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真真這一扭頭,把尹敏敏和三個伴娘都唬得後退了半步。
尤其三個伴娘,哪真見過這個?
在她們預想中,頂多也就是道上那些事情。
可眼前的姚真真看著,已經不是不正常能夠形容的。
就在他們準備要跑時,樓下一串腳步聲。
「堵這要死了?」
一聽聲音語氣就知道來的是誰。
小橙那不善潑辣的語氣,這會聽著還挺有生氣活力。
三個伴娘齊齊鬆口氣,就連尹敏敏也偷摸的鬆口氣。
像木樁一樣一直站著的張朗打開攝像機,開始以跟拍的名義,名正言順把取景框對準姚真真。
小橙三兩步上來,看見三個伴娘神情不大對,她伸頭往防盜門裡看了一眼。
看見姚真真,她愣了下,隨後哈哈哈笑。
「你們不是被嚇到了吧?」小橙的笑聲在樓道里迴蕩。
「都是豬嗎?這也不知道。」小橙一句話罵了所有人,「這是特殊的新娘妝。」
「早上四點到五點接新娘的時候,怕新娘子路上被什麼東西偷走,就得這樣畫,讓路上的東西以為新娘是死了,這樣就不來偷了。」
秦瓔面無表情看著小橙,這一點上,這個叫小橙的居然沒說謊。
「不會吧?」尹敏敏對這些門清,「小寨村哪有這樣的習俗?」
小橙又怒:「我也沒說是小寨村的習俗啊,別的地方習俗不行?」
小橙不認識尹敏敏,但不影響她凶人。
「你們別管那麼多,按流程走就行。」
小橙就像是來巡視工作,掃一圈她又下樓去,路過三個伴娘時瞪了兩眼:「你們老實點,再說什麼走不走的,我哥收拾你們。」
她性格沖腿腳利索,啪嗒啪嗒往樓下走。
留下這一屋子的人。
陳淮也跟著張朗後面走進去,像是個合格司儀,要跟新娘對流程。
三個伴娘聽見了小橙的威脅,也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進了三樓。
姚真真笑著道歉:「對不起,嚇到你們了。」
她聲音聽著是挺有誠意,就是臉看著唬人。
尹敏敏上前小心問:「姚小姐,需要我給您補補妝嗎?」
雖然她那臉也沒什麼需要補。
姚真真急忙擺手:「不用,我們要按習俗來嘛。」
她一派天真又良善的樣子。
秦瓔嗯了一聲別開視線,她不想看見這樣的姚真真,明明知道這身體裡裝的是別的玩意,卻不能動手。
剛才那場風波,因為小橙的出現沖淡了不少恐怖氛圍。
三個伴娘沉默地坐在旁邊,秦瓔也坐在旁邊。
這場景看著與其說是婚禮,不如說是在參加追悼會。
姚真真還偶爾和秦瓔搭話,回憶一下她們以前的事情。
「鐺鐺鐺鐺——」
屋裡時鐘突然要死似的響起來,即便是秦瓔也嚇得心跳了半拍。
姚真真站起來:「時間到了。」
她像是雀躍的小姑娘,要把頭紗放下來擋住臉。
尹敏敏剛才被鐘聲嚇夠嗆,現在敬業地站起來幫姚真真整理妝容,手還在抖。
柳仙陳淮應該也有嚇到,只是這傢伙比較能裝樣,立刻恢復了表情管理:「啊對,時間到了,我下去看看。」
他朝著樓下走,扛著攝像機的張朗留了下來。
陳淮前腳走,後腳聽見下頭傳來豬叫聲。
雨聲中夾雜著豬悽慘的叫聲。
三個伴娘都害怕這種聲音,全擠在了一起。
秦瓔走到窗邊,撩開一角窗簾往樓下看。
陳家前院有一群穿黑雨衣的人,正在按豬。
小寨村確實有這種習俗,新娘子出門前要宰一頭豬。
然後新郎要和弟兄們抬著這頭豬,來迎新娘。
雖然秦瓔不知道,姚真真已經住進陳家了,這豬還有啥意義,但目前為止,這婚禮沒有哪一點是符合邏輯的,倒也不必在乎這麼一點了。
秦瓔大致一數,樓下黑雨衣殺豬的有九個,合力把那頭豬按在了條凳上。
其中一個人,握著殺豬刀。
照著豬脖子一捅一抽,汩汩鮮血涌了出來。
那頭豬先還悽慘的叫,後來就啞了聲音。
豬的兩隻前蹄被綁著吊起來,剛才殺豬那人庖丁解牛一樣,把豬蹄子一抽一抽的豬整個剖開。
取腰子,掏腸子,從中剖成兩半,雨嘩啦啦下,倒是順道沖洗了。
豬腔子都還熱乎著,殺豬那人直起腰略抬了下頭,臉從黑雨衣下露了出來。
是陳昌。
這場怪異婚禮的新郎。
雨啪嗒啪嗒打在他雨衣上,他察覺到什麼抬頭看三樓。
他卻只看見微微晃動的窗簾。
樓下已經熱鬧了起來。
姚真真很興奮,那張怪誕妝容的臉藏在頭紗後,不停催促伴娘們關門,等新郎來接。
三個伴娘乖乖站起來,去把門關上。
很快樓下傳來密集的腳步聲,這會整場婚禮才有點點熱鬧的意思。
接下來的接新娘什麼的,都是三個伴娘在應付,七妹她們不敢過分得罪外頭的人,收了幾個小紅包就把門打開了。
防盜門剛開一條縫,外頭一股腦湧進來一群人。
新郎在最前頭,直奔姚真真。
在他身後,秦瓔果然看見了好幾個眼熟的。
那個下巴有道疤的城哥一進門,七妹三個明顯害怕。
城哥視線一掃,落到了秦瓔身上。
「你?」他臉上表情愣了一下,隨後有點驚喜,已然認出了秦瓔。
他隔開幾個要鬧的伴郎,走到秦瓔面前:「我們見過的。」
「在那個什麼商城裡面。」
事實證明,什麼習俗不習俗,有個壓制的人,那些伴郎也不敢造次。
秦瓔面無表情地看了一眼城哥,搖頭:「哦。」
她過於冷漠,但城哥不在乎,伴娘的小裙子穿在秦瓔身上,好看。
秦默站在旁邊,冷汗刷刷掉。
估計他還沒找到機會聯絡上級,生怕秦瓔說漏嘴半句,他倆都要被叉下去。
但秦瓔視線壓根沒在他身上停留,甚至也沒搭理城哥。
城哥咂著嘴,尋思人漂亮就有高冷的資本,冷點也挺有味道。
截至此時,這婚禮還算正常。
陳家樓下的親戚煮了湯圓來,不多,一隻小碗裡有四個。
小橙被親戚使喚滿臉不高興,氣鼓鼓上來送湯圓。
看見她哥居然又舔上了,一臉不爽,但是陳昌在,看在名牌包包的份上她沒敢造次。
陳家的親戚用大托盤送上來十多碗湯圓,其中兩碗是染過色的紅湯圓。
張桂香吩咐過紅湯圓要給新人,小橙端了一碗紅的給姚真真。
又端起另一碗,想給陳昌。
但陳昌已經端起了另一碗,小橙要攔已經來不及了。
見陳昌已經吃上了,小橙端著碗紅湯圓有點鬱悶。
她哥看見了,笑著伸手:「那個,美女,你吃這碗。」
城哥想把這碗給秦瓔。
小橙手一收,啐了她哥一口:「誰說給她了?我吃!」
「這是沾喜氣的。」
小橙笑嘻嘻找到秦默,把碗塞進他手裡:「你餵我。」
「啊——」
她張著嘴等餵。
秦默動作有點僵硬,但還是在眾人的調侃中,舀了個湯圓餵給小橙。
小橙咬破湯圓,餡淌了滿嘴,因為太燙吃不出什麼甜不甜。
但她得意地抿唇笑。
城哥不好意思地看著秦瓔:「不好意思,小孩不懂事。」
秦瓔搖頭:「我不愛吃。」
人太多,她把旺財抱了起來。
在勺子磕碰的聲音里,旺財突然僵住一瞬,隨後喉嚨里嗚嗚一聲。
「咳咳咳咳。」姚真真像是嗆到似的,發出一串咳嗽聲。
咳著咳著,哇的一大口血吐出來,噴了陳昌滿襟。
這事太突然,誰都沒反應過來時,小橙也悶咳了一聲,然後大口大口吐血。
一股濃濃的農藥味,瀰漫整個房間。
秦默下意識接住小橙,就看她已經嗆了滿臉的血,臉因為痛苦而扭曲成一團。
手緊緊地攥著秦默的衣服,她轉頭看向城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