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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08 章 聰明是好事,可不懂得低調,就會觸及上位者的尊嚴!

2026-08-16 00:25:10 作者: 佚名

  「唔...不錯!」

  仔細斟酌著楊永泰這三條計策里的老蔣,臉上的陰雲一分分散去,眼底漸漸透出興奮的光采。

  經濟封鎖、軍事高壓再佐以金錢收買的毒計——這一套環環相扣的計策,簡直是為老馮的部隊量身定做,定然可以出奇制勝!

  在民國這片軍閥混戰的亂世泥潭裡摸爬滾打了這麼多年,老蔣太了解那些形形色色的地方雜牌將領了。

  最流行的一句話——「有奶便是娘,有槍就是草頭王」,老馮手底下那驟然膨脹到二十萬人的隊伍里,除了吉鴻昌、薛佳兵手底下的幾萬嫡系和熱血學生,剩下的十幾萬人是個什麼成色?

  不過是一群為了混口飯吃、躲避戰禍的潰兵、馬匪和一些投機的雜牌部隊而已。

  什麼民族大義、什麼抗日救國,喊得震天響,可真到了白花花的銀元和紅頂子的高官厚祿擺到面前,那點「大義」,統統都是放屁!

  「嗯,暢卿,這三策已經足夠讓馮煥章喝一壺的了。」

  微微頷首後,已經被吊起胃口的老蔣,身子微微前傾,忍不住追問道:「可你剛才說的四策,那第四策,又是什麼?」

  得了這聲讚許,楊永泰那張看似儒雅的臉龐上,肉眼可見地掠過一絲自得,嘴角那抹淡淡的笑意,也深了幾分。

  他習慣性的推了下眼眶,無視周圍投來異樣的目光,壓低了聲音,緩緩說道:「這最後一策,也是最關鍵的一策,名叫——借刀殺人!」

  「委座,馮煥章當年可是西北軍的總司令,手裡不僅有數十萬軍隊,還握著西北數省,可謂是名震天下。」

  「如今下野歸隱多年,終於有了東山再起的苗頭...」

  稍作停頓後,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座眾人的臉,語氣清冷的說:「那,當初哪些背叛他、脫離他投靠各方,甚至是獨立的西北軍舊部,心裡會怎麼想?」

  「尤其是,現在依舊擔任著察哈爾省主席,正退居在北平周邊鬱郁不得志的二十九軍軍長——宋哲元!」

  聽到宋哲元的名字,老蔣的眼皮猛地一跳。

  

  宋哲元,那可是老馮當年手下赫赫有名的「五虎上將」之一,也是老馮最為依賴的得力副手。

  歷次軍閥混戰,每逢老馮通電下野、避走一時,都是這個宋明軒替他撐著西北軍這副偌大的攤子。

  如今脫離西北軍後,在長城抗戰中,二十九軍的大刀隊也算打出了威風。

  一時間報紙上、街談里,沒少歌頌二十九軍,甚至還有人創作出《大刀向鬼子們的頭上砍去》的經典歌曲。

  但就是這麼一員可以獨當一面的驍將,偏偏現在的政治處境十分的尷尬。

  大凌河一戰,宋哲元曾經被南京方面坑過。

  自長城抗戰結束後,為了在夾縫中生存,他與豫軍走得很近,也因此一直是個被老蔣提防的邊緣人物。

  正因如此,當楊永泰提到宋哲元時,老蔣一時拿不準宋哲元能在這件事上起什麼作用。

  「委座,卑職建議!」

  看著老蔣向他投來疑惑的眼神,楊永泰志得意滿的搖晃著腦袋,徐徐說道:「您可以給宋哲遠發一封電報,先是強調宋哲元『察哈爾省政府主席』的合法性!」

  「而後再以軍事委員會的名義,命令宋哲元立刻率領二十九軍返回察哈爾,『主持察哈爾省的軍政大局,共同抗日』!」

  這番話一出,整個會議室里的軍政要員們,瞬間倒吸了一口涼氣。

  太毒了!這似乎是一招驅虎吞狼,分明是一記誅心攻魂的殺招啊!

  楊永泰將眾人那副變了色的神情盡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冷笑,緩緩開口解釋他這連環殺招的核心:「明面上,咱們是堂堂正正的調遣宋哲元去抗日,先占住了公理和道義。」

  「但私底下,委座您要下達密令,逼著宋哲元利用他察哈爾主席的合法身份,去接管防地,去逼他的老長官馮煥章下野!去強行收編方振武、吉鴻昌的部隊!」

  這一次,老蔣卻並未立時叫好,反而擰起了眉頭,深情凝重的說:「暢卿此計…只怕未必穩妥吧。」

  「據我觀察,宋明軒這個人,素來最重舊誼,對馮煥章向來執禮甚恭。」

  「萬一我給他發了電報之後,他不但不聽調遣,反倒乾脆拉著隊伍投了馮煥章,那我豈不是搬起石頭,平白替對手添了兵?」


  停頓了那麼一會兒後,老蔣眼神中閃過一絲深深的忌憚,再次說道:「並且,他素與豫軍私下曖昧不清,我更擔心他轉手就把這樁機密捅給劉家父子。」

  「屆時消息一泄,輿論洶洶,反倒是我們要落個『挑動內戰、暗算抗日功臣』的罵名,只怕是得不償失啊...」

  「委座,您這是多慮了...」

  面對老蔣的質疑,楊永泰不僅沒有慌亂,反而展顏一笑。

  那笑容里,似乎是早就考慮到了這一點,而且還透著一種將人性中所有的自私、貪婪與卑劣都看透的自信。

  「委座,您不愧是愛才之人。」

  「但,恕卑職之言——您是高看了宋哲元的品性,卻低估了這人心底最原始的那點私慾!」

  而後,他伸出手,輕輕搖了搖:「中原大戰過去幾年了,他宋哲元倘若沒有私心,一心念著舊主之恩,那他早就迎回馮煥章做他的忠臣了。」

  「眼下他為何要主動退出察哈爾、縮到北平近郊去做那縮頭烏龜?」

  「說穿了,一是避禍,不願意得罪我們。」

  「還有一點,不就是怕自己這點辛苦攢下的家底,被馮煥章一口一口給吞併了去嘛!」

  說罷,楊永泰深情篤定的一攤手,說道:「既然他有私心,那他就不會告知劉家父子!」

  「因為——馮煥章的背後,一直都有劉家父子的影子。」

  「既然是這樣,宋哲元又怎麼可能會告知劉家父子呢?」

  聽了楊永泰的這番細緻的分析,老蔣的那皺起的眉頭有所舒展。

  楊永泰將他神色的變化看在眼裡,遂不慌不忙地繼續說道:「退一萬步講——如果宋哲元真的念及舊情,做不到或者不聽話,那就更好辦了!」

  「宋哲元的部隊,大多都散布在北平附近。」

  「而您是以抗日的大局,命令他回察哈爾主持抗日軍政大局,不管是公理和道義,都站在我們這裡。」

  「只要他敢不聽話,您就可以直接下令徐庭瑤、龐炳勛的中央軍,會同閒散在華北的晉綏軍、東北軍殘部,以『違抗軍令』為由,先拿他的二十九軍開刀!」

  「所以,只要宋哲元不服從,我們就可以趁機把這支不聽話的西北軍殘餘,剿滅在華北!」

  「如此,就是一石二鳥,借刀殺人!」

  「無論結果如何,察哈爾這盤死棋,全盤皆活!而中央,只需坐收漁翁之利!」

  當楊永泰最後一個字落下,整個憩廬會議室內,鴉雀無聲。

  陳誠、顧祝同等中央軍的高級將領們,此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個個面面相覷。

  他們望著上首那個文質彬彬、面白無須的廣東文人,只覺得後脊樑上,不知不覺已沁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僅僅是三言兩語,他就將經濟、軍事、心理、政治權謀揉捏到了極致,從四面八方徹底堵死了抗日同盟軍二十多萬大軍的所有的生路。

  甚至連帶著,把那位縮在北平避禍、本欲置身事外的宋哲元,也一併逼上了絕路。

  這等運籌帷幄的聰慧與不擇手段的狠辣,確實當得起「毒士」二字。

  一直凝神沉思的老蔣,此刻面色已經徹底由陰轉晴。

  困擾了他幾天的巨大心病,在楊永泰的絕殺四策面前,瞬間煙消雲散。

  「好!就按暢卿的辦法辦!立刻擬電,發給敬之!」

  老蔣大手一揮,一錘定音。

  下達完命令,解決了心頭的一個大患之後,老蔣端起桌上的白開水,輕輕喝了一口。

  然而,就在那淺淺一口水、那半隻玻璃杯的遮掩之下,他那雙深陷眼窩裡的眸子,卻隱蔽、快速地,瞥了一眼剛剛重新落座、眉宇間猶自殘留著一絲自負與傲然的楊永泰。

  在那看似讚賞的眼神深處,卻飛快地閃過了一絲隱晦的異樣神采,似乎是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怒。

  老蔣確實很欣賞楊永泰的才智,這些年施行的「削藩」、借著「圍剿」的名頭層層收繳各路雜牌的兵權的宏圖大略,樁樁件件,皆出自眼前這個人的手筆。

  可以說,楊永泰是真真正正的幫了他許多。

  但同時,作為一個掌控欲極強、多疑且自負的獨裁者,他對楊永泰近來的許多表現,心底升起的那點隱秘不快,非但沒消,反倒一寸寸濃了起來。


  方才那些暗罵的心腹,想的不過是「搶功」、「出風頭」。

  而他這個坐在金字塔尖上的人,思量的,卻是另一層更深、更冷的東西——上位者的尊嚴!

  他認為,既然你楊永泰腦子裡,既然早就有了這麼一個天衣無縫、完美無缺的連環計。

  那為什麼在這幾日,我為了察哈爾焦頭爛額的時候,你不私下來向我建言密陳?

  想到這裡,心裡暗自盤算的老蔣,他那握著水杯的手指,正在悄然微微用力。

  早不說,晚不說!

  為什麼一定要等到我今天召集了所有的軍政大員開會,要在所有人都束手無策、連我都快要壓制不住怒火的時候,你才慢條斯理地站出來當這個『救世主』?

  你楊永泰,這是在向我的心腹們,展示你比我這個領袖還要高明嗎?

  你是在顯擺這滿屋子的將軍都是蠢材,唯獨你一人能力挽狂瀾嗎?

  帝王之術,最忌諱臣子功高震主,更忌諱臣子恃才傲物。

  楊永泰用他的絕頂聰明,解了老蔣的燃眉之急。

  但他卻忘了,在這座權力的金字塔尖,賣弄聰明,往往比無能更加危險。

  這一刻,在那半杯溫熱的白開水後,一顆猜忌與殺機的種子,已經在南京這位最高執掌者的心底,悄然埋下。

  「委員長!」

  就在老蔣心生不快之時,坐在他手邊,主持作戰、情報、勤務等事宜的參謀部第一廳廳長賀國光站起身來。

  「楊秘書長這四策,的確是環環相扣,卑職思量下來,的確是周密老辣,令我等嘆服。」

  賀國光先是不動聲色地捧了一句,話鋒卻陡然一轉,說道:「只是…屬下以為,楊秘書長這周密的計策當中,怕是還漏算了一個很重要的勢力。」

  「哦?元靖,你有什麼看法,說說看。」老蔣頗有些意外,笑著點點頭,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委員長,我們都忽略了豫軍!」

  「雖然,豫軍現在縮編了近一半的兵力,可他們在華北的影響力,也僅僅是比我們差一點而已。」

  「況且,華北各地區的鐵路幹線,還握在豫軍手裡。」

  「如果豫軍從中作梗,只怕咱們的糧餉、物資和彈藥運不進華北啊...」

  聽了賀國光的話,原本還從容淡然、穩操勝券的楊永泰,臉上的神色,肉眼可見地沉了下來。

  而其他人也紛紛頷首,一同附和起賀國光的話——那情形,仿佛就像是賀國光幫他們扳回了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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