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嘻嘻哈哈。」
沙發上兩大一小三個人,排排坐著邊笑邊搖腦袋。
雖然他們笑聲清脆,但是氣氛跟歡快一點都不搭。
秦瓔站在門前,手不由握緊了斧頭,被她背在胸前的旺財處於這種潮濕的環境很不舒服,動了動小鼻子嗚嗚兩聲。
跟著秦瓔來的,這家的男人嗷了一聲,他也不怕了,衝進屋去,想用手穩住最小那半大孩子的腦袋,讓他別搖了。
同時又喊旁邊兩個大的:「媽,爸,你們怎麼了?」
「來幫忙,來幫忙啊!」
「他們還活著,我摸到了。」這男人脖頸爆出一股青筋,手掌張著把住他孩子的後腦勺,按進懷裡,「還是活人,熱乎的。」
李瘸子幾人和他都是同村的,見狀立刻上去,按手按腳把兩個老的也按在了沙發上。
秦瓔提著斧頭走過去,伸手摸了一下那個力氣大得嚇人的小孩。
這小孩脖頸皮膚一片燙熱,頸側脈搏突突跳,一個勁甩腦袋。
秦瓔眯了眯眼,從茶几上抽了一張受潮濕乎乎的紙巾,在這小孩嘴角的白沫子沾了一下。
立刻確定,不是玄學範疇,是服用了某種違禁藥物。
體溫完全失控、藥物導致頭頸部肌肉劇烈痙攣抽動,所以頭部不停地左右搖擺。
秦瓔瞳孔一縮。
這就是秦默在臥底追查的那種新型毒品。
去年開始,一種新型毒品出現在市面上,比「郵票」還狠,能通過黏膜吸收,只需要極其微量的一點,就能讓使用者陷入極端幻覺快感中。
警方傳給文保局行動隊的文件顯示,這種毒通過西南某種渠道流入,秦默就是來查這事的。
旺財咬住背包拉鏈嗚嗚兩聲,引起秦瓔注意力後,鼻尖朝著茶几的東西示意了一下。
茶几上是一盒點著紅點的喜餅,當地婚俗里贈送客人的回禮,一般是自家做的。
這種喜餅秦瓔在陳昌家見過,看打開的盒子,裡面只剩一個,其他的都被吃掉了。
秦瓔把茶几上裝桃子的塑膠袋扯過來,裝上喜餅嚴實裹好放進背包:「我們馬上回去一趟。」
這些喜餅有問題,如果陳昌家裡的人把這些東西當食物儲備食用就完了。
「帶著他們三個走。」
話音未落,秦瓔聽見咔嚓咔嚓兩聲。
被陳瘸子他們按住的兩大一小里,兩個老人腦袋耷拉在一邊,緊緊咬著牙關,一前一後斷了氣。
陳瘸子他們立刻撒手。
「不關我們事啊。」幾人都急忙撇清。
這兩個老人的兒子表情如同凝固,腦袋不能同時處理這些複雜的問題。
「老人不在了,先帶你兒子回去。」秦瓔依舊保持著冷靜,選了最能讓人保持冷靜的說法,「孩子說不定還有救。」
秦瓔說著,大步走進這戶人家的廚房。
電雖然斷了,但是冰箱冷凍室里的東西還凍著,秦瓔迅速從冷凍室拿出兩塊凍肉。
「把凍肉夾在孩子腋下,先降體溫,抱著孩子走。」
估摸著是秦瓔表情實在太值得信任,這家的男人立刻抱起孩子,把兩包凍肉塞進小孩腋下降溫。
「我爸媽……」抱著孩子,這男人看見爹媽屍體有點猶豫。
在他開口前,秦瓔已經跨出門去:「沒人會幫你搬,想你兒子死你就繼續慢吞吞。」
陳瘸子幾人急忙跟上秦瓔,不是他們不講義氣,這環境搬兩個死人麻煩則不說了,太恐怖。
這家男的見沒指望,只得抱起孩子一邊哭一邊走出了家。
就在他抱著孩子離開家門的瞬間。
一陣蠕動的聲音傳來。
眾人回頭,眼睜睜看見沙發上兩具屍體像是奶油一樣融化。
屍體、屍體上的衣服、沙發化成一團花花綠綠顏料似的東西,一點一點融化進了牆壁里。
連帶著家具等,都化了,消失無蹤。
好像屋裡沒有活物後,這間屋子恢復了出廠設置。
即便見過大場面的秦瓔也有一瞬間毛骨悚然。
雨啪嗒啪嗒打在雨衣上,聲音把秦瓔喚醒。
「走。」
他們這六個人回去的路上,氣氛近乎凝滯。
李瘸子機械地邁著腿,如果先前他沒在家找到人心裡還存著點慶幸的話,現在他心裡只有絕望了。
他的家人,是不是已經化掉了?
他不敢想,卻忍不住想,牙齒得得作響。
他們一步也不敢停,在疾風驟雨之間前行。
比較幸運的是那個小孩,在秦瓔指示下,他一邊淋雨一邊腋下夾了兩塊凍肉降溫,體溫降下去了一點。
腦袋雖然還在亂動,但總算沒再像條活魚。
狀態不好的是他爸,親眼看見自家爸媽死去,屍體化成顏料,連著家具消失不見,這個男人精神都快崩潰。
現在幾乎是機械性的跟著秦瓔他們在走。
地面的積水越來越深,他們出來時還只有一掌深,現在已經快沒過半截小腿了。
秦瓔的運動鞋濕透,每走一步都濕噠噠。
遠遠的看見陳昌家的家門前堵了些化肥袋子,裡面裝著挖的土,可以防水倒灌。
陳淮他們並不是什麼都沒幹。
秦瓔不由加快了腳步,所幸她預想的糟糕狀態並沒有出現。
陳家院子有人哭,但是是因為有兩個人回過神回家看了一趟,看見的是面目全非的家。
這些人正在院子裡哭。
陳淮長得像小白臉,但做事很有章法,已經完美融入了陳家,一口一個叔伯嬸,在陳家混得挺好。
秦瓔他們走到門口了,陳淮鬆口氣走過來:「這些雨讓我們鼻子全廢了,現在這種狀態……」
「這孩子怎麼了?」陳淮一眼看見秦瓔他們帶回來個孩子。
秦瓔不搭話,立刻讓人把那個小孩放下後問有沒有水,得給這個小孩補液。
同時她掏出那塊喜餅給陳淮。
陳淮神情一變,接過那塊喜餅在鼻端嗅,然後他搖頭:「沒有異味。」
兩人對視一眼,沒有異味並不代表這玩意無毒,相反可能代表著更可怕的惡意。
「先把陳家的喜餅全找到。」秦瓔又問,「陳昌兩個呢?」
陳淮搖頭:「張朗盯著,他們兩個狀態太怪了,老實得不可思議。」
話音落,秦瓔聽見姚真真喊她。
抬眼看去就知道姚真真怪在哪了。
姚真真站在三樓窗戶沖秦瓔招手:「瓔瓔,你沒事吧?我好擔心你。」
她表情看不出半點異樣,這擔心也不是撒謊。
只是她和陳昌兩個始終游離在世界之外。
秦瓔牽了下嘴角:「你是新娘子,今天不能下樓,這些事交給我們就行。」
姚真真猛點頭:「那我們婚禮不能錯過今天的吉時哦。」
看著變形的世界,姚真真關心的是她能不能按時結婚。
秦瓔點頭沒說什麼,讓她進去。
再看陳淮,表情一樣不好看。
「你帶著旺財去把喜餅找出來。」秦瓔道,「我休息一下。」
她把旺財交給陳淮,自己進了最開始那間伴娘們待著的房間。
閉上眼意識沉入灰霧。
下一秒聽見無數繁雜的聲音。
箱中世界的祈禱聲,韓烈的聲音,進寶的聲音,真正的姚真真的聲音,還有謝邵的聲音。
「姑奶奶,祖宗,上神,你們全去哪了?」
象徵謝邵的光點閃成警報燈,謝邵的聲音傳來:「整個村都出問題了,滿地屍體,你們還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