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
紐約,聯合國總部大會堂。
這棟樓斷電了七十二小時,昨天剛由覺醒者手動恢復供電。
穹頂燈亮著,但有三盞壞了,沒來得及修。
地毯上有一道鞋印,是某位代表進門時踩到的泥巴。沒人擦。
林川站在講台上。
面前擺著一張長桌,桌面鋪了深藍色絨布。絨布上放著一份文件。
十七頁。A4紙。列印的。
沒有羊皮紙,沒有金邊裝裱,沒有火漆印章。
就是普通的A4紙,裝訂用的是燕山基地行政科的訂書機,釘子還微歪了一顆。
但這份文件的名字印在封面上,宋體,小二號,加粗。
《舊秩序解散與全球併入超凡局聯合管理宣言》。
大會堂里坐著一百九十三個席位的代表。
有的穿西裝,有的穿傳統服飾,有的穿作訓服——因為昨天剛從工地考核現場趕過來,沒來得及換衣服。
林川掃了一眼台下。
查爾斯的輪椅停在大廳右側通道上,雙手擱在膝蓋上,額頭紗布已經換成了更小的創可貼。
他的精神力正在工作。
此刻,全球七十八億人腦海中都能看見這間大會堂的畫面。
史上最大規模直播。
不用Wi-Fi。
林川開口了。
「今天簽的這份文件,不叫投降書,也不叫合併協議。(`・ω・´)」
他的聲音不大。但精神網絡把每一個字送進了七十八億人的耳朵里。
「它叫宣言。」
他低頭看了一眼桌面上那份A4紙文件。
「《舊秩序解散與全球管理宣言》。」
台下很安靜。
「從今天起,不存在誰征服了誰。」
林川的語氣像在念一份通知。
「只有七十八億人,決定用同一套制度管理自己。(`・ω・´)」
楊小銳站在講台側面,抱著那塊碎了第四次的平板,嘴唇抿得緊的。
她的工作是叫名字。
一個一叫。
「法蘭西共和國代表。(╹◡╹)」
法國代表站起來。
就是三天前那位總統。
他的手沒抖。
因為他昨天剛考過了基層崗位考核,72分,勉強及格。
筆在文件上划過。
簽名。法語。花體。
「聯邦德國代表。」
德國總理站起來了。
他走到簽字桌前的時候步子很沉,像腳底灌了鉛。
但他還是簽了。
簽完之後,他站在那裡愣了一秒,然後對著林川點了一下頭。
表情很複雜。但不是怨恨。
是一種「行吧,干就幹了」的認命。
一個接一個。
澳大利亞,巴西,印度,奈及利亞,櫻花,韓國。
一百九十二個簽名落在那份A4紙上。
訂書機釘子歪了那一顆旁邊,密麻麻全是墨跡。
最後一個名字還空著。
楊小銳看了一眼名單末尾,嗓子幹了一下。
「……米利堅合眾國代表。(;°Д°)」
大會堂後排最角落的位置上,一個身影慢慢站了起來。
霍華德·斯特恩。
他瘦了,比地堡里的時候還瘦。
西裝是借的,大了一號,肩膀處耷拉下來,顯得整個人縮了一圈。
他走到簽字桌前面的時候,全場沒有任何聲音。
七十八億人看著他。
他拿起筆。
手在抖。
筆尖懸在紙面上方兩厘米的位置,停了三秒。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講台上的林川。
「林局長。」
他的聲音乾裂,像在沙漠裡走了三天沒喝水的人。
「你贏了。」
林川看著他。
保溫杯擱在講台邊沿,手插在大衣兜里。
「我沒贏。(`・ω・´)」
霍華德的眉毛動了一下。
「是你們自己的人民選擇了我們的制度。」
林川的語氣沒有任何得意。像在陳述一個統計數據。
「因為我們的制度,管用。」
霍華德盯著他看了兩秒。
然後他低下頭。
筆尖落在紙面上。
簽名。英文。草體。最後一筆拖了很長,像是手指沒力氣收回來。
簽完了。
他把筆放在桌面上,筆滾了半圈停住了。
他沒有馬上離開。站在桌前,肩膀垮著。
低聲問了一句。只有林川和楊小銳能聽見。
「那我呢?」
他的聲音碎得像踩在沙礫上。
「我怎麼辦?」
林川看了他一眼。
「你?明天報名參加阿拉斯加基建工地的考核。過了就分配住房。(`・ω・´)」
霍華德的嘴唇動了一下。
「過不了呢?」
「繼續考。不限次數。(`・ω・´)」
霍華德站在那裡,十五秒沒動。
然後他轉身,走回了後排角落的座位上。
步子很慢。整個人佝僂著。
一百九十三份簽名。全部落定。
楊小銳把文件從桌面上拿起來,雙手捧著,走到林川旁邊。
她的嗓子發緊。
「局長。(;°Д°)」
林川嗯了一聲。
「這是真的嗎?」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兩個人能聽見。「全球……統一了?」
林川從講台邊沿拿起保溫杯,擰開蓋子,喝了口茶。
枸杞紅棗味的。
「統一容易。(`・ω・´)」
他把杯蓋擰回去。
「建設難。活兒才剛開始。」
楊小銳抱著那份文件,鼻子酸了一下。她趕緊低頭去整理桌面,不讓人看見。
林川走下講台的時候,通訊器響了。
不是精神網絡的。是那條老式有線電話轉接的信號。
他接了。
「小林啊。」
老周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帶著電流底噪,帶著幾十年老煙嗓的沙啞。
但今天這個聲音,和以往每一次都不一樣。
它在顫。
「周叔。」
「幹得好。」
三個字。
老周沒再說別的。沉默了兩秒。然後是一聲很輕的吸鼻子聲。
「老周看著你走到今天……值了。」
林川攥著聽筒,站在大會堂側門的走廊里。
窗外是紐約的天際線,斷電後的曼哈頓沒有霓虹,只有覺醒者們凝出的零星光點。
他的嘴角往上提了一度。
「周叔,您別哭。(`・ω・´)」
聽筒那頭傳來一聲悶哼,帶著「我才沒哭」的倔強。
「回頭我給您寄個全球統一紀念杯。保溫的。(`・ω・´)」
老周的笑聲從聽筒里冒出來。沙啞的,含在喉嚨里的,帶著鼻音的笑。
「你小子……行了行了,忙你的去吧。」
電話掛了。
林川把聽筒放回去。
他深吸了一口氣,推開了聯合國總部大廈正門。
紐約的街道空蕩蕩的。
沒有人。
所有人都在通過精神網絡觀看儀式直播。連流浪貓都蹲在垃圾桶上一動不動,像是也在看。
陽光打在台階上。十一月的風從東河方向灌過來,帶著海腥味。
林川站在台階最高處,保溫杯攥在手裡,大衣被風灌滿了。
安靜。
全世界都安靜。
然後他腦子裡亮了一下。
不是精神網絡的常規提示。
是系統。
那個從他穿越第一天就跟著他、從沒拋棄過他的系統面板,在視野右上角彈出了一條通知。
金色邊框。最高優先級。
【全球統一達成。】
【下一階段解鎖:星際基建藍圖·初級。】
林川的目光在這行字上停了半秒。
然後第二行彈了出來。
【附註:外部觀察者已記錄本事件。】
【預計回應時間——365天。】
風從東河灌過來,把他大衣的下擺吹得獵作響。
林川盯著「365天」這個數字。
一年。
他的眼睛眯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