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的腳步停在地庫入口。
暖金色的燈光還打在身上,但他的注意力已經全部鎖在漢克手裡那份報告上了。
「什麼信號?(`・ω・´)」
漢克把報告攤開,紙面上是一組波形圖。頻率極低,低到常規監測設備根本捕捉不到。
「晶片是生物可溶材料,三天前他利用進食時吞入。(;°Д°)」漢克的手指點在波形的起始時間點上,「現在已經與他的胃壁融合,發出低頻信號。」
林川盯著那組波形看了兩秒。
「三天前就吞了。你們現在才發現?」
漢克的表情很難看。他推了推鼻樑上滑下來的眼鏡,聲音發澀。
「晶片激活前完全呈惰性狀態,跟一塊普通食物殘渣沒有區別。常規體檢、X光、甚至精神掃描都檢測不到。(;°Д°)是今天凌晨兩點十七分突然啟動的。」
林川把保溫杯從內兜里掏出來,攥在手裡沒喝。
「信號發去了哪裡?」
漢克的鍵盤聲在走廊里迴蕩。他掏出隨身的摺疊平板,調出了一張全球網絡拓撲圖。
圖上有一條極細的紅線,從燕山基地的方向射出去,分成了無數根毛細血管,扎進了全球網際網路的底層架構里。
「全球網際網路基礎架構的底層。(;°Д°)」漢克的聲音壓得很低。「海底光纜的骨幹節點、洲際交換中心的路由協議層、衛星通信的握手頻段。他在激活什麼東西。」
林川的手指在保溫杯壁上敲了一下。
「走。去看看他。(`・ω・´)」
走廊。電梯。負五層。
特拉斯克的牢房在燕山基地最深處的單獨羈押區。三層合金門,全光譜監控,二十四小時值守。
「信號強度在持續攀升。從0.3微瓦漲到了1.7微瓦。不算大,但足夠激活預置在底層的休眠程序——如果那些程序真的存在的話。(;°Д°)」
「你說'如果'。」
「我沒有證據證明底層有什麼休眠程序。但這個信號的編碼格式太老了。老到我查了四個資料庫才找到對應協議。」漢克咽了口唾沫,「1983年。冷戰時期。北約防禦體系的底層通訊協議。」
林川沒說話。
腳步聲在走廊里迴蕩。
負五層羈押區的燈光比上層暗。應急照明的橙色光打在灰色牆壁上,顯得陰沉。
兩名值守的安保人員看見林川,立刻站直了身體。
「局長。」
林川點了下頭,徑直走到了最裡面那間牢房的外側觀察窗前。
鐵欄杆後面。
玻利瓦爾·特拉斯克靠牆坐在單人床上。
他瘦了。比入獄時瘦了至少二十斤。顴骨凸出來,眼窩深陷。橙色的囚服松垮地掛在身上,像晾衣架上的舊布。
但他的眼睛亮著。
不是那種絕望中的瘋狂。
是一種等了很久,終於等到了的平靜。
聽見腳步聲停下來,特拉斯克把頭從牆壁上抬起來,嘴角的弧度慢慢拉開。
「林局長。(╹_╹)」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長期不說話之後聲帶的乾澀。
「好久不見。你以為關了我就結束了?」
林川站在鐵欄外面,雙手插在大衣兜里,保溫杯別在腰間。
他看著特拉斯克那張消瘦的臉,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你吞了什麼?(`・ω・´)」
特拉斯克的笑容沒有變化。他甚至往牆上靠得更舒服了一些,雙手交疊擱在膝蓋上,那姿態不像一個囚犯,倒像一個坐在自家客廳里等客人品茶的主人。
「一把鑰匙。」
他說。
聲音不大,但每個音節都咬得很清楚。
「冷戰時期,我還年輕的時候。那時候大家都怕核彈。但我怕的不是核彈——我怕的是信息失控。」
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了兩下。
「所以我在全球金融和電力網絡底層埋了一套協議。代號'清道夫'。」
林川沒動。
特拉斯克繼續說。
「'清道夫協議'可以在三秒之內切斷一切電子通信。海底光纜、衛星鏈路、骨幹路由器、基站塔——全部歸零。不是癱瘓。是格式化。」
他的嘴角往上提了一度。
「你的精神網絡很厲害,林局長。我在牢里也不是什麼都不知道。守衛換班的時候聊天,我聽了幾個月。」
他把身體從牆壁上撐起來,湊近了一步。
「但你的精神網絡——建立在物理信號塔上,對吧?」
漢克站在林川身後,手裡的平板屏幕在閃。他的臉色不太好。
林川沒回頭看他。
「你要斷我的網。(`・ω・´)」
特拉斯克搖了搖頭。
那個動作帶著一種老師糾正學生錯誤時的耐心。
「不。我要斷全世界的網。」
他站起來了。瘦削的身體在橙色囚服里顯得單薄,但他站得很直。
「沒有網絡,你的七十八億人就是一盤散沙。」
他抬起下巴,看著鐵欄外的林川。
「你以為人海戰術沒有弱點嗎?」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科學家論證定理時的篤定。
「弱點就是通訊。」
走廊盡頭傳來輪椅碾過地面的聲音。
橡膠輪胎壓著合金板,發出細微的「吱呀」。
查爾斯·澤維爾出現在走廊轉角處。額頭上的紗布換了新的,但眼窩下面的烏青還在。小楊推著他的輪椅,走得很快。
查爾斯的視線落在特拉斯克身上,停了一秒。
然後轉向林川。
「他說的是真的。(╹_╹)」
查爾斯的聲音很平。
「我掃到了他的記憶。這套協議確實存在。嵌入深度遠超常規網絡安全的排查範圍。冷戰結束後沒有任何人清理過它,因為沒有人知道它在哪裡。」
特拉斯克的笑容更大了。
「看。連你們最強的讀心者都替我背書了。」
林川看著查爾斯。
「能阻止嗎?(`・ω・´)」
查爾斯的手指在輪椅扶手上攥了一下。
「晶片信號已經在擴散。要阻止需要在物理層面切斷他體內晶片的供能——但它已經和胃壁融合了,生物電就是它的電池。除非——」
「除非把我殺了。」特拉斯克從鐵欄後面接過了話,笑容里多了一絲得意。「但殺了我也來不及了。信號已經跑出去了。'清道夫'有延時啟動機制,從接收到激活信號到全面執行——」
他偏了一下頭,像在回憶一個很久遠的數字。
「大概還剩……三十秒?」
漢克的平板上彈出了一連串紅色警報。
「局長!(;°Д°)全球骨幹節點丟包率飆升!北美洲際交換中心路由協議正在被覆寫!」
林川的視線從特拉斯克身上收回來,看向漢克的平板。
紅色。滿屏的紅色。全球網絡拓撲圖上,那些代表骨幹節點的綠色光點正在一個接一個地變灰。
從北美開始。
蔓延到歐洲。
再到亞洲。
速度快得來不及數。
特拉斯克靠回了牆上,雙手環胸,嘴角維持著那道弧線。
「你贏了很多次,林局長。」
他的聲音在鐵欄後面迴蕩。
「但我只需要贏這一次。」
然後燈滅了。
不是閃了一下。
是所有的燈,在同一秒,全部熄滅。
走廊里一片漆黑。
漢克手裡平板的屏幕也黑了。
安保人員腰間的對講機,死了。
整個負五層羈押區,除了應急逃生指示燈那一抹慘綠色的微光之外,沒有任何光源。
三秒後,走廊盡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楊小銳的嗓門從黑暗裡炸出來,手裡搖著一隻應急手電,光柱晃得到處亂跳。
「局長!(;°Д°)」
她跑得太急,差點被地上的電纜絆倒。
「全球網際網路——三秒內——全斷了!」
她的聲音在發抖。
「手機、衛星通訊、光纖網絡——全部黑屏!所有頻段!死的!一根信號都沒有了!」
黑暗中。
特拉斯克的牢房裡,傳出一聲低笑。
不大。
但在這死寂的走廊里,清晰得像刀刃划過玻璃。
「歡迎回到石器時代,林局長。(╹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