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婚事,這個接親現場原本就頗為荒唐,但姚真真和陳怡橙前後吐出來的兩口血,讓全場陷入一片死寂。
城哥一個箭步上前,推開秦默,把小橙抱進了懷裡:「小橙,你怎麼了?」
城哥伸手托住小橙的後頸,對著他手下的人喊:「快,打120,快點!」
他的喊聲才讓現場一炸,而後亂作一團。
秦瓔是最先反應過來的,她聞到氣味有異的第一時間朝著姚真真跑去。
看似關心姚真真,但路過秦默時,空出的那隻手,手肘肘了一下她愚蠢的表弟,讓他遠離小橙。
在人仰馬翻中,秦瓔轉頭看了一眼秦默衣服上小橙吐出來的血。
秦瓔肘人從來很有技巧,又快又隱蔽,秦默肋條一疼,人已經踉蹌退到兩步外。
他能來幹這活,其實是很機靈的,
秦瓔杵他一下,反而讓他徹底安心,在心裡給表姐磕了一個後,他氣運丹田跟著城哥高喊了一聲:「打120!」
一邊喊,秦默一邊用一種很絲滑的速度脫了外頭染血格子的襯衣,只穿件T恤。
把格子衫脫下來時,秦默從濺上去的血點子上,更清楚地聞到了一股刺鼻的農藥味。
他用這件格子衫包住他手裡剩下的那碗湯圓。
在場的人有機靈的開始打電話。
秦瓔三步並作兩步,走到陳昌旁邊,陳昌抱著姚真真,一副嚇傻的樣子。
在他懷裡,姚真真眼耳口鼻都在往外冒血,出血量比小橙大了三倍不止,把她身上的秀禾服染成刺鼻的醬色。
秦瓔來到她身邊時,正好看見她頭一歪,秦瓔心一驚,下意識想摸她鼻息。
另一隻手伸向旺財的小肚子下藏著的黑柄刀,在姚真真徹底斷氣,那個附在她身上的東西沒離體前,用黑柄刀把魂靈釘在肉體裡。
但成了個血窟窿的姚真真,居然在下一秒猛地一抽搐。
就像是美國驅魔電影裡那種被附身的玩意,手腳亂抓,咕嚕嚕的聲音從她肚子裡傳出來。
下一瞬,她哇地一噦,毫不誇張,一股小噴泉似的黏糊黑水從她嘴裡噴涌而出。
黑乎乎的東西濃稠得像石油,能引來美軍,覆蓋了姚真真面前大片扇形區域。
秦瓔蹲在姚真真面前,在發覺不對時,本能向著旁邊閃了一下。
但沒徹底躲掉,還是處於濺射範圍之內。
這時,一個人突然閃身過來,伸手抓著秦瓔胳膊往旁邊一提。
是張朗,他單手拿著攝影機,一手把抱著旺財的秦瓔提到了一邊。
張朗這人,平常沒什麼存在感,看著挺窩囊一人,關鍵時刻是真仗義,還側身子幫擋了一下。
抱著姚真真的陳昌和來接親的一些人就慘了,像是被上色的泥偶,個個均勻糊上了一層黑。
有個三十來歲的伴郎,也是村里人,今天開開心心來參加婚禮,因為聽說陳家花錢雇了四個漂亮伴娘可以隨便鬧,他沖在最前面。
看熱鬧也沖最前面。
現在可美了,手裡的湯圓吃了兩個,然後被結結實實噴了一頭一臉的黑水,就連手上端的碗裡都盛了半碗黑水。
現在這伴郎有點點反應過來了,手抖得像什麼一樣,連帶著手裡的半碗黑水也搖里晃蕩。
屋中再次死寂了一瞬,下一秒惡臭和慘叫同時像奔騰的野狗在陳家三樓亂竄。
姚真真吐出的東西,臭得讓人匪夷所思,就不是活人身上能發出來的味。
但她本人,吐出這一口,卻好像卸下千斤重擔,舒服地緩口氣,坐起來擦嘴。
「我怎麼了?」
陳昌離她最近,下巴頦還滴黑水呢,在眾目睽睽之下,居然手一張,把姚真真抱進了懷裡。
一隻手握著姚真真的後腦勺,往他肩窩按。
要不是配色和配味不對勁,顏值也不對勁,真可以拍一部愛情片。
姚真真舉起無力的手,在陳昌肩膀推了兩下。
眼見她好像沒事了,所有人視線一轉看向另一個吐血的。
小橙被城哥抱著,也手腳抽搐起來。
左右的人紛紛讓了一下,就連她親哥都下意識避開了正面。
就在無數人注視下,小橙手腳亂動了兩三秒,頭一仰,鮮血從七竅淌出來。
死了。
死了?
城哥都沒反應過來,他妹妹已經臉歪在他懷裡斷了氣,表情一團亂。
小橙的血染透了城哥手臂上的衣服,先熱乎後冰涼。
陳昌家三樓,貼著喜字的窗戶里,傳來一陣慘痛的喊:「小橙——」
良辰吉日,迎親納福。
躺了一個,死了一個,滿屋子都是被惡臭黑水引得哇哇吐的人。
陳昌這婚禮是徹底完了。
樓下在抽菸打牌的老輩子們全衝上來,站在門口有胃淺的當場就開始噦。
城哥人都是傻的,他沒明白為什麼就他妹死了。
外頭雷聲轟隆,雨噼里啪啦的落。
姚真真被陳昌抱到了床上,還躺在他哥懷裡。
這時才有人抖著聲問:「報警了嗎?打120了嗎?」
話音落,樓下又鬧騰起來。
「老陳,老陳你怎麼了?」陳家一樓的老人臥室里,幾個村里人在推搡側躺在被子裡的人。
原來是見陳家出事,村人們想起來讓陳昌的親爹陳汪奇來管事——昨天派頭很大,讓兒媳婦跪在院子裡給他洗腳那老逼登。
陳汪奇早些時候沒出現,誰都沒當回事,因為陳汪奇是十里八鄉出名的酒瘋子。
他兒子結婚他喝醉酒在屋裡躺屍是太正常合理的事。
誰知打開臥室門,滿屋子濃烈得能把人鼻子熏痛的酒氣。
村人走進看,才發現陳汪奇背對門側躺在被子裡,大熱天蓋被子蓋得嚴嚴實實,只露出個花白的後腦勺。
闖進門的幾個村人心裡咯噔一下,不眼瞎都知道出事了。
有大膽的長輩繞過床掀被子一推,只見陳汪奇七竅流血下巴歪在一邊,花枕巾被血還有帶著農藥味的嘔吐物染成板結的醬色。
死了,死得比樓上的小橙還早,人都已經過了屍僵的狀態,四肢柔軟,在熱被窩裡捂出生臭味。
陳家霎時炸成馬蜂窩。
一片混亂中,不知道誰喊了一聲:「張桂香呢?剛剛還在煮湯圓的張桂香呢?」
太亂了,聽不出喊話的人是誰,聽見的人卻一激靈,是啊,張桂香呢?
又不知道是誰接了一句:「剛剛她煮好湯圓說去解手了。」
幾個人朝著陳家一樓廁所去。
陳家廁所卻只有一股尿騷味沒見著人。
也就在這時外頭轟隆一聲響雷,陳家一樓老廁所對面的空豬圈裡有東西晃了一下。
一道閃電照亮了,一剎那亮起的慘白光,照亮了直挺挺被根麻繩掛在房樑上的張桂香,她的腳機械性抽搐了一下。
被脖子上麻繩勒得滾圓的雙眼,影影綽綽倒映著滿屋亂象,極緩慢地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