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建啟動第三天。
燕山指揮室里的電恢復了。張阿姨帶著三個電力系覺醒者花了兩天,把整個基地的線路從頭到尾捋了一遍。
全息投影重新亮起來的時候,楊小銳差點哭出來。
「終於不用舉手電看數據了。(;°Д°)」
林川坐在主位上,保溫杯擱在右手邊,左手邊是一份全球十二區施工進度表。紙質的。斷網那段時間養成的習慣,到現在還沒改過來。
全息投影上,十二個施工區的進度條顏色不一。
亞洲區最快,已經37%。
歐洲區其次,29%。
非洲區的進度條還是灰色的。
0%。
不是沒人。是在等。
楊小銳從主控台那頭跑過來,碎屏平板終於換了新的——漢克從物資庫里翻出來的軍用加固型號。
「局長,非洲區進度報告。(;°Д°)奧蘿羅編組已到位。水系、植物系覺醒者共一百二十萬人就位。」
林川放下進度表。
「給她通訊。(`・ω・´)」
全息投影切換了畫面。
撒哈拉沙漠。北緯二十三度。正午。
畫面里的天空是那種刺眼的白藍色,地平線上熱浪扭曲著空氣。黃沙從視野的一端鋪向另一端,看不到盡頭。
奧蘿羅懸浮在三百米高空。
銀白色的長髮在熱風裡飛揚。她穿著超凡局統一配發的深藍色作訓服,袖口卷到手肘。腳下的沙漠延伸到天際,像一塊被烤焦的餅。
她的身後。
一百二十萬人。
站在沙地上。排成方陣。從高空俯瞰,人群像棋盤上密麻的黑點,從地平線的這一邊排到那一邊。
藍色作訓服。安全帽。軍用水壺。
一百二十萬人同時站在五十攝氏度的沙漠裡,沒有人出聲。
只有風。
奧蘿羅的聲音從精神網絡里傳進來。清。穩。帶著一絲她自己可能都沒察覺的興奮。
「局長,準備好了。(╹_╹)一百二十萬人等你命令。」
林川擰開保溫杯蓋子,喝了口茶。
「種。(`・ω・´)」
他的聲音不大。
「給非洲留一個不再挨餓的理由。」
奧蘿羅閉上了眼。
再睜開的時候,瞳孔消失了。兩隻眼睛裡只剩純白色的光芒在涌動。
她的手臂張開。
天空變了。
不是烏雲。是水汽。從大西洋方向、從地中海方向、從印度洋方向,三股巨大的水汽帶在高空匯聚。衛星畫面上看,像三條白色的河流在天空中擰成一股。
奧蘿羅的聲音炸進了一百二十萬人的腦海里。
「所有水系覺醒者——引水!」
地面上。
六十萬名水系覺醒者同時抬起雙手。
天空中那條白色的水汽巨龍被一百二十萬隻手同時拽了下來。
水了。
不是雨。是洪流。天空裂開一道口子,水幕從三百米高空傾瀉而下,砸在黃沙上的聲音像千萬面鼓同時擂響。
沙漠在接水。
五十度的黃沙在三秒內變成了濕泥。熱蒸汽從地面衝上來,整片沙漠籠罩在白茫茫的霧氣里。
陳小草站在地面方陣的最前排。
十六歲。超凡學院植物系首期畢業生。瘦小的身板在一百二十萬人中間不起眼,但她嗓門大。
她轉過身,面朝身後六十萬名植物系覺醒者,雙手攏在嘴邊。
「大家手貼沙子!灌進去!想像水稻!最好的那種雜交稻!(;°Д°)」
她的聲音通過精神網絡傳了出去。
六十萬隻手掌同時按在了濕透的黑色泥地上。
光從指縫間溢出來。金色的。
泥土在抖。
地面在拱。
第一株嫩芽從陳小草的掌心下方鑽了出來。
翠綠色。
兩片葉。
然後是第二株。第三株。第一百株。第一萬株。
六十萬個掌心下方,六十萬個點同時爆出綠色。
衛星畫面上。
撒哈拉的顏色在變。
從全息投影上看,那片占據屏幕四分之一的焦黃色區域,邊緣開始滲出綠。一點一點。像墨水滴在宣紙上的洇。
但速度在加快。
五分鐘。綠色覆蓋了一個縣的面積。
十分鐘。綠色覆蓋了一個省的面積。
十五分鐘。
楊小銳盯著衛星畫面,手裡的平板差點滑出去。
陳小草的聲音從現場傳回來。帶著喘。帶著笑。帶著十六歲小姑娘嗓子裡壓不住的尖叫。
「出穗了!第一批稻子出穗了!(;°Д°)趙叔!趙叔你看!」
視頻連線畫面跳出來。
趙大壯的臉占了半個屏幕。黃土高坡的背景,頭上還戴著那頂歪了的草帽。他湊得太近了,鼻子幾乎貼在鏡頭上。
「小草你把鏡頭給我轉過去!讓我看!讓我看地!(;°Д°)」
陳小草把鏡頭轉了。
畫面里,黑色的泥土上站滿了齊腰高的水稻。穗子沉甸甸地彎著腰。風吹過來,稻浪像綠色的海。
從陳小草腳下一直延伸到地平線盡頭。
看不到邊。
趙大壯沒說話。
他張著嘴,草帽從頭上滑下去了,掛在後脖頸上。
三秒。
五秒。
一滴水從他左眼角滾下來。砸在鏡頭下方,畫面抖了一下。
然後第二滴。第三滴。
他蹲下去了。六十七歲的老縣長蹲在黃土高坡上,雙手捂著臉,肩膀一聳一聳的。
聲音從指縫裡漏出來。碎的。
「這……這是多少畝啊……(;°Д°)」
他的手從臉上拿開,眼睛紅透了,鼻涕淌到了嘴唇上,但他沒擦。
「這得打多少糧啊……老天爺……」
楊小銳站在林川旁邊,手指攥著平板邊緣,指甲蓋發白。
她的嗓子發緊。
全息投影上,衛星畫面完成了最後一次刷新。
二十分鐘。
整個撒哈拉北部,九百二十萬平方公里的焦黃色——綠了。
楊小銳的聲音在發抖。
「局長……撒哈拉……綠了。(;°Д°)」
她咽了口唾沫,把平板上的數據調出來。手指在屏幕上劃了三下才對準。
「預估年產糧……」
她停了。
數字太大了。大到她念出來的時候自己都不信。
「四十七億噸。(;°Д°)夠全球吃六年的。」
林川沒說話。他的視線落在全息投影畫面的左下角。
那裡有一組精神網絡中轉過來的實時畫面。來自撒哈拉南緣的一個村莊。
畫面里,一個非洲老人跪在地上。
他很瘦。皮包骨頭。手臂上的皮膚松垮地耷拉著,像掛在衣架上的舊布。
他跪在新翻的黑色泥土裡,雙手捧起一把濕泥,顫抖著舉到面前。
嘴唇在動。
精神網絡的翻譯功能把他的法語轉成了中文字幕。
「水……真的水……從天上來的水……」
他身後,整個村莊的人站在那裡。男人女人老孩子。穿著破舊的衣服。赤著腳。
沒有人歡呼。
沒有人跳舞。
他們只是站著。看著腳下的泥土。看著泥土裡冒出來的綠芽。
不敢動。
像是怕一動,這一切就會消失。
一個女人彎下腰,伸出手指碰了一下最近的那株稻苗。指尖觸到葉片的那一刻,她的手猛地縮了回去。
然後她蹲了下去。把臉埋進了膝蓋里。肩膀在抖。
沒有聲音。
只有抖。
林川靠在椅背上。
保溫杯攥在手裡,一口沒喝。
他的聲音很輕。不是對楊小銳說的,也不是對通訊器里的任何人說的。
是對著那塊屏幕上那片綠色說的。
「餓了幾百年的大陸。(`・ω・´)」
他把保溫杯放在桌上。
「從今天起,再也不餓了。」
指揮室里安靜了三秒。
然後通訊器炸了。
不是一條。是一堆。
精神網絡的管理面板上,外部請求像雪崩一樣湧進來。
楊小銳的平板瘋狂彈窗,她的手指劃都劃不過來。
「局長!五分鐘內收到一百七十三條施工編組請求!(;°Д°)全都是同一句話——'我們也想干!下一個改造哪裡?'」
林川站起來。
他走到全息投影前面,手指在半空中劃了一下。全球地圖放大。放大。再放大。
太平洋。
占了地球表面三分之一的藍色。
他的手指點在了一條虛線上。
從上海出發,橫穿太平洋,直達舊金山。
一萬零八百公里。
「下一個。(`・ω・´)」
他的手指沒有移開。
「給地球縫條褲腰帶。」
楊小銳的嘴張了。合上。又張了。
精神網絡的通訊頻道里,一個沉穩的聲音接了進來。
埃里克·蘭謝爾。
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開口了。
「你說的是……跨洋隧道?(╹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