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黑色大G在盤山公路行駛。
才報廢了一輛車的秦瓔,沒混上文保局的報銷,沒報備的行動損失,她自負。
秦瓔不得不又去買了一輛新車,在銷售嘴都笑歪的注視下開著上了臨牌的車去往姚真真的婚禮地點。
雲瀾市喀斯特地貌,多山多溶洞,「姚真真」要結婚的地方,在雲瀾市區往南八十公里處。
那裡叫做小寨村,是個百年古寨,倒退六百年和飯籠村一樣是十分重要的屯兵地。
世事變遷,那裡早已經沒落。
不過依舊需要十分注意,因為那裡已經極靠近翠屏山。
連接手機的車載屏幕叮了一聲,彈出胖所長吳謙的消息。
「吳謙:秦瓔,我們已按計劃先進入小寨村。」
秦瓔握著方向盤,本著安全駕駛準則,對著趴在副駕的旺財吹了聲口哨。
白花點小狗沒精打采地爬起來,身上小草莓裙子發出沙沙的聲音。
秦瓔帶著條狗子去參加婚禮總得有個說得過去的名頭,旺財被冠以寵物之名,穿了條小花裙子。
小狗嗚嗚咽咽嫌棄地扒拉自己這身草莓紗裙,暗自發誓要在出餿點子的尹敏敏拖鞋上撒尿。
它堂堂禍斗,怎麼能穿粉紅色?
旺財心裡嘰嘰歪歪,小爪子一伸,爪墊按在了顯示屏上,切換了語音輸入。
「我知道了,進寶還好嗎?我朋友姚真真怎麼樣?」
吳謙很快回覆:「進寶已經染色完畢,帶進了小寨村,姚真真目前還在醫院隔離房間,有宗利守著。」
秦瓔沒再回復,旺財收回小爪子,竄到後排座位去翻鴨胸肉乾吃。
反正現在秦瓔開著車,進寶那個沒良心的打手不在,誰都管不了它。
誰知一道細細的銀色金屬絲伸了過來,帝熵像是扎帶,把旺財的嘴巴一紮,它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
秦瓔看著前方,頭也沒回:「旺財,上車你已經吃了四袋鴨胸肉。」
這貨是禍斗吃撐了變個身就行,但現在在高速路上,哪哪都有監控,去哪給它找變身消化零食的地?
旺財喉嚨里嗚嗚嗚嗚,控訴帝熵。
在今天出門前,秦瓔大出血買了兩支巨粗無比的大金鐲子。
一支已經先餵給了帝熵,現在在車裡的它,是秦瓔最忠誠的打手,無情的打工機器。
見控訴無效,旺財還想掙扎。
突然,車猛一晃。
秦瓔緊緊握住方向盤,穩住車。
山間彎道上,一輛越野壓線,幾乎貼著秦瓔車輛的車尾。
那輛車車窗搖下,一個看著就很符合混帳黑社會形象的青年從打開的車窗里露出半張臉叫嚷挑釁。
秦瓔皺了皺眉,她現在視力極好,一眼就能看出來那個花臂青年狀態不對。
神情異常亢奮,不停污言穢語挑釁。
秦瓔一腳油門加速,甩開他,就聽見青年把頭伸出來很難聽的罵了一句什麼。
秦瓔不想在這個時候糾纏,喚出語音助手,正要報警。
只聽幾聲刺耳的發動機的聲音,又有兩輛車從後面超速追來。
這兩輛車的首要目標不是秦瓔,而是那個亢奮混子。
車輪摩擦路面發出異響,後來的兩輛車圍獵一樣,攆著亢奮混子的車往旁邊驅趕。
正常人一定已經被逼停下來,但那個一臉潮紅亢奮的青年顯然不是正常人。
他伸出一隻手,開演唱會一樣搖,發出瘋子似的呼喊,不知道的以為他在參加死亡搖滾演唱會。
下一秒,樂極生悲,他的車尾被撞了一下,整輛車失控,驢打滾一樣火花帶閃電滾向右側高速公路外。
眾所周知,雲瀾市的山路出了名的險,可以預料這傢伙有死無生。
後面追來的兩輛車停在了路邊,車上下來幾個人。
秦瓔沒有減速。
她剛剛目擊了一次有爭議的交通事故,該做的是報警而不是停車看熱鬧。
「滴——滴——」
就在報警電話即將接通時,秦瓔伸手掛掉。
她視線落在了後視鏡里上。
如果她沒有看錯,那兩輛車上下來的幾個人里,有一個人正是她那個警校畢業就去臥底的表弟秦默。
秦默不是開車的,但後面那兩輛車上下來的人秦瓔都挺眼熟。
之前她去商場買微縮娃屋,就曾遇見過這夥人。
現在報警,很可能會破壞秦默的任務。
秦瓔打消報警的念頭,一腳油門加速離開,只等到了小寨再聯繫秦志國。
秦瓔的車走後,高速路旁的幾人都看著她車子離開的方向。
「那輛車的人看見了。」曾在微縮商店試圖搭訕秦瓔的男人,右邊嘴角有刀疤的男人,咬碎了牙齒間的薄荷糖。
和搭訕秦瓔時誠心道歉的模樣不同,他現在微微眯著眼睛,一看就非善類。
「算了,趕緊完事走吧。」這男人站在高速路邊,伸頭看了一眼。
高速路欄杆外,是一道陡峭而漫長的斜坡,那個混混開的車躺在坡底。
車裡的混混沒系安全帶,人從車窗里甩了出來,身體看著還完整,就是骨頭歪七扭八。
「城哥,怎麼辦?」秦瓔的表弟秦默看著躺在溝底的那個人,低聲問。
叫城哥的男人嘖了一聲:「沒事,這段公路的監控經常壞。」
說到經常壞時,他扯了扯嘴角像是想咧嘴笑:「車和撞壞的欄杆不用管,晚點會有人來處理。」
「我們把屍體帶走就行。」
城哥招呼了一聲,率先跨過被撞壞的欄杆。
秦默和其他幾個車上下來的人,跟在城哥身後。
一行人身手都不錯,下坡時穩穩噹噹。
到了近前,坡底迎面刮來一陣風。
一股新鮮血液的鐵腥味灌進秦默的鼻腔。
從車裡甩出來的人仰躺在嶙峋的石頭上。
他扭曲的手腳抽搐著,胸腔和半邊腦袋癟塌塌,嘴裡嘟嚕著血沫子。
城哥一點也不忌諱,蹲在這人旁邊,一伸手掐開這男人牙關,埋頭下去嗅他嘴裡的味道。
除了血腥味、口臭,還有一股無法忽視的葉子燒焦的味道。
城哥嘖了一聲,甩開這男人的臉,搓了搓手指:「這王八蛋,果然偷嘴了。」
「怪不得跟瘋癲了一樣,來,搭把手,把屍體帶走。」
儘管男人還喘著氣,但在城哥的嘴裡,他已經是一具屍體。
說是搭把手,但城哥話說完人就站到了一邊去。
秦默和其他幾個人搬手抬腳的,把還喘氣的男人往坡上抬。
秦默正好抬的是上半身,隨著他們的步伐,傷者嘴裡小噴泉似的冒血泡。
一種燒焦葉子似的味道,混合著男人嘴巴里的血氣逸散。
秦默不自覺略屏住了呼吸,那種燒焦葉子的味道很像大麻,但可比大麻狠太多太多。
他就是嗅到味道都覺得後脊背發涼。
秦默的動作沒有人注意到,城哥叼著根煙跟在他們後頭走,嘴上催促:「快點,處理好這件事我們趕緊回村子去。」
「小橙都打幾百個電話來催了,說是我二叔婚禮還差東西,讓我們去幫忙。」
秦默低低應了一聲。
一行人上了坡,把出氣多進氣少的男人屍體塞進後備箱。
兩輛車一前一後駛離,只留下車禍現場撞壞的欄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