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馮之所以沒拿到錢,就是因為這場大捷,還引發了政治上的連鎖反應。
老蔣在南方的那些死對頭們,為了藉助這個機會噁心南京方面,也曾在察東戰鬥之前,曾公開發表通電,高調支持老馮的抗日義舉。
比如盤踞在廣東的「南天王」陳濟棠和廣西的「李白」,以及穩坐中原的河南王劉鼎山等地方實權軍閥,紛紛打著「支援抗戰」的旗號,直接匯出了幾千塊甚至幾萬大洋的軍費。
加上當時全國各地的捐助,林林總總的加在一起,老馮的抗日同盟軍收到了四十萬大洋的捐贈。
但在當察東大捷之後,據統計:海外華僑和國內社會各界捐贈的財物達到了一百多萬大洋,除此之外還有許多用捐款採購的糧食、藥品和軍用物資。
可以說,如果這筆數額不小資金和海量的物資能夠順利運抵張家口,老馮不僅可以暫時解決同盟軍的後勤危機,甚至還能藉此大肆擴充軍備。
通過採購豫軍私下出售的英械,經過他的整合訓練之後,是可以將同盟軍打造成一支真正的抗日鐵軍!
可是,現實卻給老馮狠狠地澆了一盆冰水。
除了做出的少部分捐款和物資抵達張家口之外,剩餘的全都被截獲了。
「總司令,您難道還不了解您那位結拜兄弟的手段嗎?」
張允榮苦笑了一聲,從公文包里掏出一沓厚厚的電報抄件,神情頹然地放在辦公桌上:「察東大捷,是打了日本人的臉,可也是打了委員長的臉啊!」
「而且,以您和他之間的關係,他怎麼可能會放任咱們抗日同盟軍崛起?」
頓了頓後,望著老馮逐漸陰沉的面色,張允榮語氣無奈的說:「就在咱們察東大捷的第二天!坐鎮江西廬山的委員長,已經動用了國家機器的金融管控特權!下達了對我察哈爾同盟軍的最高級別封鎖令!」
其實,老馮這樣的大人物,早就應該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可他眼下只想著造勢、借勢,甚至是故意噁心他那位結拜兄弟,所以暫時疏忽了這方面的考慮。
南京那位下達命令之後,北平軍分會的代委員長何長官,親自下向華北軍政部門下達封鎖令:命令平津一帶的中國銀行、交通銀行、郵政儲金匯業局等所有國家銀行和私營錢莊,一律凍結所有匯往張家口抗日同盟軍的帳戶!
嚴禁向察哈爾的抗日同盟軍,匯兌任何一筆款項!
結果就是,除了最早匯來的錢之外,南洋華僑他們匯出的那幾十萬大洋和美元,全都被卡在上海、天津的銀行系統。
在這樣的封鎖之下,就是一個銅板都過不了居庸關!
「他媽的!蔣某人,你這個獨裁者!你這個卑鄙的小人!」
聽了張允榮的匯報之後,老馮氣得渾身發抖,猛地將桌子上的茶杯掃落在地,「啪」的一聲摔得粉碎。
滿腔怒火的他,更是破口大罵道:「那是老百姓捐給前線將士打鬼子的買命錢啊!他憑什麼阻攔!他此舉就是賣國賊!就是國家和民族的罪人!」
「總司令,南京方面不僅斷了咱們的錢,還斷了咱們的糧食購銷通道!」
望著滿面怒色的馮奉先,張允榮硬著頭皮,繼續說道:「各地老百姓捐錢採購的糧食、紗布、藥品,原本是通過平綏鐵路往張家口運。」
「可是,何應欽直接把中央軍的憲兵團派到了鐵路沿線的各個關卡!」
「所有打著支援抗日同盟軍旗號的物資,全被中央軍以『查抄叛軍走私違禁品』的名義給攔了下來!」
張允榮說到痛心處,眼淚都快掉下來了,一臉無奈的帶著哭腔說:「這些畜生啊!他們竟然幫著日本人制裁咱們自己人!」
所有捐給抗日同盟軍的被服,糧食,還有那些海外華僑買來的救命藥品,全被南京方面用各種藉口,給扣押充公了!
而更讓人可氣的是,轉過頭,這幫發國難財的中央軍軍官,就把這些物資拉到黑市上,私分倒賣了換金條!
這還真是,前線的弟兄們還在流血,他們就在後頭敲骨吸髓的吸血啊!
沒想到情況會這麼惡劣的老馮,一時間有些恍惚了,他高大的身軀更是晃了晃,仿佛一瞬間蒼老了十歲。
最後,心有不甘的他,頹然地跌坐回椅子上。
「那…豫軍那邊呢?」
忽然,老馮想到了一個名字,就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樣,急切坐直身體問道:「劉鼎山父子,不是一直暗中支持咱們嗎?」
「他們手裡可是攥著華北和平漢鐵路的命脈!咱們在天津黑市上跟他買的軍火,還有他答應暗中支援咱們的那批物資,難道也被攔了?」
「哎....豫軍確實出力了,但豫軍現在也是鞭長莫及啊。」
張允榮無奈地嘆了口氣,解釋道:「劉家父子雖然控制了華北的鐵路幹線,可華北駐紮的雜牌軍和中央軍,高達二十多萬,豫軍護路的部隊才兩三萬人。」
「東西是能運上火車,可從火車站到張家口的公路,還有沿途的幾處交通要道,全被中央軍的重兵給把守了。」
「中央軍不敢惹豫軍的火車,但他們直接把設卡的哨所,擺在了火車站外五十里的地方!」
「除了華北地區之外,其他地區的鐵路都在中央軍的監管之下。」
「那些運送到火車站的物資和糧食,全都被中央軍給扣下了。」
稍作停頓後,張允榮咂吧著嘴,苦笑著說:「為了把答應咱們的子彈和物資送過來,豫軍也是下了血本。」
「劉鎮庭不僅不敢大張旗鼓地用軍列運,還得派軍械署的人化裝成商隊,甚至為了買通盤踞在關鍵節點的中央軍將領,豫軍等於是在自己貼錢、砸重金賄賂,才勉強幫咱們走私過來了幾批彈藥。」
「但這種走私,杯水車薪啊!」
「尤其是老蔣下令加大封鎖力度後,現在沒人敢收錢。」
「而且,這樣小規模的輸送彈藥和物資,根本填不滿咱們現在這個巨大的無底洞!」
聽完手下大管家的匯報,老馮的眉頭皺的越來越深,面色也越來越難看。
片刻後,心情煩躁的老馮站起身來,走到牆上那幅巨大的察哈爾軍事地圖,他那雙往日裡總是透著精明與豪邁的眼睛裡,此刻布滿了深深的焦慮與無力感。
之所以這麼愁,是因為抗日同盟軍現在的攤子,鋪得實在是太大了!
自七月中旬的察東大捷之後,抗日同盟軍的紙面兵力達到了最高峰。
全國各地的熱血青年和學生,紛紛扒上了火車,千里迢迢的趕到這裡投軍。
除此之外,很多在華北混不下去的雜牌軍殘部、被日軍打散的東北軍潰兵、甚至占山為王的土匪,全都加入了抗日同盟軍。
他們當中,有的是真心想要抗日,但有些人卻是別有用心。
比如那些個占山為王的土匪和雜牌軍殘部,都覺得張家口現在是「國內的抗日風口」,來這裡不僅能混個愛國的好名聲,還能從老馮這裡領到軍餉和補給。
所以在,短短不到半個月的時間裡,抗日同盟軍的軍隊人數,就像是吹氣球一樣,從最開始的四五萬人,一下子膨脹到了二十多萬!
二十多萬大軍,聽起來是個很唬人的天文數字,足以支持老馮東山再起。
自從中原大戰結束後,一直活躍在政壇的老馮,無時無刻不想著重新拉起一支隊伍。
所以,當老馮看到這麼多部隊來投靠他,當時就激動壞了。
畢竟當初西北軍最強盛時,軍隊總人數不過也就是二三十萬。
當這十幾萬人被老馮收編後,額外又編成了五個整編、新編、暫編軍、四個挺進軍、兩個抗日救國軍,外加若干路獨立游擊隊。
一時間,光是軍長、總指揮級別的將領,就多達十幾位。
但這突然起來的喜悅,也讓老馮「好了傷疤忘了疼」,他忘了西北軍當時之所以解散,之所以戰敗,其中最大的原因就是——沒錢養兵!
之前四五萬人的時候,靠著方振武、吉鴻昌等人自帶家底,以及薛佳兵的鼎力支持,他才能養活的了這四五萬人。
現在,部隊總人數一下子膨脹到二十來萬,這也成了一個足以把抗日同盟軍拖垮的沉重包袱!
而且,這二十多萬人和西北軍之前的戰鬥力差距,也是天壤之別。
真正的老兵和見過血,能打仗的部隊,只有佟麟閣、吉鴻昌、薛佳兵手底下的那幾萬人。
剩下的十幾萬人,不僅戰鬥力差,甚至士氣也很低迷。
大部分前來投奔的還沒槍,純粹就是來混口飯吃、混點軍械的烏合之眾。
真要打起仗來,別說遇上日本關東軍的正規師團。
就是遇到偽滿軍的部隊,這十幾萬人也絕對是一觸即潰的炮灰!
所以眼下,擴編之後的抗日同盟軍,戰鬥力不行也就罷了。
可這二十萬張嘴,每日人吃馬嚼、吃喝拉撒,以及軍火彈藥的消耗,那可都是實打實的天文數字!
眼下的老馮,沒有一個穩固的後方根據地提供稅收,沒有國家的財政撥款。
如今,連民間和海外唯一的一條「輸血管」,也被南京方面用卑劣的手段給徹底掐斷了。
沉默許久之後,一直盯著地圖的老馮,用嘶啞、低沉的語氣問道:「省三…那咱們庫里的糧食和軍餉,還能撐多久?」
聽了這話,張允榮痛苦地皺起眉頭思索了好一會兒。
最後,長長的嘆了口氣後,張允榮神色掙扎地說:「總司令,糧食方面,就算每天只給弟兄們喝兩頓稀粥…最多,還能撐一個月。」
「軍餉方面,下個月肯定是發不出的...」
稍作停頓後,他一臉無奈的說:「如果在這一個月後,再沒有大宗的錢糧入庫…」
「不用小鬼子來打,咱們這二十萬大軍,自己就得因為斷糧、斷餉而炸營散夥啊!」
「總司令,還望您提前做準備吧....」
窗外,張家口市民和各方面慶祝勝利的鞭炮聲,依然噼里啪啦地響著,整個城市都是熱鬧非凡的景象。
可在窗內,領導著抗日同盟軍的老馮,卻已經感受到了私底下見不到、摸不著的政治絞殺手段。
由此看來,南京方面的這招釜底抽薪,遠比日本人的大炮和飛機,來得更加陰毒、更加致命!
但讓老馮沒想到的是,南京方面在得知老馮的部隊裡,竟然還有神秘勢力的存在後。
不僅使用政治手段,還動用了軍事手段進行雙重絞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