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偉的話音剛落,英國領事艾伯特,擺出一副大義凜然的姿態,主動說道:「張先生請講,只要是在我們的能力範圍內,大英帝國一向樂於向朋友提供幫助。」
法國人和美國人,包括義大利人同樣不甘落後,紛紛上前主動表態。
一時間,你一句「法蘭西的友誼」、我一句「美利堅的誠意」,倒像是幾個人在爭著搶著和豫軍搞好關係。
看著他們的樣子,張偉笑了笑,神情輕鬆的說道:「諸位應該有所耳聞,日本外務省和軍部最近就像瘋犬一樣,在南京大肆叫囂,並且還有出兵天津的準備...」
「明明是它們犯錯在先,可如今竟然把自己包裝成受害者,還大肆宣揚我豫軍在天津行事殘忍。」
「甚至,在沒有任何證據的情況下,竟然一口咬定是我們豫軍指使暴徒,在租界街頭偷襲並刺殺了日本的外交參贊渡邊一郎。」
頓了頓之後,張偉嘆了口氣,神情沉重的說:「現在,日本駐南京總領事正在對國民政府施壓,並試圖通過外交途徑,呼籲各國代表們一起向南京方面和我豫軍施加國際制裁。」
張偉的話音剛落,會議室里的幾名列強代表便心照不宣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關於渡邊一郎遇刺案,不管是南京政府也好,劉鎮庭也罷,亦或者是這些常年混跡天津衛、手裡握著大量情報網的西方領事們,心裡其實都跟明鏡一樣。
就日本軍部內部,皇道派和統制派那狗咬狗的德性,加上事發當天那一場拙劣的現場處理。
瞎子都能看出來,渡邊一郎百分之百,是死於日本少壯派軍官的「下克上」滅口。
否則,日本人的憲兵為什麼會比租界巡捕到的還早,並且強行接管了辦案權,這不就是掩耳盜鈴嗎?
日本人現在無非就是想找個藉口,把髒水潑給劉鎮庭,好在國際輿論上占據道德高地。
畢竟,在他們眼裡,所謂的真相,遠不如利益來得重要。
但現在情況完全不同了,承德、長城抗戰以來,本就在經濟上雪上加霜的西方各國,在華北的經濟狀況愈發差勁。
如今中日好不容易停戰,他們自然不願意華北再起戰火。
更重要的是,豫軍剛剛給他們提供了一筆對國家、對他們個人都有利的超級訂單。
現在,他們和豫軍已經是利益捆綁的共同體。
日本人的抗議算個屁?如果讓日本人把豫軍的名聲搞臭了,甚至引發了全面戰爭導致港口封鎖,那他們剛剛簽訂的大訂單尾款,到時候找誰要去?
「張先生,這您大可放心!」
法國代表德維爾立刻拍著胸脯,義憤填膺地說道:「日本軍方那種賊喊捉賊的卑劣伎倆,怎麼可能瞞得過法蘭西共和國的眼睛?」
「請您轉告劉將軍,在這一點上,我們法蘭西絕對和豫軍站在一起!」
眾人沒想到,一向對豫軍、對中國人意見最大的法國人德維爾,竟然是第一個表態的。
「沒錯!」
美國代表傑克遜也連連點頭,搶先說道:「等會,會議結束後,我就會向國內拍一封詳細的報告。」
「我會向國內說明,劉將軍是一位致力於維護遠東和平的紳士。」
「關於日本外交官遇刺一事,完全缺乏實質性證據,純屬日本外務省的無端污衊!」
「我們美利堅國,一定會譴責日本人這種含血噴人的惡行!」
在金錢的魔力下,這些西方外交官瞬間化身為正義的使者,紛紛表態要利用西方媒體的喉舌,幫劉鎮庭打贏這場國際輿論戰。
但是,在場影響力最大的,不是法國人,也不是美國人,而是歐洲老流氓——英國。
一直沒有表態的英國領事艾伯特,在一番深思熟慮之後,最後也開口表態道:「張先生,請您回去轉告劉將軍,大英帝國和法蘭西、美利堅等國,將會堅定的支持劉將軍!」
可讓他們萬萬沒想到的是,張偉要的根本不是這個。
面對各國代表殷勤的好意,張偉不僅沒有露出感激的神色,反而輕輕搖了搖頭。
他的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緩緩說道:「不,我想諸位代表誤會了。」
「很感謝各位對我們豫軍的支持,但——我們豫軍行事,向來光明磊落,我們一向也最尊重事實!」
稍作停頓後,在眾人不解的目光下,張偉最後說道:「我們只希望,諸位在向國內發送外交報告、或者接受西方記者採訪時,能夠秉持貴國一貫宣揚的『新聞自由』與『客觀公正』,不需要偏袒我們,只需要…實話實說就行了。」
「實話實說?這...」
艾伯特和德維爾等人瞬間面面相覷,一個個都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的迷茫神態。
實話實說怎麼說?難道在報告裡寫「我們收了劉鎮庭兩百萬美元,我們和豫軍簽訂了五百多萬美元的貿易訂單。
所以我們認為日本人是在放屁?這不是給自己找政治麻煩嗎?
然而,張偉並沒有給他們解釋太多。
他乾脆利落地收起己方的那份合同文本,站起身,禮貌地向眾人微微鞠躬:「諸位的疑惑,到了今天下午,自然會得到解答。」
「抱歉了,張某還要去籌備合同之外的具體事宜,就先告辭了,祝我合作愉快....」
說罷,張偉在隨從人員的陪同下,大步走出了會議室,留下會議室里一群西方代表面面相覷,一頭霧水。
不過,追逐利益的本性,讓他們很快就把這份疑惑拋諸腦後,轉而繼續沉浸在瓜分那兩百萬美元定金的狂熱與算計之中。
反正,他們只需要知道,不管豫軍幹什麼,他們只管跟在後面搖旗吶喊就行了。
直到當天下午三點,天津英租界,維多利亞道。
這裡是整個天津衛最繁華、洋人最密集的商業與行政中心,英國駐天津總領事館和工部局最高級別的巡捕房就坐落於此。
這條街,是1900年庚子事變之後,英國人在原有租界基礎上重新規劃的一條主幹道,路面鋪的是當年從利物浦專門運來的花崗岩石板。
兩側的維多利亞式建築,尖頂高聳,磚牆上還爬滿了這些年新栽的爬藤,頗有幾分倫敦市中心的味道。
街道上,金髮碧眼的外國巡捕領著英裔的巡捕,正在這些繁華的街道巡邏。
兩旁的咖啡館裡坐滿了來自各國的商人、買辦,以及駐華工作人員的家屬。
幾張露天的桌子上,擺著剛沖好的紅茶、幾份當日的和各國國內的報紙,一派典型的殖民地午後閒適光景。
然而,就在這平靜而繁華的午後。
「吱——!」
伴隨著一陣刺耳的剎車聲,兩輛沒有任何牌照、車廂上蓋著黑色厚帆布的福特卡車,忽然出現在這裡。
之後以一種蠻橫的姿態,直接停到了英國巡捕房氣派的大門口,猛地一個急剎車停了下來。
突如其來的變故,瞬間驚動了門口的英國印度裔巡捕。
他們紛紛吹響警笛,端起手中的李·恩菲爾德步槍,厲聲喝問。
周圍的行人和商鋪內享用下午茶的洋人們,也紛紛駐足,好奇地看了過來。
卡車的駕駛室里沒有人下來,但車廂後面的黑色帆布卻被猛地掀開。
緊接著,「砰!砰!砰!」幾聲悶響。
好幾個被粗麻繩五花大綁、嘴裡塞著破布的活人,猶如扔豬仔一般,被人從卡車車廂里粗暴地踹了下來,重重地砸在巡捕房門口的台階上!
「嗚嗚嗚…」
這些人摔得頭破血流,在地上痛苦地扭動著身軀,發出猶如野獸般的嗚咽聲。
還沒等周圍的巡捕圍上來,那兩輛福特卡車一腳油門轟到底,消失在了租界錯綜複雜的街道中,只留下漫天的尾氣。
「警戒!檢查地上的人!」
一名接到消息跑出來的英國巡捕,拔出韋伯利左輪手槍,帶著十幾名印度裔巡捕小心翼翼地圍了上去。
當印度裔的巡捕們,用警棍挑開這些人臉上覆蓋的亂發,扯掉它們嘴裡的破布時。
這些巡捕和周圍那些看熱鬧的人,頓時發出了一陣難以置信的驚呼聲,仿佛大白天見了鬼一樣!
被扔在地上的,一共有四頭。
它們雖然滿身血污,衣服破爛不堪,有的還斷了手腳,傷口處纏著粗糙的繃帶。
但依然掩蓋不住,它們那矮小粗壯的四肢,以及身上那股屬於職業軍人的頑強氣息。
那種即便被打斷了骨頭,脊背依舊下意識挺著的姿態,是常年在軍隊裡操練出來的本能,是裝不出來。
而最吸引眼球的是,在它們每個人的脖子上,竟然都掛著一份用英、日文書寫的身份證明——日本華北駐屯軍!
其中一個被打斷了雙腿、眼神呆滯地看著周圍洋人的矮個傢伙,脖子上的紙張上,清晰地寫著:日本駐屯軍司令部作戰參謀,宮本少佐!
也就是在渡邊一郎遇刺那天,帶隊進行「天誅」的皇道派少壯派頭目!
而真正讓英籍巡捕頭皮發麻、甚至讓他們手都開始瘋狂顫抖的,是被這群日本少壯派軍官壓在最底下的那個人。
那是一個穿著一身名貴、但已經沾滿各種污穢物的高級定製西裝的男人。
它的頭髮如同雞窩般散亂,面色慘白如紙。
當巡捕把它翻過來時,它那雙渙散的瞳孔里充滿了麻木的眼神,正張著嘴,衝著周圍的洋人發出毫無邏輯的瘋癲傻笑,嘴角還流著噁心的白沫。
英國巡捕房迅速意識到這件事的不對勁,立刻上報領事館,並派出專人,過對這些人的身份辨別。
經過辨別,這些遭受到毒打、審訊的日本人,很老實的承認了自己華北駐屯軍的身份。
並讓英國人驚訝的是,這些日本人竟然如同機械一樣,重複著它們是如何刺殺渡邊一郎的細節。
至於渡邊一郎,在遭遇了多番打擊之後,此時已經成了精神錯亂的瘋子。
這下,這些天津的西方代表徹底確認了,為什麼日本軍方在渡邊一郎「遇刺」後,會以那麼快、甚至比巡捕還要快的速度趕到現場。
並強行接管辦案權,驅趕英國巡捕,還帶走那具被大口徑子彈打爛了臉的所謂「外交官屍體」。
他們終於明白,為什麼,今天上午在簽署商貿合同時,豫軍的代表張偉會帶著那種自信的冷笑,讓他們「實話實說」。
鐵證如山!
這下,活生生的證據,就送到了英國人的手裡。
日本軍部為了挑起戰爭而自導自演、甚至不惜下令刺殺本國外交官的驚天醜聞,竟然被豫軍用這種粗暴、侮辱的方式,給揭穿了。
而上午已經答應配合豫軍的這些各國代表,這才意識到——豫軍的錢,原來並不好拿。
豫軍竟然用這種方式,逼著各國站在豫軍這邊,逼著各國必須表態。
但是,已經吞下的東西,怎麼可能會吐出來。
況且,這些洋人本來就沒怕過日本人。
但面對日本領事館和憲兵隊前來上門要人時,英國人雖然將人都交了出去。
可是,第二天上午,各國報社都紛紛發布了號外——卑劣的日本人,為了達到自己的私慾,竟然對自己的外交人員施行暗殺!
這下,小日本,再次淪為一個被各國唾棄和恥笑的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