
按照豐山驍騎中郎將陳昭的安排,韓烈本該領了遷移沙民的任務,好生在赤霞沙漠中待個兩三年。
待到人們忘掉雲武郡的事情,待到人們忘記雲武郡中出現的「超大型不知名異獸」。
忘掉雲武郡郡守之死。
當時陳昭盡了最大努力,模糊掉韓烈那支玉衡軍在雲武郡的事情。
把所有罪責,都推到了那個死鬼郡守身上。
陳昭的安排十分明智,對韓烈滿是愛護之心,但韓烈有必須回來的理由。
得知他回來了,正好在雒陽的陳昭,跳著沖他後腦勺打了幾巴掌。
但終究是故舊摯交之子,陳昭低調地讓韓烈重新回了軍籍。
直到看見韓烈帶回了一隻朏朏,他這才舒展眉眼。
當今天子最寵愛的妃子,來歷並不那麼光彩。
這妃子是天子搶奪而來,生得極美且性子剛烈,雖為妃,卻成日愁眉不展。
即便為了全家上下的小命不得不強顏歡笑,但那笑容終究是苦澀的。
天子強扭到的是枚苦瓜,他吃著也難受。
因此才令一支玉衡軍出雒陽,尋找忘憂的朏朏。
要把這小獸送給貴妃,讓貴妃能夠真心笑出來。
陳昭等人不敢評價這行為算什麼,他只知道,韓烈帶回來的這隻朏朏,能夠幫上大忙。
讓韓烈稍安勿躁,先等著,會在下月貴妃生辰的要緊關頭,把這隻朏朏獻上去。
因此,韓烈暫居住在軍中。
但隨他而來的李主簿,卻已經帶著徐潭單獨行動起來。
李主簿的兒子在雒陽為吏,是雒陽令下的書佐。
李主簿身上帶著許多金餅,都是秦瓔給的千足金。
大夏官場腐敗,捐官是擺在明面上的買賣,李主簿兒子找門路在用這些金餅私下活動。
打聽到在三月後的鴻都門會公開張榜,出售一批官職。
賣能世襲的關內侯爵位。
除了爵位,還有三個新空出來的官職。
一個是昭南郡郡守。
一個是昭南郡下的縣尉,四百石。
這兩個官職,都是因昭南郡實在過於貧瘠,上一任買官的郡守和縣尉沒能搜刮夠錢財,沒續交上年費。
因此那兩個倒霉蛋,被奪了官職,這兩個官職又像商品一樣回到了皇帝手裡。
皇帝最近大修宮苑,缺錢得緊,又把這兩個官職弄出來拍賣。
當然,李主簿還有更好的目標——峘州太守。
峘州太守世代被楊家把控,按理是不能流通的。
不過這次整個太守府都被爆上了天,府中金銀財寶全軍覆沒。
搜刮的金子都被帝熵包圓,多到讓它滿足地吃了好久,到現在沒找秦瓔討要黃金。
銀子珠玉珍玩,各種奇物也都搜刮到了秦瓔那,堆在一個紙箱裡。
由五隻小粉紅爆爆珠繼續看管。
楊家元氣大傷。
聽聞各枝脈湊錢,打算先繼續把太守職務捂在楊家人口袋裡。
但是,李主簿覺得是可以運作一番的。
目前的問題是,如何替韓烈造勢,洗乾淨他們手上金子的來路。
李主簿帶著徐潭,已經偷偷私下活動了許久,想方設法和皇帝身邊宦官搭上線。
只等著韓烈這邊獻上朏朏,先升官,再給他捐個關內侯。
等走通皇帝身邊十個大宦官的路子,那在秦瓔給予的真金白銀支持下,峘州太守職務就能收入囊中。
李主簿別看只是地方主簿,腦袋卻很是靈光,為了信仰又擅鑽營,回雒陽三五天還真被他找到些突破點。
「還有易方。」
韓烈的聲音很低很低,坐在玉衡軍駐地的小土坯房裡,給秦瓔交代這段時間發生的事。
易方原本憋著一口氣,回雒陽想找他師傅師兄告狀。
按照易方的復仇小本本計劃,他要大告特告,揭露罪惡讓楊家人自食惡果。
但是,秦瓔發現穢血胞里其實是她的臍帶,那事情就不能再那麼幹了。
易方不得不咽下一口窩囊氣,假稱是遊歷受傷,困於一處異獸山谷中,被韓烈所救脫困。
如此,表面上斬斷了楊家和易方的聯繫,方便易方後面的活動。
易方心裡委屈得不行,卻也沒辦法。
好生洗了個澡,帶著他已經快乾巴死掉的幽將軍,回了欽天監。
屆時他也會協助與幾個大宦官聯繫搭線。
至於韓烈,他回來後,先登記了能治肺病的鰼鰼魚。
然後如陳昭和李主簿所說,暫時按兵不動,等到朏朏先獻上去再說。
秦瓔再看箱子時,他正好登記完畢。
認真聽完,秦瓔點了點頭:「辛苦你們了。」
本跪坐在蒲蓆上的韓烈,急忙挺直脊背:「哪裡,這是我們該做的。」
他在箱中世界的小土房子裡,秦瓔想摸摸他腦袋也不行。
只是問:「所以,我之前聯繫不上你的時候,你在官署區皇城區?」
那一片開了防窺似的地方,是官署和皇城以及諸多皇族居所。
這種布置總讓秦瓔覺得不安,好像……有人早早地,就防備著她一樣。
這猜測讓秦瓔很不舒服,她得搞清楚到底是什麼斷絕了她的視線。
她問韓烈:「厲侯的消息,你查到了嗎?」
問及這件事,韓烈蹙了蹙英挺的眉:「沒有一點線索。」
按理說,厲侯數征西北,能調動豐山驍騎,無論是玉衡軍中還是豐山驍騎中,都應該留下一些行動軌跡。
但韓烈在軍中查了一陣,沒有半點消息。
如果不是在楊家得到了厲侯兩個字,韓烈幾乎都要以為,其實並不存在這個人。
想到這,韓烈有點羞愧,垂著頭低聲道歉:「對不起。」
秦瓔沒有責怪他的意思,一個百年前的人,還被官方想方設法抹去存在,以韓烈現在官職能查到才叫怪事。
兩人又細說了一些細節。
韓烈道,他已經為秦瓔再次降臨裝髒人偶做好了準備。
秦瓔正猶豫要不要現在下去一趟時,突然韓烈耳朵一動,立刻止住話題。
他站起身看向小土房的門。
差不多十息後,門咄咄咄地被敲響。
「阿烈,你回來了也不說一聲!」門外一個大嗓門,嚎得恨不得人盡皆知。
不需開門已經猜到來人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