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3年7月,東京,千代田區。
正值盛夏的日本國都,正在被悶熱、潮濕的環境所籠罩著。
蝗居內廷,御學問所,也就是天蝗的書房內,全都鋪著上好的榻榻米。
現任東洋國的最高統治者——愚人天蝗,正盤腿坐在一張低矮的御案後。
它穿著一件寬鬆的絲綢和服,鼻樑上架著那副標誌性的圓框眼鏡。
然而,它那張平日裡總是盡力維持著所謂「神性」與木訥的臉龐上,此刻卻滿是難以掩飾的疲憊、煩躁和厭惡。
一份份來自內閣、參謀本部和軍部的匯總報告,就攤開在它面前的御案上。
天津事件的餘波、陸相荒木貞夫的肆意妄為、陸軍內部的統制派與皇道派在進行瘋狂傾軋…
這一連串的壞消息,讓它的心情很壞!
但真正讓愚人感到焦慮到徹夜難眠的,並非是遠在千里之外的中國華北局勢,而是大殿內的那張蝗座,以及它那三個流著相同血液的親弟弟!
東洋島國的蝗室,自明治維新以來,便重新頒布了森嚴且不可僭越的新《蝗室典範》。
其中最為核心、也是最重要的一條規定便是:日本天蝗的蝗位繼承,絕對傳男不傳女!
這原本是一條維護蝗室法統的鐵律,可現在,卻成了愚人眼下最為頭疼的事情。
自大婚以來,愚人與蝗後雖然生育不斷。
可它們崇尚的天照大神,就像是故意在跟它開玩笑一樣,連續誕下了四個孩子,竟然清一色全都是內親王(女兒)!
如果它還沒有兒子,這就意味著,按照《蝗室典範》的順位繼承法,它那關係曾經最好、也是最為跋扈的大弟,理所當然地成為了東洋蝗室第一順位的蝗位繼承人——蝗太弟!
按東洋島國蝗室的家法,蝗室子弟成年之後,或入陸軍,或入海軍,為國效命,這是蝗室一族「以身作則、垂範萬民」的祖宗規矩。
愚人一共有三個弟弟,年歲都相差不遠。
(為了防止某些狗東西舉報,儘量用架空的名字)
大弟柏岳宮,只比愚人小一歲,早年便進了陸軍。
愚人的這位大弟,性格十分的外向、張揚,甚至可以說是帶著幾分不羈的野性。
它不僅在民間擁有著很高的人氣,在軍隊中、底層更是被視為「皇室之光」。
如果僅僅是這樣也就罷了,但隨著年歲的增加,愚人和這位大弟之間的關係,逐漸出現了一絲絲裂痕。
偏偏它這位皇太弟,近來也越發地不安分。
更讓愚人最近睡覺都不安穩的是,愚人這位大弟的政治傾向——與荒木貞夫為首的「皇道派」走得特別近!
它不僅同情那些出身貧寒的中、底層少壯派軍官,甚至經常屈尊降貴,私下裡和那些激進的皇道派軍官們徹夜痛飲。
就在幾日前的天津事件的事情傳回國內後,日本軍部認為日本帝國在國際上顏面盡失。
那天深夜,喝得酩酊大醉的柏岳宮,竟然無視了蝗居的森嚴禁令,直接帶著一身刺鼻的酒氣衝進了愚人的這間書房!
當著眾多內廷官員的面,這位蝗太弟,竟然指著愚人的鼻子,毫不留情地當面指責它過於軟弱,指責它過於依賴身邊那群「崇洋媚外」的文臣和元老,導致帝國蝗軍在支那遭受如此大辱。
柏岳宮甚至還借著酒勁,狂熱地要求愚人立刻中止現行的政黨政治,廢除內閣,實行所謂的「天蝗親政」。
也就是皇道派少壯派軍官們,天天掛在嘴邊的——昭和維新!
「放肆!你這個蠢貨,你這是僭越!」
「你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麼?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來人,馬上把庸仁親王帶下去!」
愚人當時就被氣得臉色發白,難得發火的它,厲聲的呵斥道。
而後也不再顧忌兄弟情面,直接命內侍,將庸仁親王強行拖了出去。
自那日起,這一對年歲相仿、幼年時感情最好的兄弟倆之間,裂痕也越來越大。
一直到現在,回想起那天晚上的場景,愚人依舊是滿腔的怒火,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可是,愚人罵退了自己的大弟,卻罵不退大弟背後軍部的那股暗流。
這種猶如芒刺在背的皇權危機感,讓愚人對親情的信任降到了冰點。
至於它的二弟,按照日本皇室「陸海平衡」的傳統,早年便加入了日本海軍。
這位二弟比愚人小了幾歲,性子要比大弟沉靜得多,也更冷靜、更有見識。
再加上曾經有出國留學的經歷,和大多數海軍軍官一樣,具有更廣闊的國際視野,眼界寬,看事情不那麼偏激。
但遺憾的是,在政治傾向上,它的二弟也未能脫俗,已經徹底倒向了海軍省。
在日本陸海軍之間互罵馬鹿的今天,愚人也不可能再對一個站在海軍立場上的親王推心置腹。
算來算去,在這座冰冷孤寂的蝗居里,到現在,唯獨只剩下它最小的弟弟——桐谷宮,也就是被冊封為「昭仁親王」的小弟,還讓他感受到親情,也能讓它生出幾分親近、幾分放心。
桐谷宮,雖然也按照蝗室規矩加入了陸軍,目前被授予了少佐軍銜,但蝗卻是個東洋蝗族內部的一個「異類」。
它對政治毫無興趣,對軍隊的派系鬥爭更是避之不及。
這位最年輕的親王,整天一門心思全都撲在了經商和賺錢上。
在一個講究武士道和為天蝗盡忠的軍國主義的極端環境下,一個滿身銅臭味的蝗室親王,無疑是最被所有軍、政高層看不上眼的。
但在愚人的眼裡,它卻偏偏喜歡這個最小的弟弟。
一個愛錢、貪圖享樂的親王,是絕對不會去覬覦蝗位的,更不會去和那些狂熱的、極端的少壯派軍官攪和在一起。
因此,最近這一兩年來,自桐谷宮去中國曆練回來後,愈發地得到了愚人的信任,甚至特許它可以隨時進宮覲見。
「陛下,昭仁親王殿下到了。」
門外,內廷侍從長恭敬的聲音,將滿頭思緒的愚人從思緒中喊回了現實。
「嗯...讓它進來吧。」
愚人揉了揉發脹的眉心,原本緊繃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
今天它的心情很煩躁,它不想再聽那些內閣大臣們吵架,也不想再聽大藏省抱怨經濟差這些事情。
為了緩解下心情,它特意把這個最小的弟弟召進蝗居,聽它聊一聊生意上的事,權當是散散心。
拉門被輕輕推開後,穿著一身筆挺西服的桐谷宮,快步走進書房。
作為最年輕的親王,桐谷宮有著一張略顯病態蒼白的清秀臉龐,身形也比三位哥哥要單薄許多。
「臣弟,叩見天蝗陛下。」
桐谷宮恭恭敬敬地在跪在榻榻米上,行了一個標準的大禮。
「起來吧,賜座。」
「桐谷宮,這裡沒有外人,你不必拘束。」愚人微笑著擺了擺手,指了指對面的蒲團。
等內廷的女官奉上香茗並悄聲退下後,書房裡只剩下了兄弟二人。
「桐谷宮,最近你的那個生物科技公司,生意做得似乎很大啊。」
「連宮內省的人都在私底下議論,說你現在是帝國最富有的親王了。」愚人端起茶杯,語氣難道帶上了一絲打趣,但也透著一絲的好奇。
桐谷宮主要是來陪伴大哥和解悶的,此時自然是愚人在聽,它在說。
聽到哥哥問起自己的生意,桐谷宮那略顯蒼白的臉上立刻浮現出商人的市儈與興奮,它微微欠身,滔滔不絕地匯報起來:「陛下明鑑,臣弟手下的這家生物科技公司,目前主打的產品,名叫『覺醒劑』。」
它如今名下最大的一樁買賣,是一家掛著皇室招牌的生物製藥會社。
而說到「覺醒劑」這三個字,桐谷宮的眼中閃過一絲隱晦的狂熱,但很快被它用商人的精明給掩飾了過去。
日本當時的主要經濟來源之一,靠的就是違禁品。
每年靠著販賣違禁品,年收益高達兩千萬大洋以上。
尤其是幫著蟎蟲建立偽滿洲之後,大肆往偽滿洲傾銷違禁品,年收益提高到了四千萬大洋!
可當時的日本國內,對於國民吸食鴉片和海洛因等傳統毒品,是明令禁止且打擊最為嚴厲的。
尤其是軍紀最為森嚴的日本軍方,一旦發現有日軍軍官或者士兵吸毒,輕則直接扒掉軍裝送上軍事法庭,重則會被憲兵隊秘密逮捕,甚至會直接處決。
所以,日本國內的財閥明知道毒品生意很來錢,可知道日本國內根本做不大,也不敢做。
但桐谷宮不一樣,它在豫軍保衛局的遙控指揮下,按照日本的國情,將進口的三號化合物披上了一層偽裝。
它利用自己皇室親王的尊貴身份做掩護,先是開辦了生物公司。
之後以「消除疲勞、促進奮發、提高工作效率」的保健品名義,將弱化的三號化合物,進行了商業化包裝,巧妙地鑽了日本官方要求國內不得出售違禁品的法律漏洞。
在保衛局的建議下,「覺醒劑」不是鴉片,不是海洛因,成了精神類的保健品。
是是能讓疲憊的日本人重振精神、讓熬夜的官員、軍官恢復精力的「特效保健品」。
就這樣,桐谷宮手下的這家生物公司,披著尊貴的皇家外衣,打著「強國強種、科研創新」的幌子,硬生生地開闢出了一條灰色的暴利產業鏈!
有了皇家站隊,又有真正的功效。
現在,這家公司已經徹底地壟斷了整個日本本土的違禁品替代市場。
「陛下,您是不知道,這『覺醒劑』在推向市場後,現在簡直是供不應求!」
桐谷宮越說越興奮,手舞足蹈地比劃著名:「從一開始上市時,每年僅僅只有200萬日元的純利潤,僅僅用了不到兩年的時間,現在已經飆升到每年800萬日元的淨利潤!」
(日元的匯率和大洋差不多,就不再比較了)
「甚至,根據下個季度的訂單來看,還有繼續翻倍增長的趨勢!」
聽著幼弟一臉得意的講述著它的買賣,愚人那張素來緊繃、寫滿了郁色的年輕面孔上,竟難得地,浮起了一絲由衷的笑意。
比起大弟的咄咄逼人、二弟的貌合神離,這個只知埋頭掙錢的小弟,實在是讓它覺著舒心。
更重要的是,一個對它沒有威脅的弟弟,也能讓它感受到蝗族內最缺少的——親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