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傍晚,運動會的餘溫還沒散盡,操場上被鮑比凍出來的冰渣在夕陽下化成一灘灘小水窪,踩上去咯吱響。
漢克從實驗室衝出來的時候,差點把門框撞掉一塊。
他手裡攥著一個銀白色的盒子,藍色的毛髮上還沾著兩片電路板的焊渣,眼鏡歪到鼻尖,但滿臉的興奮根本壓不住。
「林局!成了!(≧▽≦)」
林川從辦公桌後面抬起頭,放下手裡的太平洋海域監測報告。
漢克把盒子打開,裡面靜靜躺著一雙手套。黑色底面,指尖到掌心覆蓋著一層肉眼幾乎看不見的銀色紋路,在燈光下泛著極淡的藍光。
「隔絕控制手套3.0版,納米級能量阻斷網全覆蓋,接觸窗口穩定在三十秒,超過二十七秒會啟動強制脫離機制。(≧▽≦)」漢克的語速快得像機關槍,「我用斯考特的能量模塊跑了一百二十輪壓力測試,沒有一次泄露。」
林川盯著那雙手套看了兩秒,站起來。
「去叫安娜過來。」
安娜被楊小銳領到實驗室的時候,手揣在衣袖裡,走路的姿勢帶著一種習慣性的小心,和任何經過她身邊的人都保持著一米以上的距離。
漢克把手套擺在她面前,解釋完原理之後,實驗室安靜了。
安娜看著那雙手套,沒有動。
「三十秒?(´・ω・`)」她的聲音很輕。
「三十秒,絕對安全。」漢克點頭。
安娜伸出手,手指碰到手套邊緣的時候停了。
她的手在抖。
十年了,她碰過的每一個活物都會倒下,意識被抽空,生命力被吸走,那種感覺比任何噩夢都真實。
「萬一……(;ω;)」她把手縮回去,指甲掐進掌心,「萬一手套失效了呢。」
漢克張嘴想說數據,想說測試,想說一百二十輪零泄露。
但他說不出口。因為他看見安娜的眼睛,那雙眼睛裡裝著的不是對科學的質疑,是對自己的恐懼。
實驗室的門被猛地推開了。
楊小銳連蹦帶跳地衝進來,劉海上還掛著操場上沒化完的雪水,臉頰紅撲撲的,退熱貼終於被她撕了,露出下面一塊白印子。
「安娜!手套好了是不是!(≧▽≦)」
她沒等任何人回答,三步並作兩步竄到安娜面前,直接把右手往前一伸,五根手指張得大大的。
「來!咱們說好了要做姐妹的!快點!我給你倒計時!(≧▽≦)」
安娜往後退了半步,臉上的血色一下子褪了乾淨:「小銳,你別鬧,我……(;ω;)」
「誰鬧了!」楊小銳把手往前又伸了兩厘米,語氣理直氣壯得像在食堂搶最後一個雞腿,「我可是看了漢克博士一百二十輪測試報告的人!數據我都背下來了!能量阻斷率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七!(`・ω・´)」
她歪了歪頭,笑出一個露牙的弧度。
「安娜,你信漢克博士的數據,還是信你自己瞎想的?」
安娜盯著那隻懸在面前的手,嘴唇緊緊抿著。
然後她低頭,拿起了那雙手套,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戴上去。
銀色的紋路在她指尖亮起來,像一層極薄的盔甲。
她抬起手,停在楊小銳的掌心上方三厘米處。
手指在顫。整隻手都在顫。
楊小銳沒有催。她就那麼舉著手,笑眯眯地等著,像等一隻受驚的貓自己走過來。
安娜閉上眼睛。
手落下去了。
兩隻手掌,貼在一起。
漢克的眼睛死死盯著監測儀,「數據曲線平穩,能量阻斷網運轉正常,零泄露。」
「三十。(`・ω・´)」楊小銳開始倒數。
「二十九。」
「二十八。」
安娜的手指還在微微顫抖,但楊小銳的手穩穩地托著她,掌心的溫度透過納米阻斷層傳過來,溫熱的,實實在在的,屬於一個活生生的人的體溫。
「安娜,你的手好軟啊。(;ω;)」楊小銳忽然冒出這麼一句,聲音裡帶著鼻音。
安娜睜開眼。
她看著楊小銳的臉,那張臉上沒有恐懼,沒有退縮,連客套的表情都沒有,就是很單純地、很高興地、握著她的手。
淚水從眼眶裡湧出來,一滴一滴砸在手套的黑色面料上,洇成一小片深色。
十年。
整整十年沒有碰過任何人的手。
「二十。」
「十九。」
楊小銳的倒數聲越來越小,因為她自己也開始掉眼淚了,但嘴巴不肯停。
「十五。」
「你手真的好軟。比我的滑。不公平。(;ω;)」
安娜的肩膀在抖,淚水糊了滿臉,但她沒有鬆手。她感覺自己握住的不是一隻手,是這個世界遞過來的一根繩子。
「十。」
「九。」
門口不知道什麼時候擠滿了人。
鮑比靠在門框邊,把臉扭向走廊,用力咬著嘴唇。科菲蹲在地上,把臉埋進兩個膝蓋之間,肩膀一聳一聳的。庫爾特的尾巴捲成了一個結,雙手合十,嘴裡默默念著什麼。
李鐵軍站在最外面,抱著胳膊,下巴繃得鐵緊,但鼻翼在翕動。
「三。」
「二。」
「一。」
兩隻手,準時鬆開。
手套指尖的藍光緩緩暗下去。
安娜低著頭,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但她的嘴角是往上翹的,翹得很用力,像是要把這十年攢下來的笑全擠出來。
掌聲從門口炸開。
不知道是誰先拍的,但兩秒之後所有人都在拍,拍得亂七八糟不成節奏,拍得眼淚和巴掌一起飛。
楊小銳一把抱住安娜的肩膀,嚎得像個六歲小孩:「你以後每天都要跟我握手!每天!(;ω;)」
安娜把臉埋進她肩頭,說不出話,只是拼命點頭。
這段畫面被走廊里的監控完整記錄了下來。
三天後,它出現在超凡局內部紀錄片的剪輯中,被傳上了網絡。沒有配樂,沒有旁白,就是那段原始的、粗糙的監控畫面。
評論區炸了。
「什麼超能力,什麼怪物,她只是一個十年沒碰過別人手心的小女孩啊。(;ω;)」
這條評論被頂到最高,下面一萬七千條回復,全是哭臉。
林川把手機鎖屏,揉了揉眉心。
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門衛老李探進半個腦袋,手裡捏著一個牛皮紙信封,郵票貼得歪歪扭扭。
「林局,有封信,從川蜀災區寄來的。」
他翻了翻信封,看了一眼收件人,表情變得有點古怪。
「收件人寫的是……萬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