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咋、咋、咋……咋辦?」
村長一句話抖了六次,誰也拿不出個辦法來。
秦瓔數了一下,在場人加上三樓的陳昌姚真真等人,現在陳家一共三十六個活人,兩個死人,一個半死不活的,還有……兩個不知道是什麼的。
他們身處什麼位置未知,只知道目前消息全斷了,信號斷了,水電斷了。
現在很少有人家裡備著手電之類的工具了,照明全靠手機,問題是,手機電筒能支撐多久呢?
現場的黑暗在催化著恐怖這種情緒。
就在這時,秦瓔說話了:「接親時間定在凌晨,大家都不要慌,再堅持一下,等等會不會天亮。」
秦瓔的話細思嚇人,但現在嚇破膽的人卻覺得如醍醐灌頂,是了,先別慌,等天亮。
天亮了說不定就好起來了,電視裡不都那麼演嗎?
陳淮順勢接話:「大家先抱團,聚在一起,別落單,再等個兩個小時就該天亮了。」
這六神無主的時候,有人出來說話很容易建立起威信。
為了安撫住這些人,秦瓔還從張桂香的小佛堂里,把那尊小像搬了出來,放在房子中間。
不管有用沒用至少人心是穩了一點。
怕屋裡的死人生出什麼變故,躺在門板上的小橙被搬進陳汪奇那間滿是酒氣的屋子裡鎖住,這會也不講究什麼親戚不親戚了,誰也不願意照顧張桂香。
幾個村裡的陳家親戚熟悉陳家廚房,找到了油,找到了辦喜事用的毛巾,很快一個自製火把亮了起來。
張朗和尹敏敏依舊守著陳昌和姚真真,目前已知,姚真真只是被奪的皮囊,原本他們以為陳昌就是始作俑者,不過看他性格突變的樣子,裡面應該也住著某種東西,只是個皮囊。
可以確定,這異變跟他們脫不了干係,問題在於兩人狀況不明,就是個燙手山芋,食屍僧本體下落不明,釘死這兩個皮囊收益似乎不高。
眼下兩人似乎深陷戀愛劇場無法自拔,那就暫時不要打草驚蛇。
由張朗和尹敏敏聯手看管。
所有人一起等著,等天亮。
時間在安靜到近乎死寂的氛圍里流淌過去。
天邊現出一線白時,屋裡響起此起彼伏的鬆氣聲。
就連秦瓔也第一次覺得天亮是一件這樣值得高興慶祝的事。
大雨還沒有停,烈風翻卷,但好歹能模糊看清楚外頭那巨物了。
那東西在鴿灰色的天光下,像個墓碑。
在陳家的人終於清楚地認知到,他們確實遭遇了怪異事件。
這種情形下,張桂香口中念叨的幾句話,真正被人重視起來。
「桂香說惡鬼上門了,要藥死。」先前趴在張桂香嘴巴前聽她說話的花衣嬸子聲音不大,卻驚醒很多人。
誰也沒敢回話,但誰都期待著,有人出來領個頭。
在座都是普通人,再狠也有限,想殺人和真殺人是兩碼事。
群情激憤馬上拿起傢伙乾的情況沒發生,大家多半還是在等,等人領著,等人出頭。
「不行。」陳淮當即反對,「大家都是老陳家的,動手犯法的,萬一是張嬸糊塗了呢。」
陳淮本姓陳,這話說得倒也沒毛病。
剛被煽動起一點的情緒又熄火,已經心動的人惱怒:「那你說怎麼辦?」
「我們先查查,現在在哪。」秦瓔拿了件黑色雨披披在身上,不知道昨天誰穿了掛在門後的,還帶著股子臭。
「來幾個熟悉村里,膽大的跟我去。」
秦瓔話是這樣說,視線卻看向了昨天獨自出去過一趟的那個中年男人。
那人身上衣服半干,看著不是個高壯的,很精悍,叫陳瘸子,這外號源於他小時候被車撞斷腿瘸了半年。
後來腿好了,但外號一直在。
陳瘸子察覺到秦瓔的視線,思考了一下:「成!但是得先回我家去看看。」
他的話好像打開了什麼開關,這些陳家人這才想起來,對啊,他們家在村里呢,家還在不在了?
立刻有幾個人站了出來,同去,但得繞道去他們家裡看看。
秦瓔調整了一下背包帶,旺財待在她從陳家屋子裡翻到的背包里,露出了小狗頭。
她說話言簡意賅:「走!」
秦默聞言急了,忙要攔,手被秦瓔擋開:「你留在這,跟著他。」
秦瓔示意了一下陳淮,又對秦默強調了一遍:「跟緊。」
她手裡提著一把後院找到的斧頭,斧刃不算鋒利,但能用。
「小心。」陳淮道,「我會組織人手做些簡易的濾水裝置,統計食物,我們不確定會在這多久,如果你們發現食物來源,記得帶回樣本,不要走太深。」
這屋裡普通人太多,張朗一個人顧不過來,陳淮必須留下,出去探路調查的只能是秦瓔。
陳淮知道這姐們的戰績和滔天運勢,也不算擔心,看著她帶著五個穿雨衣的人走出門去。
雨水打在黑雨衣上噼啪響,一出陳家門秦瓔就皺眉。
路還是石板路,但是地面積水約莫有一個巴掌深,多少會拖累些速度,一股寒氣順著濕透的鞋子往上竄。
沿著石板路往前走,秦瓔聽見李瘸子倒吸口涼氣。
印入眼帘的,是一整片模糊的建築,仿佛走進了寂靜嶺的里世界,建築外貌大體保持完整,但外牆已經像在海風裡立了很多年,變得糊化。
「我家在那邊。」李瘸子指了個方向,眾人都默契忽視了遠處矗立的巨物。
一行人往那走,到了家門前,看著扭曲的門框,李瘸子沒敢推門。
秦瓔上前試著推了一下,鎖得死死的。
李瘸子壓低聲喊,沒聽見任何回應。
但理論上他老娘和老婆應該是在家的。
李瘸子像是吞了冰坨子,心直往下墜,抖手開門後,跟眾人在屋裡找了一圈。
他家裡空蕩蕩,沒有家具沒有養的豬也沒有人,只有過年貼牆上的褪色年畫。
李瘸子不知道該鬆口氣還是害怕。
找了一圈不見人,秦瓔對他擺了擺頭:「走,下一家。」
他們一行六人,挨個走了四家都和李瘸子家一樣,到了最後一家時,原本以為情況大差不差。
沒想到,一推這家處於尾巷的房子的門,就先聽見笑聲。
笑聲時高時低,在秦瓔他們踏進院門的瞬間拔高了一個調。
秦瓔疾步衝進去,又猛地在門前停住。
這一家牆完好,家具完好,不一樣的是,裡頭的兩大一小三人,全都排排坐在沙發上。
一邊發出笑聲,一邊用正常人試一下都會頭暈的速度搖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