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凌晨四點傳到楊小銳這裡的。
她剛在主控室的行軍床上躺了不到兩小時,腦子裡精神網絡的管理面板就彈出了一連串外交請求。
法國。
德國。
義大利。
三架專機從不同方向起飛,全部目的地:燕山。
楊小銳從行軍床上爬起來的時候,頭髮翹成了三個方向,臉上還有枕頭印。她抓著碎屏平板沖向林川的臨時辦公室,路上差點被門檻絆倒。
林川辦公室的燈亮著。
林川坐在桌後面,面前攤著一份手寫的代表大會議程草案。
楊小銳敲了兩下門框。
「局長。(;°Д°)」
林川沒抬頭,筆還在紙上劃。
「法國總統、德國總理、義大利總理連夜飛來了。說要面見您表示……」
她咽了口唾沫。
「臣服。」
林川的筆停了。
他抬起頭,煤油燈的火光在他臉上晃了一下。
「讓他們回去。(`・ω・´)」
楊小銳的嘴張了一下。
「……啊?直接趕走?(;°Д°)」
林川把筆擱下,拿起保溫杯擰開蓋子,喝了口枸杞紅棗茶。
「我不收廢物官員。」
他的語氣跟拒絕一份不合格的報表沒有任何區別。
「他們在自己國家連老百姓都保護不了,吞噬者來的時候全躲在地堡里,死了一萬四千人他們放了一個屁沒有。現在來我這表示臣服?(`・ω・´)」
他把保溫杯蓋擰回去。
「臣服不是能力。」
楊小銳站在門口,碎屏平板攥在手裡,腦子飛速轉著。
「那……他們問怎麼才能加入呢?(;°Д°)」
林川沒立刻回答。
他的視線落在桌面左上角那塊還能亮的備用小屏上。屏幕里播放的是精神網絡中繼的實時畫面。
西北。
趙大壯站在黃土高坡上,扯著嗓子對面前排成三排的村民喊話。
「都站好了!今天是能力評估考試第一天!別擠!一個一個來!」
面前的村民有白髮老太,有光膀子的漢子,有穿校服的十七八歲學生。每個人手裡攥著一支鉛筆和一張A4列印的試卷。
試抬頭印著:《超凡事務基層崗位·能力匹配評估表(西北區適用)》。
一個老農舉手。
「趙縣長!第三題我不會!啥叫'描述你覺醒能力的三種日常應用場景'?」
趙大壯走過去,彎腰看了一眼他的試卷。
「你啥能力?」
「我能讓土變硬。」
「那你寫:一、加固田埂防水沖;二、硬化路面不用鋪水泥;三、給房子夯地基。不就完了?」
老農恍然大悟,埋頭寫了起來。
林川盯著這個畫面看了三秒。
嘴角往上提了一度。
他轉頭看向還站在門口的楊小銳。
「告訴他們——(`・ω・´)」
楊小銳的平板舉起來了,手指懸在碎屏上方,準備記錄。
「想幹活,去跟平民一起考試。」
楊小銳的手指頓了。
「基礎建設崗位考核。筆試加實操。過了就分配工作。(`・ω・´)」
林川把保溫杯往桌上一擱,聲音平得像在念通知。
「過不了,哪來的回哪去。」
楊小銳的嘴唇動了三下,最終把要說的話咽了回去。
她認識林川三年了。這個表情,這個語氣。沒得商量。
「明白。(;°Д°)」
她轉身往會客室走。腳步聲在走廊里迴蕩。走了三步,又停下來,回頭問了一句。
「局長,體能達標標準按哪個版本?」
「通用版。跟普通應聘者一樣。(`・ω・´)」
「……您真狠。」
楊小銳走了。
會客室。
三位歐洲首腦坐在沙發上。
法國總統穿著深藍色西裝,領帶系得一絲不苟,但眼底的黑眼圈出賣了他一夜未眠的事實。
德國總理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坐姿板正,下巴繃得很緊。
義大利總理最放鬆,靠在沙發背上,但手指在扶手上有節奏地敲著,頻率越來越快。
李鐵軍站在會客室門口,一身灰色作訓服,胳膊抱在胸前,臉上寫著「我是保安不是接待」的冷淡。
門開了。
楊小銳走進來。
碎屏平板夾在腋下,臉上掛著標準的外事接待微笑。不卑不亢。
三位首腦同時站了起來。
「林主任願意見我們了嗎?」法國總統率先開口,法語裡的焦急沒藏住。
楊小銳站定,雙手交疊在平板上。
「各位,林局長讓我轉達。(╹◡╹)」
三雙眼睛盯過來。
「他不接受臣服。」
法國總統的肩膀僵了一下。
德國總理的下巴繃得更緊了。
義大利總理停止了敲扶手。
楊小銳繼續說。聲音很穩,像在照本宣科。
「如果各位希望加入全球超凡事務調度中心的管理體系,需要參加統一的基層崗位考核。筆試加實操。通過後按成績分配工作崗位。」
會客室安靜了三秒。
法國總統第一個開口。聲音里的震驚壓都壓不住。
「考試?他要我……一個國家元首……去考試?(;°Д°)」
楊小銳的微笑沒有任何變化。
「是的,總統先生。考試內容包括:基礎工程學概論、團隊協作能力測評、以及體能達標測試。(╹◡╹)」
德國總理從沙發上站起來了。他的臉漲紅了,嘴唇抿成一條線。
「這是侮辱。」
四個字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楊小銳看向他。微笑沒掉。
「這是規矩。(╹◡╹)我們局長當年入職也是考進來的。沒有例外。」
德國總理的拳頭攥了一下,又鬆開了。
他環顧了一下這間會客室。窗外是燕山基地的操場,有覺醒者在晨練,有後勤人員在推著餐車送早飯。
很日常。很平靜。
平靜得讓他意識到——這裡沒有人在乎他是誰。他曾經的頭銜,在這個地方一文不值。
義大利總理靠回了沙發上。他的反應跟另外兩位不一樣。他沒有憤怒,沒有震驚。
他笑了。
苦的。
「小姐。」他用帶著濃重口音的英語開口,「請問……考不過會怎樣?」
楊小銳看了他一眼。
「回家複習,下次再考。不限次數。(╹◡╹)」
義大利總理點了點頭。那個苦笑還掛在臉上。
「至少比被趕走強。」他自言自語了一句。
法國總統還站著。他的手插在西裝口袋裡,指頭在口袋內壁上來回刮著布料。
「我治理了法國十二年。」他的聲音低了下來。「現在你們要我去考……工程學?」
楊小銳歪了下頭。
「總統先生,我們西北有位六十七歲的老縣長,上個月也參加了能力評估考試。(╹◡╹)他的能力是讓植物加速生長。現在他管著四十三萬人的藤蔓工程調度。」
她頓了一下。
「他考了92分。」
法國總統的嘴動了一下。沒出聲。
楊小銳把平板從腋下抽出來,碎屏上調出了一份文件。
「而且我補充一點。這次考核面向全球所有希望參與新秩序建設的人。截至今天早上六點,報名人數已經超過三億。(╹◡╹)」
她的語氣很輕鬆,像在說食堂今天加菜了。
「其中有水管工,有麵包師,有碼頭工人,有退休教師。還有兩位航母艦長。(╹◡╹)他們昨天到的,今天就提交了報名表。」
三位首腦沉默了。
會客室里只有牆上時鐘的滴答聲。
法國總統的手從口袋裡抽了出來。他看了一眼德國總理,又看了一眼義大利總理。
三個人的目光在空氣中碰了一下。
十二年總統。十六年總理。八。
加在一起三十六年的執政經驗。
在這間會客室里,抵不過一張試卷。
沉默持續了很久。
最終,法國總統深吸了一口氣。肩膀落下來了。那股撐了一夜的勁兒泄了。
「……考試內容在哪裡領?」
楊小銳的微笑終於變了。從標準外事接待笑,變成了一種真誠的、帶著鼓勵的笑。
她從平板底下抽出三本薄冊子,遞了過去。
封面印著紅色大字:《全球超凡事務調度中心·基層崗位考核手冊(第一版)》。
德國總理接過冊子。手指有點僵。他翻開了第一頁。
第一道題。
白紙黑字。宋體。小四號。
「簡述鋼筋混凝土的基本配比原則。」
他的手在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