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靶場比地面冷了不止十度。
漢克設計的這套訓練系統藏在燕山谷地地下三十米處,四面都是加固過的特種合金牆壁,能抗住萬磁王一拳,專門給琴的精神控制課量身定做。
琴站在靶場中央,腳下的標記圈被冷白色燈光照得發亮。
她已經在這裡待了整整四天了。
每天下午兩點進,晚上八點出。六個小時,全是高強度的念力精細化操作。
前三天,進步很快。
第一天,她能用念力在五十米外同時懸停十二個不同重量的鉛塊,誤差不超過一毫米。
第二天,她做到了在高速移動的靶標上刻字,行楷,筆畫流暢。
第三天,她把一顆實心鋼珠在空中拆成了六十四片均勻的薄片,每一片的厚度精確到零點零三毫米。
但林川從監控室看完這三天的回放之後,臉上沒有任何輕鬆的表情。
因為他注意到了一個細節。
每一次琴的念力輸出逼近極限的時候,她的指尖都會閃過一縷極淡的金光。
不是念力的藍白色。
是金色。
鳳凰之力的顏色。
系統面板上,那條關於琴的監測曲線一直在波動,備註欄反覆跳著同一行字:【鳳凰之力休眠狀態不穩定,外溢概率隨精神負荷遞增,當前控制率:99.1%。】
百分之九十九點一。
聽起來很高。
但林川知道,琴的百分之零點九失控,夠把整個燕山谷地從地圖上抹掉。
第四天下午三點十七分。
靶場裡只有琴一個人。
林川站在監控室的玻璃後面,雙手插在口袋裡,盯著屏幕。
楊小銳抱著一沓文件從走廊那頭跑過來,推門進了監控室,嘴裡含著半截能量棒,含混不清地說:「林局!羅根那邊二十公里越野跑完了,瓦西里第三名,科菲居然跑進了前十!(≧▽≦)」
林川沒回頭,眼睛盯著屏幕:「嗯。」
「還有,沈老打電話來問斯考特明天能不能去做第三輪聚變測試,說新的磁約束參數已經」
「小銳。」
「啊?」
「看屏幕。」
楊小銳順著他的視線往屏幕上看。
靶場中央,琴正閉著眼,兩隻手懸在身體兩側,周圍漂浮著六顆超音速彈頭,每一顆都在以極高的速度繞著她做不規則軌道運動,速度快到在畫面里只能看見六條銀色的殘影線。
她要做的是:用念力同時鎖定六顆彈頭,在它們高速飛行的過程中,逐一將其懸停。
前五顆,穩了。
一顆接一顆,銀色殘影變成靜止的金屬顆粒,懸在空中紋絲不動。
第六顆。
琴的眉間擰了一下。
金光從她的指尖溢出來,只有一縷,細得像一根頭髮絲。
但那一瞬間,她的精神波動了。
第六顆彈頭沒有被懸停。
它被那縷金色火苗碰到的一剎那,整顆彈頭直接融化了,液態金屬變成一團灼熱的飛濺物,朝四面八方迸射。
其中一滴,擦過了監控室門口。
楊小銳剛好推門進來送文件。
那滴融化的金屬從她耳朵旁邊飛過去,燒焦了三根頭髮,釘進了身後的合金牆壁里,嗤的一聲白煙。
楊小銳僵在原地,能量棒從嘴裡掉下來,臉上的血色三秒內褪得乾乾淨淨。
「(;°Д°)」
靶場裡。
琴的身體在發抖。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尖那縷金光已經消失了,但她的瞳孔還是放大的,臉色白得像靶場的牆壁。
她猛地轉頭,看見門口楊小銳那張嚇白的臉,看見她耳邊被燒焦的頭髮。
琴的膝蓋一軟,整個人癱坐在了地上。
「對不起。(;ω;)」
她的聲音在發抖,手指抓著地面,指甲在合金地板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ω;)」
楊小銳回過神來,趕緊往裡走了兩步:「琴姐!我沒事!真的沒事!就燒了幾根頭髮!對稱一下剛好能剪個新髮型!(;ω;)」
琴沒有聽進去。
她把手指收回來,攥成拳頭,攥得指節咯咯作響,埋下頭,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每一個字都在顫。
「不行,林局。那股力量在長大。我控制住了百分之九十九,但那百分之一的失控,隨時會釀成大禍。(;ω;)」
林川從監控室出來,走進靶場,腳步聲在空曠的地下空間裡迴蕩。
琴抬頭看著他,眼眶紅透了。
「把我關起來吧。(;ω;)」
她的聲音已經不抖了,反而變得異常平靜,平靜到讓人後背發涼。
「地下有鈦合金禁閉室,漢克設計的那個,能扛住我全力一擊的那種。把我關進去,別讓我出來。」
她咬了咬嘴唇。
「起碼別讓我傷到你們。(;ω;)」
林川站在她面前,看著她,沒有說話。
靶場裡安靜了大概十秒。
然後他轉頭,對門口的楊小銳說了一句:「小銳,去食堂拿兩個白面饅頭。(`・ω・´)」
楊小銳眨了兩下眼:「啊?(⊙_⊙)」
「饅頭,白面的,快去。」
楊小銳跑了。
三分鐘後,兩個熱乎乎的白面饅頭被送到靶場裡。
林川接過來,在琴面前盤腿一坐,直接坐在了冰涼的合金地板上,把一個饅頭遞給她,自己拿著另一個,咬了一口。
琴愣愣地看著他手裡那個饅頭,沒有接。
林川吃了兩口,嚼了嚼,開口:「琴同志,你是不是超級英雄電影看多了,覺得自己要像個聖女一樣獨自背負毀滅世界的詛咒?(´・ω・`)」
琴的嘴巴張了張。
「難道不是嗎?(;ω;)這是我體內的怪物。是我的責任。如果有一天我控制不住」
「你先把饅頭接著。(`・ω・´)」
琴下意識接過了饅頭。
林川抬手,指了指監控室的方向。
監控室的玻璃後面,查爾斯坐在輪椅上,正看著這邊。他沒有用精神力,就只是看著,神情平靜,但那雙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的、像是守夜人盯著篝火一樣的光。
林川的手指又轉向靶場入口。
再轉。
走廊更深處,埃里克站在陰影里,手指間一枚回形針在無聲地旋轉,臉上沒有表情,但他站的位置,剛好是琴到最近出口的必經之路。
琴看著這三個人,眼眶裡的淚水又湧上來了。
林川把饅頭又咬了一口,嚼完了才開口,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砸得實實在在。
「在龍國的體制里,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真到了你失控那天,老萬會用幾千噸鋼鐵砸暈你,教授會凍結你的腦殼,羅根會拼著被你燒成灰把你摁住。」
他看著琴,目光穩得像谷地里那面旗杆。
「你記住,那一天不會來。因為只要你還在咱們的編制里,哪怕你往深淵裡掉,這幾百號同志,一人一把手,也能把你拉回來。(`・ω・´)」
琴拿著饅頭的手在抖。
她低下頭,眼淚一滴一滴砸在饅頭的白麵皮上,砸出一個一個小小的凹坑。
她咬了一口。
嚼了兩下,哽住了,肩膀開始聳動,哭聲從嗓子眼裡擠出來,悶悶的,但不是那種絕望的哭法。
是那種壓了太久太久太久,終於有人說了一句「你不用一個人扛」之後,撐不住了的哭法。
監控室里,楊小銳已經把臉埋進袖子裡了,發出不明物種的聲音:「(;ω;)(;ω;)(;ω;)」
羅根在門框上換了個姿勢,把臉轉向走廊,用力吸了一下鼻子,然後把雪茄咬斷了。
林川坐在冰涼的地板上,把最後一口饅頭塞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麵粉,站起來。
「吃完了就繼續練。(`・ω・´)明天還有六顆子彈等著你。」
他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
加密頻段。
來電顯示:周正國。
林川接起來。
老周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幾乎貼著聽筒在說話,語速比平時快了至少三倍。
「小林,出大事了。」
「鷹醬那邊,有人主動聯繫了我們大使館。」
林川的腳步停了。
「他說他手裡有一份關於二代哨兵的絕密圖紙。」
老周的呼吸很重。
「小林,那個人是CIA的高級情報官。他叫傑克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