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還沒來得及接話,門衛老李已經拎著一個牛皮紙信封晃到了三樓走廊。
「萬主任!萬主任在不在!(´・ω・`)」老李扯著嗓子喊,聲音從樓梯口一直傳到教室門口。
林川攔住他:「老李,你喊什麼,他在上課。」
「不是我要喊啊林局,郵局那邊催了三天了,說有掛號信,收件人寫的'萬主任',地址寫的超凡局,川蜀災區寄過來的。(´・ω・`)」老李把信封舉到面前晃了兩下,「你說這幫災區群眾也不知道從哪打聽到的地址,貼的郵票都歪的。」
林川接過那封信看了一眼。信封右下角歪歪扭扭地寫著一行字,筆畫粗細不一,明顯是小孩握著大號記號筆硬寫的:
「cǐ爺爺 收」
那個「磁」字沒寫出來,用拼音替的,聲調還標反了。
林川把信封翻過來又翻過去,嘴角抽了兩下,沒出聲。
他拿著信走到教室門口,透過窗戶往裡看。
教室里坐著三十來號學生,各種膚色各種長相,有尾巴的有鱗片的有發光的,桌椅擺得整整齊齊。黑板前面站著埃里克,灰色高領毛衣,袖子挽到小臂,右手懸在黑板前方,手指微微張開。
他沒有拿粉筆。
黑板上的公式是用鐵粉寫的。
細密的金屬粉末沿著他手指的牽引,在黑板表面精確地排列出一行行磁力場推導公式,筆畫比印刷體還工整,轉彎處圓潤,收筆處利落。
「看清楚了。」埃里克的聲音不高,帶著那種老牌學者才有的沉穩,「當外部磁場強度超過臨界值時,金屬晶格會發生不可逆形變。你們的能力再強,不懂原理,就只會蠻幹。(´_ゝ`)」
底下一個石化皮膚的學生舉手:「萬老師,這公式要考嗎?(;ω;)」
「考。」
「滿分多少?」
「一百。不及格的,操場加跑五圈。(´_ゝ`)」
全班哀嚎。
林川推門進去,走到講台邊,把那封信遞過去:「老萬,有你的私人信件。川蜀災區寄來的。」
埃里克的手指停了,鐵粉在黑板上凝成半個字母不動了。他低頭看了一眼信封,接過來。
冷著臉撕開封口。
裡面掉出來一張畫。
畫是蠟筆畫的,用了七八種顏色,畫功大約處於學前班中等水平,構圖可以用「抽象主義」來形容。畫面正中間有一個小人,披著紅色的披風,飄在半空中,兩隻手往外伸著,五根手指張得跟雞爪一樣。小人的下面是一棟歪歪扭扭的房子,正在往下倒,但被幾條紅色的線從空中吊住了,沒有塌。
房子旁邊畫了一群更小的火柴人,舉著雙手,嘴巴畫成了一條彎彎的弧線。
畫的右下角寫著一行字,大小不一,筆畫歪斜,但每一筆都用了力氣:
「cǐ爺爺你好。我叫小月月。我考了一百個小紅花。謝謝你救了我。我長大了也要飛。」
「一百個小紅花」那幾個字明顯寫了又擦擦了又寫,紙面上還有鉛筆橡皮的痕跡,看得出來寫了好幾遍才寫成現在這個樣子。
教室里安靜了。
三十多個學生伸長了脖子往講台方向看,但埃里克的身體把那張畫擋住了大半,他們只能看見他的背影,一動不動的,連呼吸都像是屏住了。
持續了大概五秒。
然後埃里克把那張畫翻了過去,動作很輕。
他的喉結動了一下。
就在這時候,走廊里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羅根叼著牙籤路過教室,本來沒打算停,但餘光掃到了埃里克手裡那張花花綠綠的紙,腳步就慢了下來。
他歪著頭湊過來,看了一眼。
然後笑了。
「哎喲。(´_ゝ`)」羅根把牙籤從嘴裡取出來,往門框上靠了靠,嗓子裡發出一聲拖長了調子的感嘆,「'磁爺爺'?老骨頭,這稱呼挺別致啊。要不要給你配個拐杖?再整副老花鏡?(≧▽≦)」
教室里響起一片壓抑的笑聲。
三十多個學生捂著嘴,肩膀一聳一聳的,那種想笑又不敢笑的憋屈寫滿了每一張臉。
埃里克的脊背僵了一秒。
然後他抬起手。
教室里所有的課桌,三十六張,鐵框架加木質桌面的那種標準款,同時離地三尺。
三十六個學生的屁股同時懸空,椅子跟著桌子飛起來。w(゚Д゚)w
羅根還靠在門框上,嘴角那個笑還沒收乾淨呢。
三根鋼管從牆角的施工材料堆里飛出來,精準地橫過他的胸口、腰部和膝蓋,把他整個人釘在了門框上。牙籤從他嘴裡掉下來,掉在地上彈了兩下。
「老萬你(╬゚д゚)」
鋼管又緊了一寸。
羅根的肋骨發出咔嚓兩聲,自愈因子一秒修復,但緊接著又被壓出兩聲新的咔嚓,修復了又壓,壓了又修,來回三次,痛得他齜牙咧嘴。
埃里克頭也沒回,冷哼了一聲。
然後他把那張畫疊起來。
疊得很慢,很仔細,沿著蠟筆線條的邊緣折,沒有壓到任何一處色彩。
疊好之後,他把那張畫塞進了左邊胸口的口袋裡。
那個口袋的位置,離心臟最近。
他的手指在口袋上按了一下,力度很輕,輕到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一下意味著什麼。
然後他轉過身,面無表情地對著滿教室懸空的學生開口:「課間休息十分鐘。下節課,小測。(´_ゝ`)」
教室里再次爆發哀嚎,但這次,每個人的眼眶都有點發酸。
林川站在走廊里,把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嘴上說著仇恨人類的人,把一個五歲小姑娘的蠟筆畫貼在心口。嘴上說著不需要任何人的人,為了一百個小紅花放輕了摺紙的力氣。
他忍了兩秒沒笑出來,然後表情沉下去了。
手機里那條太平洋海域的監測數據還亮著屏,紅色的光在走廊的陰影里跳動。
他走到教室門口,抬手敲了兩下黑板邊框。
聲音不大,但教室里所有人都安靜了。
「老萬。(`・ω・´)」
埃里克轉過頭。
林川看著他,語氣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往下壓了半個調。
「下課來趟戰情室。鷹醬出牌了。」
埃里克的眼神變了。
不是憤怒,不是緊張,是一種比這兩者都更冷、更沉的東西。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按了一下左胸口的口袋,按住那張畫,按了整整兩秒。
然後他鬆開手,點了一下頭。
二十分鐘後。
超凡局地下戰情室的燈全部亮起,冷白色的光把每一張臉照得沒有死角。
埃里克、奧蘿羅、斯考特、查爾斯、羅根、皮特羅、琴、庫爾特、鮑比、凱蒂、漢克、安娜。
十二個人,一個不缺。
李鐵軍靠在牆邊,楊小銳抱著記錄本縮在角落。
沈老坐在最前排,睡衣外面套著白大褂,頭髮還是亂的。
林川站在大屏幕前,手裡握著遙控器,屏幕上的太平洋地圖亮著一個持續脈衝的紅點。
他開口之前,掃了一眼會議室里的每一張臉。
然後他按下遙控器,紅點放大,能量波形圖鋪滿了整面牆。
「同志們。(`・ω・´)」
他的聲音穩得像鐵。
「鐵皮王八,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