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次了。」
林川站在門口,看著老周手裡那個布袋子,聽見酒瓶碰在一起的聲音,心裡咯噔了一下。
「什麼最後一次?(⊙_⊙)」
老周沒回答,徑直走進辦公室,把布袋子往桌上一放,從裡面掏出兩瓶二鍋頭,擱在桌面上,瓶身上的紅標籤皺巴巴的,一看就是樓下小賣部十五塊一瓶的貨色。
林川把門關上,走過來坐下,盯著那兩瓶酒看了兩秒。
「老周,你要說什麼就直說,別整這些儀式感。(`・ω・´)」
老周把瓶蓋擰開,倒了兩個一次性紙杯,推了一杯過來,自己端起另一杯,沒喝,先聞了一下,皺了皺眉。
「這酒真沖。(´_ゝ`)」
「那你還買?」
「因為貴的喝不起。」老周把杯子放在嘴邊,停了一拍,「退休工資還沒批下來呢。」
林川端杯子的手頓住了。
「退休?(;°Д°)」
老周喝了一口,吸了口氣,把杯子擱在桌上,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
「報告上周就交了。(´_ゝ`)上面批了,下個月一號生效。」
林川把杯子放下,沒喝。
「你跟我說過嗎?」
「現在不就在說嘛。(´_ゝ`)」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窗外操場上的笑聲還在傳進來,有人在喊「你別用念力搶我的球」,還有人在用不太標準的普通話罵「犯規犯規」。
林川靠回椅背,盯著老周的臉看了很久。
這張臉比半年前老了不止一圈。眼袋往下墜了,法令紋深了,鬢角的白髮已經連成片了。但眼睛還是亮的,和他第一天走進那間破辦公室時一樣亮。
「為什麼?(`・ω・´)」
「年紀到了。(´_ゝ`)」
「老周,你今年才五十七。」
「虛歲五十八了。(´_ゝ`)」老周又喝了一口,「腰椎間盤也五十八了,膝蓋六十了,頸椎快七十了。這半年跟著你跑上跑下,我老胳膊老腿兒的,差點交代在太平洋上。」
林川沒接話。
老周看了他一眼,笑了,那個笑容里沒有苦澀,是真的鬆弛下來了。
「小林,我當初被分配到特殊人才接待辦公室的時候,整個辦公室就兩張桌子,一颱風扇,連個正經檔案櫃都沒有。上面給我的任務就八個字——等著,別出事就行。」
他端起杯子,朝林川的方向晃了晃。
「然後你來了。」
林川把自己的杯子端起來,碰了一下,二鍋頭的味道沖得他眯了一下眼。
「第一天我看你的時候,覺得這小子完了,分到這種冷板凳部門,要麼混日子,要麼三個月打報告調走。」
林川喝了一口,辣得直咳。
「結果你第二天就跟我說,要去邊境接一個能控制天氣的女人。(´_ゝ`)」
老周搖了搖頭,笑容加深了一點。
「我當時想,這孩子瘋了。」
「後來呢?(`・ω・´)」
「後來你把暴風女接回來了,我覺得你確實瘋了,但瘋得有道理。」
林川被這句話噎了一下,沒忍住,笑了。
老周把杯子裡的酒一口乾了,倒上第二杯。
「再後來,萬磁王,鐳射眼,X教授,金剛狼,快銀,琴……全來了。」
他掰著手指頭數,數到第七個的時候停了。
「我一個快退休的老幹部,打了一輩子醬油,結果在最後半年,跟著一個二十幾歲的小年輕,幹了別人一輩子都幹不成的事。」
他抬起頭,看著林川,表情變了。
是一種體制內的人很少露出來的表情。
驕傲。
「小林,你比我想像的做得好太多了。」
林川的喉結動了一下。
「我只是把合適的人放在了合適的位置。(`・ω・´)」
老周端起第二杯酒,頓了一拍,然後一字一句地說。
「你知道嗎,這就是一個領導最大的本事。(´_ゝ`)」
他把酒喝完了,杯子擱在桌上,站起來。
林川也站起來了。
「老周——」
「別煽情。(´_ゝ`)」老周擺了擺手,把那個空了的布袋子疊了兩下,塞進口袋裡,「我又不是去火星,就在家待著。你要是真想我了,帶兩斤豬頭肉來,我給你炒個花生米。」
他走到門口,拉開門。
走廊里的燈光照進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站了兩秒,沒回頭。
「把他們看好了,小林。(´_ゝ`)」
門合上了。
腳步聲一步一步遠了,走得很穩。
林川站在原地,手裡還端著那半杯沒喝完的二鍋頭,喉嚨里堵著一團什麼東西,咽不下去。
他把酒一口灌了。
辣得他倒吸一口氣,眼睛發酸,但他沒擦,就那麼站著,等那股勁兒過去。
然後他轉過身,背靠著桌沿,抬起頭。
對面的牆上掛滿了錦旗。
從左到右,從上到下,排得密密麻麻,有些角已經卷了,有些顏色已經洗得淡了,但每一面上的字都清清楚楚。
最左邊那面是西北旱區送來的,紅底金字,寫著「天降甘霖,恩同再造」,落款是趙大壯和六個村的全體村民,邊角上還有個歪歪扭扭的手印,是個小孩按的。
旁邊那面是川蜀災區的,「鐵臂擎天,恩重如山」,後面用小字密密麻麻寫了三千多個被救群眾的名字。
再過去是能源研究院的,「一束光照亮百年路」,沈老簽的字,旁邊蓋著院士委員會的章。
角落裡還有一面特別小的,是個火鍋店老闆娘送的,歪歪扭扭繡了八個字——「好人一生平安,多吃」。
林川看著那面牆,一面一面地看過去。
每一面錦旗後面,是一個變種人找到歸屬的故事。
每一個故事裡面,是一群平凡人遞出去的善意。
老周走了。
但這面牆還在。
他把空杯子擱在桌上,擰上二鍋頭的瓶蓋,正準備把酒收起來。
門被撞開了。
漢克衝進來,藍色的臉上寫滿了一種林川從沒見過的表情。
手裡的平板屏幕朝外翻著,上面的紅色曲線在瘋狂跳動,整個屏幕被刺目的警告框蓋滿了。
「林川!(;°Д°)」
他的聲音破了音,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平板差點從手裡滑出去,他死死攥住,把屏幕懟到林川面前。
「查爾斯說的那個東西——那個從太空注視琴的東西——」
林川的手停在酒瓶上。
「它剛穿過太陽系邊緣軌道,好像在觀察我們。(;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