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瓔當做臨時賓館住的這間病房,天花的鋁合金邊框有些滲水。
一片暗色的霉斑在天花邊角暈開。
旺財和進寶睡在一個從婦產科那邊弄來的新生兒監護床里。
床上鋪著軟和的小被子和玩具,這超高待遇只有進寶能享受。
旺財純是蹭上進寶的光了。
兩個小東西睡得呼呼呼,旺財最近長大一圈又胖了一圈,打呼嚕的聲音不遜於一頭豬。
秦瓔輕手輕腳地起身,去病房衛生間洗了個澡。
溫涼的水順著她線條漂亮的腳踝淌下,打著旋流進地漏里,就像秦瓔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思緒。
她冷靜了一下,站在淋浴下,意識再次沉入灰霧,把視線投向易方。
他拿著一些細竹片在記錄推演,寫得太快,字跡堪比鬼畫符。
秦瓔大致一瞟,看見了他總結出的「他身入定」的情報。
易方總結的東西精簡很多,簡單易懂,就是字太醜了。
要不是看他上道自己會總結在琢磨破解之法,秦瓔真想隔著灰霧給他個腦瓜崩讓他好好寫字。
通過易方的總結,「他身入定」的始末被記在了易方面前排開的竹簡上。
那處蠻荒之地食屍僧侶在漫長而煎熬的食屍過程中,分化成兩派。
第一派認為自己食用屍體是在吞噬罪業,是在替世人受苦,因此意志堅定。
另一派,心裡想著的也是要替世人承受罪業和痛苦,同樣懷著最虔誠最善意的心,但食屍過程中因不佳的食用體驗而陷入反覆拉扯折磨。
二者本質都是想要通過修行替世人受苦,但因兩種食用體驗而徹底分化。
後一種承受更多心裡痛苦的食屍僧侶形成了達戈里教派。
冊子上沒有記載第一個在食屍痛苦中,陰禪識連結到歸墟世界的達戈里僧侶是誰。
但是從此以後,達戈里僧侶將那個夾縫世界稱為——毗提洛迦。
記錄這件事的玉衡軍軍司馬顯然並沒有意識到,食屍僧口中的毗提洛迦就是歸墟,否則這種涉及靈山鐵衛的消息不會堂而皇之記錄在這。
秦瓔在灰霧中的意識揉了揉額角,看大夏文字本來就很費勁,更費勁的是易方的字丑如妖魔亂舞。
易方完全沒有意識到,他被迫信仰的神正在腹誹他想給他腦瓜崩,他完全沉浸在學術中,口中自言自語念叨。
「達戈里食屍僧認為,他們神識連結到的那個新世界毗提洛迦是輪迴開啟前的中間過渡靈域。」
「是神冢,是神靈拋棄舊軀之地。」
易方在記下神冢兩個字時,筆跡亂了。
神冢兩個字,代表的意義太重了。
尤其他一個時辰前,才被一位神從床上踹起來查這件事。
旁邊舉燈充當肉燭台的幽將軍和易方意識相連,感覺到易方瞬間的恐懼,幽將軍幾對耳朵齊齊不安地動了動。
易方強行收斂心神,以低到只有他能聽見的聲音低語:「上神這般緊急,果然不會只命我探查他身入定這種小事。」
他易方,卷進天塌的大事件了啊!
信仰灰霧涌動了一瞬,秦瓔很想說,真不是,一開始就是讓你查他身入定的,只是沒想到能翻出這樣的大事件。
易方筆跡更亂更潦草了,尤其在記錄達戈里食屍僧口中對毗提洛迦界的形容時。
秦瓔沒有打擾他,只是安靜地看。
直到浴室里的水從溫轉涼,她才關水穿著一套當睡衣的病號服出來。
灰霧中,關於毗提洛迦的記載已經沒有了,易方重新把注意力轉回到他身入定本身。
他捏著一根竹簡和細筆,飛快地寫:達戈里食屍僧侶借屍體腐敗濁氣修行陰禪識,陰禪識出遊可自由入侵他人肉身。
但仍有一縷根核,永久繫於遺留舊軀。
「若要破解,必須找到其本骸,斷其神魂之根,如此,魂歸本體。」
秦瓔眨了眨,意識從灰霧中退出。
按照她目前掌握的情況,第一,姚真真的身體被侵占掌握在對方手裡。
第二,姚真真現在這個本名叫拉妮的女人身體,只是一具廢棄物,像是隨手丟的垃圾。
拉妮是博帕爾慘案受害者,天生畸形。
而博帕爾現存一扇曾經打開過的「門」,並且極有可能再次打開。
第三,也是最重要一點,根據易方那裡得來的情報,再結合歸墟界,可得到重要結論。
侵占姚真真身體的印國人,九成九概率是一個達戈里食屍僧。
不一定是穆薩的一員,但可以肯定對方的目標大概率是毗提洛迦。
至於為什麼選擇奪舍姚真真,為什麼回到雲瀾市,則需要進一步調查了。
比起從前兩眼一抹黑,至少現在的秦瓔知道了,達戈里食屍僧不會拋棄本體。
那個食屍僧需要在有大量人類屍體的地方冥想,獲得他身入定施術的能源。
現代華夏雲瀾市,這種地方不多。
秦瓔頭頂著浴巾擦濕漉漉的發尾。
閉上眼睛,意識再次沉入灰霧,這次她找的是謝邵。
幾天前,秦瓔通過賜福給這傢伙搞了一疊中獎金額千萬級的刮刮樂。
謝紹很聰明,通過第三方把這些獎券「清洗」乾淨,進入他老婆、和父母的帳戶。
最終到手金額九百多萬,損失挺大,但比起風險而言不值一提。
這幾天他忙著給老婆買包買首飾,給兒子轉學、看新房子。
秦瓔的注視從灰霧投到謝邵那邊時,他還在呼呼大睡。
他躺被窩裡,把文保局的風衣當成了睡袍穿。
呼嚕震天時,當康印跡被秦瓔彈了一手指頭。
謝邵嗷地一聲連滾帶爬從床上醒來。
謝邵老婆也被驚醒,正要說話,他舉手示意安靜。
他側著頭跪在床邊地毯上,露出條大白腿,聽見了秦瓔的聲音。
「查一查姚真真要舉行婚禮地點附近,有沒有存在大量屍體的地方,醫院、火葬場、或者別的。」
「必須是未腐骨,能吃那種,哪怕已經爛成了湯。」
秦瓔言簡意賅把話說完,拋下句「打擾了」就抽神離開。
雖然聽她聲音也沒多少歉意就是了。
謝邵被她幾句話說得反胃又發毛,苦笑站起身穿衣服,對妻子道:「我突然想起來還有件事沒幹,去趟書房,你繼續睡。」
他彎腰,在老婆嘴上狠狠親了一口,苦命地去給上神查事去。
身在雲瀾的秦瓔,解鎖手機,看著手機里姚真真微信發來的電子請柬,一字一字回覆:「婚禮當天準時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