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不去了。
這不是一句含糊的表述,而是實實在在的困境。
大雨雨幕模糊了很多街道的細節。
借著陳家院子外的燈光,從陳家大門往外看,只能看見黑乎乎的一條道,離開了私接路燈的範圍,就只有伸手不見五指的黑。
剛剛去門診找醫生救張桂香的男人,是本村出了名的大膽,他衝出門時心急,壓根沒注意路有問題。
只覺得左右黑得不像話,但並沒有察覺出什麼異常,因為他和陳汪奇家是鄰居,都一條街上的,這小石板道上哪塊石板有塌陷他都門清。
誰知道,走著走著不對勁,三百米不到的街他最起碼走出去六百米也沒看見本該出現的電線桿。
診所本該就在電線桿後頭的。
男人這才抬頭看,打開手機燈光照,頓時驚得一後背白毛汗——左右房子都糊了。
就是字面意思的糊。
街道像是淋雨泡水的紙房子,介於已經軟塌但還沒徹底成紙糊的階段,門窗磚瓦都再往下淌。
男人僵著身子回頭,目之所及只有陳汪奇家門口這盞路燈亮著,像燈塔。
男人也是膽夠大,沒有當場嚇癱,而是轉身又啪啪追著燈跑回了陳汪奇家。
「外頭出不去了。」
他的表述加上那個電話,讓滿屋的人一個都不敢說話。
幾個年輕人趕緊掏手機打電話,但怪異的是,可以打出去也能接通,但是電話那邊聽不見他們說什麼。
電話接通幾秒就自動掛斷。
張桂香吊著口氣在哭:「是鬼,是惡鬼,吃人的惡鬼。」
「惡鬼上門了,要藥死。」
她現在的模樣,其實跟鬼也差不大,圍在她旁邊的幾人不自覺退開。
村長已經不僅僅是手抖了,眼看著年近六十的老漢臉上褶子都在抽。
怎麼辦?
這幾乎是在陳家的人腦子裡共同的疑問。
陳淮下意識四處看,今天這場景熟悉,有一個人曾經經歷過類似的情況,並且活著闖了出來。
他就見秦瓔從先前化妝的房間裡走出來,已經換回了她原來那身打扮,衛衣牛仔褲和運動鞋,頭髮利索的梳成馬尾。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海量小說在 101 看書網,101𝙠𝙠𝙨.𝙘𝙤𝙢等你尋 】
一臉鎮定的樣子,讓陳淮都覺得安心了點。
秦默也一樣,他從小就是秦瓔的拎包小弟,表姐說的話就是聖旨,看見表姐就安心。
兩人都偷摸朝著秦瓔這邊靠,走近了兩人相互交換了一個眼神。
行了,確認了,是一夥的。
一直孤軍奮戰的秦默險些感動得飆出眼淚來。
秦瓔沒功夫給他們兩個介紹,從他們兩個中間穿過,走到門前看。
只一眼,秦瓔就意識到,這裡的情況並不是青寨隧道那樣的時空交疊。
青寨隧道里因傒囊導致兩個時空交疊,兩個時空肉眼看上去都是高清的,且是相互干擾的。
現代的火車行駛到青寨隧道路段,會看見有辮子的人,百年前的人會看見現代的乘務員,兩個時間線同時出現怪異目擊事件。
但這裡,情況完全不同。
秦瓔輕輕晃了晃手腕,示意帝熵幹活,去探探什麼情況。
帝熵化身的小蜘蛛,一隻挨著一隻往外爬,爬進雨幕里。
但沒過多久,又像逃一樣爬回來。
『鏽。』
帝熵的金屬蜘蛛一隻只順著秦瓔的褲腳爬回來,順帶在她襪子上擦乾淨身體,全縮回本體不肯再出來。
秦瓔另一隻手接了雨水在鼻端嗅,她只聞到雨水的雨腥味,但旺財鼻子動了動,嗚嗚兩聲。
旺財是本世界的原生異獸,沒和秦瓔建立過聯繫,沒了進寶翻譯,有點代溝。
信號旁邊有個陳淮。
陳淮見秦瓔站在這,也伸手接了點雨水聞,隨即臉色一變:「怎麼有股海水和鏽水味,像是舊碼頭港口。」
現在城哥不在,秦默站在旁邊想找個機會對對信息,聞言表情怪異,他也學著伸手接雨來聞,什麼味也沒聞到。
「雲瀾哪會有海水啊。」
秦默像是嘴巴開過光,話音剛落,轟隆外頭一道閃電。
他目瞪口呆的看著遠處,瞳孔巨震。
秦瓔和陳淮同時回頭,順著他視線望去。
只見,一個鋼骨嶙峋的巨大玩意支棱在遠處的黑暗裡,看高度沒有五十米下不來。
「轟隆!」
又是一聲驚雷,但這驚雷中隱約帶上了嘩啦聲,雨更大了又濕又涼。
借著下一道閃電,被這邊情況吸引來的人都看見了遠處的東西。
那是一個看著像無數生鏽巨鐵捏成的巨物,有巨船殘骸,還有很多一看就是現代人工造物的東西。
那東西像哈爾的移動城堡一樣,被某種力量擠壓成麻花漩渦狀,朝著一個方向擰成一團,矗立在遠處,表面覆蓋著大量的鏽和藤壺。
「那是什麼玩意?」村長向後一坐,尾椎和地板親密接觸,聲音聽得人尾巴骨疼。
隨著他的喊聲,一陣強過一陣的嘩啦聲響起,秦瓔看見寒水漫過地面,浪花拍擊在陳家貼著喜字的門上。
頭一天燃放的炮仗紙隨著倒灌的溝渠水,在
恐慌以陳家為中心在蔓延。
廢話,一座山裡的小村突然像是孤島一樣出現在海浪中,百米之外是個鋼鐵大傢伙,擱誰誰怕。
人生百態,有哭喊的,有罵的,更多的,還是一屁股跌坐下去起不來的。
秦瓔心往下沉,眼前事態已經完全失控。
他們做一百次預案,一百種接應方式,也不會想到,山裡的村子能突然變成海上。
現在問題是,他們在哪。
秦瓔立刻打開手機定位,正好看見她手機最後一格信號消失。
全部手機處於無運營商狀態。
在手機信號徹底斷掉的瞬間,屋裡的燈全部熄滅。
三樓的張朗嘴唇一抖,疾步走到窗邊看。
就在剛才,他再也聞不到山的草木氣息了。
尹敏敏也來看,看見外頭的場景,小姑娘嘴巴一動飆出一段髒話來。
三樓新房裡,城哥失魂落魄坐在地上,陳昌和姚真真兩個仿佛自成結界,全世界都在驚慌,就他們兩個在相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