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陸軍最高軍令長官、總參謀長——載仁親王,前來求見!」
近侍這突如其來的一聲通報,猶如當頭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愚人心中那蠢蠢欲動的邪火。
載仁親王,不僅是當今東洋島國皇室中輩分特別高的元老,更是掌握著帝國陸軍最高統帥權的總參謀長。
如果沒有嚴重、或者是突發的軍情,這位位高權重的,但卻不偏袒皇道派、統制派的親王,是絕對不可能在沒有提前預約的情況下,突然拜見愚人的。
意識到軍方或者是華北前線肯定又出了什麼亂子,愚人的臉色瞬間變得陰沉下來。
它看了一眼,已經連忙坐回原位的桐谷宮昭仁親王,眉頭微微皺起,似乎慶幸剛剛自己沒能答應下來。
「桐谷宮,軍務緊急。」
「今天就先到這裡吧,下次我們再聊。」愚人擺了擺手,面上浮現出一絲微笑。
「是,蝗兄。」
「臣弟就先告退了,願天照大神保佑您龍體安康。」
此時的昭仁,雖然心中有著萬般的不甘,但也很識趣地恭敬叩首,緩緩退出了書房。
在離開蝗居內廷的路上,夏日的蟬,在蝗居那些百年古樹上聒噪地響著,擾的昭仁的內心愈發的煩悶。
負責引領昭仁出宮的,是一名名叫高橋秀一的內廷侍從官。
兩人一前一後,穿梭在幽深而寂靜的迴廊里。
當走到一處偏僻的假山拐角,確認四周沒有人能聽到這裡的動靜時,走在前面的高橋秀一忽然放慢了腳步。
它微微側過頭,用細微、但又透著一絲神秘的口吻,向這位帝國最富有的親王,吐露了一個宮廷絕密:「殿下,良子皇后…又懷孕了。」
「什麼?」
昭仁的心臟猛地一縮,腳步下意識地頓住了。
它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流露出一抹難以掩飾的震驚。
高橋秀一一直保持低頭躬身的舉動,腳步也刻意減緩,聲音也壓得更低:「是的,殿下。」
「不過,因為皇后此前連續誕下了四位內親王(女兒),陛下和整個宮內省都承受了巨大的壓力。」
「所以,為了防止這次如果還是生下女兒會引發更大的朝野動盪,陛下特意下達了最嚴厲的封口令,不許任何人向外界宣揚。」
最後,還不忘特意說了句:「目前,除了宮內省的高層,外界沒人知情的。」
聽到這番解釋,心中波濤洶湧的昭仁,這才釋然。
難怪!
難怪剛才在書房裡,聽到自己談及覺醒劑時,愚人會表現出那般強烈的渴望與動搖!
愚人因為早年遊歷過歐洲,深受西方現代文明和生物學的影響,對一夫多妻制十分反感,堅決要求實行一夫一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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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現在,為了它為了對抗二哥庸仁的奪權,即便皇后已經懷孕,他竟然動了納妾的想法,希望通過多播種,以增加生出兒子的概率!
不過,可惜的是,這一切都因為載仁親王的臨時拜見,暫時擱置了。
但是,這個消息太關鍵了!
它不僅關乎著皇位的傳承,更關乎著東洋島國高層政治格局的重新洗牌!
如果生下的是兒子,那麼皇道派和庸仁的奪權計劃就將徹底破產。
如果還是女兒,那軍部的少壯派絕對會借題發揮,甚至逼宮!
想到這裡,昭仁強行壓下心頭的震驚,那張病態白皙的臉上重新浮現出一絲和煦的笑意。
它滿意的點了點頭,很自然地將手伸進西服內側的口袋,摸出了一沓日元。
「高橋君,你做得很好。」
「皇兄日夜操勞國事,你們這些在身邊伺候的人,也十分辛苦。」
「這些,就當是本王賞你喝茶的。」
昭仁在說笑間,就將那一沓嶄新的鈔票,神不知鬼不覺地塞進了高橋秀一的袖口裡。
感受著袖口那沉甸甸的分量,高橋秀一稍微用手指一捻,心臟便忍不住狂跳起來。
天哪!這厚度,絕對不下七八百日元!
要知道,在1933年的東洋島國,陸軍士官學校剛畢業的少尉軍官,一個月的全部薪水和津貼加起來,也不過才70日元而已!
即便是在東京的普通工薪階層,一個月的收入,也不過是 30 到 50 日元。
如果是其他地方的普通老百姓,一個月的收入更是少的可憐。
可昭仁這一出手,就是七八百日元!這抵得上一個少尉軍官將近一年的薪水!
「多謝殿下賞賜!奴才願為殿下肝腦塗地!」
沒想到昭仁出手這麼大方,高橋秀一瞬間激動的臉色漲得通紅,就連聲音都在微微發顫。
在這座看似神聖、實則冰冷苛刻的蝗居里,微薄的薪水根本無法養活結婚成家後的近侍。
原來,自從昭仁被遠在天津的豫軍保衛局徹底掌控,並接手了那本萬利的「覺醒劑」生意後,它的手裡掌握了海量的現金流。
按照劉鎮庭制定的「堡壘總是從內部攻破」的毒辣戰略,昭仁就像是一個揮舞著鈔票的惡魔,大肆花錢籠絡軍部的中下層軍官、參謀,以及像高橋秀一這樣居住在蝗居內的近侍和女官。
這張由金錢和毒品編織的暗網,正在不知不覺間越張越大,終將成為劉鎮庭逐步掌控東洋島國的手段之一。
「收下吧,我們都是忠於天照大神和天蝗陛下的,無論對陛下有利或者還是不利的消息,你都要第一時間通知我。」
昭仁為了籠絡這些近侍和內侍,一如既往的將自己包裝成效忠天蝗的忠臣。
而後,它拍了拍高橋秀一的肩膀,轉身繼續向宮外走去。
等走出蝗居那巍峨的大門,來到那輛純黑色的轎車前。
昭仁停下腳步,回頭深深地望了一眼這座代表著東洋島國最高權力的蝗居。
在陽光的折射下,它那雙原本溫和的眼眸中,因為藥物的催化和權力欲望的膨脹,浮現出了一絲冷且瘋狂的野望之火。
一臉冷笑的它,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小聲嘟囔了一句:「哼…這皇位,大哥坐得,二哥爭得,我為什麼就不能爭一下?」
「只要手裡有錢,只要有保衛局那無往不利的情報資源,我也未嘗不能把那張位子搶過來坐坐!」
隨即,它收回了眼中的野王之火,彎腰鑽進車內。
半個小時後,昭仁親王府。
回到親王府的昭仁,剛剛躺倒在沙發上,管家便急匆匆地迎了上來。
「殿下,總參謀部第二部的小野大尉,已經等您半個多小時了。」
昭仁眼神一凜,當即吩咐管家把人帶過來。
這個小野大尉,是它用重金和「覺醒劑」雙重控制的總參謀部的線人之一。
此時急匆匆趕來,必然是帶來了剛才載仁親王拜見愚人的情報。
看到昭仁後,小野大尉立刻站直身體,恭敬地敬了個軍禮。
「出什麼事了?載仁親王為什麼會那麼急著去見陛下?」昭仁對於這種被它雙重掌握的線人,直截了當地問道。
「殿下,陸軍內部出大事了!」
「載仁親王,是去向陛下告陸軍大臣荒木閣下的狀去了!」
小野大尉將參謀本部發生的事,和盤托出。
「荒木閣下那個瘋子,為了挽回在天津丟掉的面子,竟然越過總參謀部,私自向關東軍和華北駐屯軍下達了秘密作戰的命令!」
「它這是企圖製造第二次『滿洲事變』,以此來綁架整個內閣和帝國!」
聽到這裡,昭仁忍不住冷笑了一聲,其中一些情報它早已經掌控了。
對於統制派和皇道派這種互相拆台的狗咬狗,它早就見怪不怪了。
「如果僅僅是這樣,載仁親王不至於發這麼大的火吧?」昭仁敏銳地抓住了重點,再次詢問道。
「殿下英明,真正讓載仁殿下震怒、甚至不惜驚動陛下的,是前線的戰局出現了問題!」
因為統制派和皇道派的內鬥,導致關東軍高層陷入了戰略混亂。
它們並不知道永田鐵山給的是假情報,把原本駐守在熱河、察哈爾一線的主力師團,全部急匆匆地調往了東北北部,去提防被它們視為死敵的——老毛子!
這一下,關東軍南線的防禦出現了許多漏洞。
並且,關東軍一直對老馮倉促組建的『抗日同盟軍』,一直抱著輕視的態度,認為那不過是一群東北軍潰兵組織起來的烏合之眾。
結果,這群被關東軍看不起的中國軍隊,竟然爆發出頑強的戰鬥力!
而此時,聽完載仁親王的匯報,愚人天蝗整個人的臉色由青轉白,再由白轉紫。
但礙於現人神的身份,它也不能發火。
「傳旨——著陸軍省和總參謀部!商議新的作戰計劃,進行補救。」
隨著載仁親王退下,一向被宮規限制的愚人,終於壓抑不住胸中的怒火,怒斥道:「這群蠢貨!這群只知道爭權奪利的國賊!」
帝國在華北,被劉鎮庭這個支那地方軍閥,狠狠羞辱也就罷了。
現在,竟然連被軍部描述為潰軍的抗日同盟軍都打不過。
這讓它這個以「神」自居的統治者,顏面何存?何以面對它的祖先。
許久後,面色陰霾的愚人,獨自坐在皇位上陷入了沉思。
接連不斷打擊,皇位的危機,軍部的內鬥,讓它的內心充斥著不安全感。
思索許久後,它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剛才發生的那一幕。
自己那個一向乖巧、毫無野心的小弟——桐谷宮,它剛剛的那些反常舉動,以及它在談及「覺醒劑」時,眼中儘是令他疑惑的狂熱與亢奮。
帝王的直覺,讓它嗅到了一絲危險的味道。
「來人。」
愚人深吸了一口氣,吐出了這兩個字。
一名擔任「侍從官」的心腹——佐藤鷹,悄無聲息的出現在它面前,雙膝跪地:「陛下,您請吩咐。」
愚人緩緩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自己這位心腹,語氣森寒地吩咐道:「派人暗中查一查,桐谷宮最近的動向。」
「朕要知道,它最近都在和什麼人接觸,它都在忙些什麼。」
頓了頓後,愚人深呼一口氣,眼神陰冷的吩咐道:「還有…仔細調查一下,它的政治傾向到底倒向哪一派!」
聽到愚人的這道密令,低著頭的佐藤鷹,面色猛地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