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聲清脆、震耳欲聾的槍響,忽然在這條僻靜的租界街道上突兀地炸響。
坐在汽車后座上、雙手死死抱頭、已經絕望地閉上眼睛的渡邊一郎,渾身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它以為,這是自己在這個世界上聽到的最後一點聲音,接下來就是腦漿迸裂、靈魂墜入地獄的深淵。
然而,預想中子彈穿透頭骨的劇痛並沒有傳來。
相反,一股溫熱、甚至帶著濃烈腥氣的液體,忽然「噗」的一聲,狠狠地噴濺了它滿頭滿臉!
「滴答…滴答…」
帶著體溫的液體順著它的睫毛流進眼睛裡,糊住了它的視線。
渡邊一郎被這詭異的觸感,驚得猛地睜開了雙眼。
透過那層猩紅的血色,它看到剛剛那個用槍指著它腦門、滿臉狂熱叫囂著「天誅國賊」的日本矮壯男子,此刻雙眼圓睜,瞳孔正在急速渙散。
在它的眉心正中央,赫然出現了一個觸目驚心的血洞。
「呃…」
那名冒充中國人的日本人,喉嚨里發出一聲漏氣的怪響。
緊接著,那具粗壯的身體猛地向前一撲,重重地砸在了渡邊一郎的身上,死不瞑目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它!
「啊——!!!」渡邊一郎發出了一聲悽厲的慘叫,拼命地想要推開身上的死屍。
還沒等它完全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麼,街道四周,槍聲驟然如爆豆般密集地響了起來!
「砰砰砰!」
「噠噠噠噠——!」
那是清一色的德國原裝進口二十響毛瑟軍用手槍和MP28衝鋒鎗,在進行連發掃射的恐怖聲浪!
密集的火力網,瞬間籠罩了那七八名偽裝成中國老百姓、正圍在轎車周邊的日本人。
「有埋伏!隱蔽——」
一名帶頭的日本軍官發出一聲驚恐的咆哮著,可它的話音還未落,「噗噗噗」幾發子彈便精準地打碎了它的膝蓋骨和肩膀。
它慘叫著栽倒在血泊中,手中的盒子炮手槍也甩飛了出去。
為了栽贓陷害,這群日本人不僅捨棄了它們慣用的日式槍械,還刻意叫嚷著中國話。
僅僅不到半分鐘的時間,街道上便橫七豎八地躺滿了這群日本刺客。
慘叫聲、哀嚎聲與濃烈的硝煙味交織在一起,場面極其血腥。
這一切,自然不是什麼巧合,而是豫軍保衛局局長劉楓,早就布下的一張天羅地網!
在中原大地上,日本人搞這種「賊喊捉賊」、「栽贓陷害」的把戲,早就不是一次兩次了。
當年的皇姑屯事件、九一八事變,哪一次不是日本關東軍自己炸了鐵路、殺了人,然後把屎盆子扣在中國人的頭上,藉此來挑起戰爭?
而跟在劉鎮庭身邊這麼多年的劉楓,親自製定了918之後的多項對日敵後計劃,所以太了解日本人那卑劣、扭曲且毫無底線的民族劣根性了。
如今,青木機關已經被豫軍在天津衛連根拔起,大迫通貞這個機關長,更是被當眾凌遲活剮。
在這個節骨眼上,整個天津的日本勢力早已經成了熱鍋上的螞蟻。
劉楓斷定,在這幫陷入絕境的瘋狗中,必然會有人狗急跳牆,故技重施!
所以,早在追悼會開始之前,劉楓就下達了密令,安排了保衛局天津站的行動隊悄悄進入租界潛伏。
二十四小時不間斷的,盯著日本駐屯軍司令部、駐屯軍憲兵隊,以及日本駐天津領事館。
果不其然,一切盡在劉楓的掌握之中!
在得知內閣和外務省為了平息事態,竟然同意派渡邊一郎以「私人名義」去參加徐霖的追悼會時。
日本華北駐屯軍司令官藤田進,這位老奸巨猾的日軍少將,敏銳地嗅到了一絲危險的氣息。
它太清楚手底下那群深受「皇國史觀」洗腦、狂熱好戰的皇道派少壯軍官了。
大日本帝國的外交官,竟然去參加中國特務的葬禮,這在那些少壯派眼裡,簡直是奇恥大辱!
藤田進擔心,一旦這群殺紅了眼的下級軍官壓抑不住怒火,搞不好就會在司令部里來一場「下克上」,把它這個司令官給亂槍打死,或者逼著它切腹謝罪。
為了轉移內部矛盾,藤田進玩了一手陰狠毒辣的「借刀殺人」。
它提前將以宮本少佐為首的幾個極端激進的皇道派軍官,叫到了自己辦公室。
不僅沒有安撫,反而刻意用屈辱的言語煽動它們的情緒。
在藤田進的瘋狂洗腦和暗示下,這群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少壯派軍官,立刻將怒火轉移到了「賣國賊」渡邊一郎的身上。
藤田進的算盤打得很精:讓這群少壯派去把渡邊一郎殺了,然後偽裝成是中國黑幫或者豫軍乾的。
這樣一來,不僅清除了內部的不穩定因素,而且——大日本帝國的外交官死在了參加完葬禮回去的路上,這就給了日本軍部一個對華挑起事端的藉口!
更重要的是,轉移了駐屯軍內部的矛盾,避免矛頭指向它。
這個在中國生活了將近十五年的老鬼子,還真讓它學到了一些東西,竟然用起了「死道友不死貧道」這一招。
可是,藤田進做夢也沒想到,它這群手下的偽裝和一舉一動,早就落入了豫軍天津站特工的視線之中。
「停火!」
街道上,一名身穿黑色長風衣、眼神冷厲如刀的中國男子,從巷子的陰影中大步走出,冷冷地抬起了右手。
此人,正是保衛局天津站行動隊隊長——陳少鋒!
陳少鋒提著一把還在冒著青煙的毛瑟手槍,走到那輛千瘡百孔的黑色轎車旁。
他看都沒看車裡那個被死屍壓著、嚇得尿了一褲子、正在瘋狂翻白眼的渡邊一郎,而是將目光投向了地上那些還在慘叫的日本軍官。
「隊長,擊斃五個,還剩三個喘氣的。」一名行動隊員快步上前匯報導。
「好,很好,只要有活口就好辦...」陳少鋒發出一聲冷笑,點了點頭。
他走到那個被打斷了雙腿和肩膀、正滿臉怨毒地瞪著他的宮本少佐面前,一腳狠狠地踩在了宮本少佐那還在流血的傷口上!
「啊——!八嘎呀路!支那豬!大日本帝國不會放過你們的!」宮本少佐疼得五官扭曲,歇斯底里地用日語咆哮著。
「大日本帝國?呵呵,你們也配?」
陳少鋒眼中閃過一抹輕蔑的光芒,他俯下身,用冰冷的聲音說道:「你們藤田司令官的這點借刀殺人的小把戲,在我們庭帥和劉局長眼裡,連給三歲小孩過家家都不夠格!」
為了留下這幾個活口作為拆穿日本軍方無恥嘴臉的鐵證,陳少鋒剛才特意下令,儘量打這群鬼子的四肢,絕不傷及要害。
要不然,剛才那輪槍戰,就憑他們手中的自動火器,完全可以直接斃了它們。
「隊長,租界巡捕房的警笛聲響了,日本憲兵隊估計也快到了。」一名負責放風的特工,快步上前低聲匯報導。
「知道了,撤!」陳少鋒毫不拖泥帶水,一揮手。
「唰唰唰——」
十幾名訓練有素、身手矯健的天津站行動特工,迅速收起武器,相互協作著將地上的鬼子屍體和那三名無法動彈的鬼子傷員架起來。
等他們走後,現場正如日本人所計劃的那樣,只有車上的兩具屍體。
就在陳少鋒等人撤走不到三分鐘。
「嗶嗶嗶——!」
伴隨著刺耳的警笛聲和急促的馬達轟鳴,兩輛滿載著日本憲兵的卡車,竟然如同早就等在附近一般,呼嘯著衝到了這處血腥的案發現場。
要知道,這裡可是租界的街道!
按理說,聽到槍聲後,最先趕來處理的理應是距離最近、常年在街頭巡邏的租界巡捕。
可詭異的是,這些全副武裝的日本憲兵,出動的速度竟然比租界巡捕還要快上幾分!
直到日本憲兵紛紛跳下卡車,幾隊氣喘吁吁的法國和英國巡捕,才堪堪趕到現場。
這種不合常理的出動速度,無形中已經暴露了日本人「早有預謀」的馬腳。
「大日本帝國憲兵隊辦案!閒雜人等立刻滾開!」
帶隊的日本憲兵隊長滿臉陰沉,態度十分強硬的對趕來的租界巡捕下達逐客令。
隨著它一揮手,荷槍實彈的日本憲兵強行接管了現場,將那些試圖上前查看情況的租界巡捕粗暴地逼退、驅離。
把巡捕逼走後,日本憲兵們這才連忙開始處理現場。
此時的街道上,早已不見了那些「中國殺手」的蹤影,甚至連一具多餘的屍體都沒有留下。
空蕩蕩的現場,只剩下那輛被打得千瘡百孔、玻璃全碎的黑色領事館轎車,在風中散發著濃郁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幾名憲兵舉著手電筒,手忙腳亂地拉開了嚴重變形的車門。
車內,赫然倒著兩具慘不忍睹的屍體。
前面駕駛座上的那具屍體很好分辨,是渡邊一郎的專職司機。
它身中數彈,早已經被密集的亂槍打成了漏風的篩子,死死地趴在方向盤上。
可后座上的這具屍體,分辨起來就有些麻煩了。
因為這具屍體的頭部,遭到了近距離的致命槍擊。
大口徑的子彈直接掀飛了它的天靈蓋,整個腦門和面部已經被打得面目全非,紅白相間的腦漿混合著碎肉糊滿了皮質座椅,根本看不出本來的樣貌。
不過,憲兵隊長強忍著噁心湊近查探。
它通過這具屍體身上穿著的那套沾滿血污的高檔定製黑西裝,以及胸前佩戴著的那朵極其顯眼的追悼會白花,很快做出了判斷。
「是…竟然是渡邊參贊!」
這身行頭,除了剛剛代表大日本帝國去參加徐霖追悼會的渡邊一郎,還能是誰?
查明身份後,憲兵隊長的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算計與得意。
憲兵隊長看著這慘烈的一幕,立刻擺出一副驚怒交加的神態,高聲辱罵道:「八嘎呀路!竟然有人膽敢刺殺大日本帝國的外交官,這簡直是帝國的奇恥大辱!」
這番唱作俱佳的表演,顯然是故意喊給附近的洋人巡捕和圍觀民眾聽的,好把刺殺的髒水名正言順地潑出去。
既然日本的外交官在租界街頭被人亂槍爆頭,那麼日本軍方就有了找事的藉口。
此事關係重大,它不敢有絲毫的耽擱,按照之前的計劃下達命令:「快!立刻向華北駐屯軍司令和駐天津領事館傳達消息!「
「還有!把這兩具屍體裝車,馬上帶回憲兵隊司令部!」
(兄弟們,雖然是請假,可還是得給兄弟寫一章。今天是這個月最後一天,麻煩兄弟們免費禮物支持支持,感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