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根的話落下去十秒鐘,指揮室沒人接腔。
林川把保溫杯從漢克的工作檯上撿起來。杯壁上那道溢出來的茶漬還沒幹。
他擰上蓋子。
「開會。(`・ω・´)」
緊急作戰會議室在負六層。比深空監測中心高一層,比關特拉斯克的牢房高兩層。
這間屋子上一次啟用還是吞噬者降臨的那天。
桌面是半圓形的,深灰色金屬台面,夠坐十二個人。全息投影從天花板中央垂下來,這會兒正投著南極實時衛星畫面。
五分鐘內到齊了。
查爾斯的輪椅停在桌子左端。埃里克靠在牆邊,雙手插兜,沒坐。李鐵軍坐在右側第二把椅子上,身板挺得筆直,剛才在監測中心被林川懟了那一下,現在臉上還掛著沒消化完的表情。
漢克坐在數據終端前面,手指還在鍵盤上敲。
楊小銳站在林川椅子後面,抱著平板。
羅根沒進會議室。
他站在走廊盡頭,靠著牆,雪茄又叼回嘴裡了。
門開著。他能聽見。
林川坐下的時候,全息投影上彈出了一個新的視頻窗口。
畫面里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白人男性。光頭,厚眉,下頜線稜角分明。身後的背景是一面掛滿了舊勳章的鐵灰色牆壁。燈光是暖黃色的,但打在他臉上照出來的全是冷調。
「林局長。(╹_╹)」
濃重的俄語口音。每個音節像從喉嚨深處碾出來的。
楊小銳湊過來低聲說了一句。「維克托·伊萬諾夫。前蘇聯軍事顧問。現全球超凡事務調度中心·軍事戰略外聘專家。上周簽的合同。(;°Д°)」
林川點了下頭。「伊萬諾夫同志。」
伊萬諾夫在屏幕那頭微欠身。禮節到位。然後他開口了。
語速很快。用的是俄語,精神網絡實時翻譯成中文字幕浮在畫面下方。
「我看了南極的實時數據。自複製機械蠕蟲。蜂群模式。單一母體中樞。(╹_╹)」
他的手抬起來,在自己面前的空氣里比劃了一下。
「林局長,我的建議是——對南極實施聚變陣列定點清除。三分鐘內可以解決所有問題。」
會議室里沒人出聲。
伊萬諾夫繼續說。
「我們手上有尼米茲號交出的軌道武器平台控制權限。三枚聚變彈頭。足夠將南極冰蓋三萬米以下的區域徹底汽化。(╹_╹)」
他頓了一下。
「蠕蟲、母體、被感染區域——全部清除。乾淨利落。」
林川坐在椅子上沒動。右手擱在桌面上,手邊是一個白色陶瓷水杯。杯壁上印著「超凡局食堂」五個紅字。
楊小銳發現林川的手指在杯壁上移了一下。
很輕。
「一千零四十七個人怎麼辦?(`・ω・´)」
林川的聲音很平。
伊萬諾夫的表情沒變。
「他們已經被感染了。(╹_╹)」
他的語速放慢了一些。像是在陳述一個經過深思熟慮的結論。
「從軍事角度來看,被感染者已經不是我們的人了。他們是敵方資源。每多一秒,蠕蟲就多利用他們的能力擴張一公里。時間不站在我們這邊。」
他的手指在面前點了一下。
「犧牲一千人,保七十八億人安全。這個帳——」
陶瓷碎裂的聲音。
不是很大。
但在安靜的會議室里,夠響了。
林川的右手攥著半截杯柄。水杯的另外四分之三碎在桌面上,碎片往外飛濺了半米。涼白開潑了一片,從桌沿滴下去,打在金屬地面上,滴答響。
有一塊碎片飛到了李鐵軍面前。他沒躲。也沒動。
伊萬諾夫在屏幕里愣住了。
林川的手從碎片裡抽出來。手指上有一道淺口子,滲出了一點血。他沒看。
「伊萬諾夫同志。(`・ω・´)」
他的聲音還是平的。
但指揮室里每個人都把脊背繃直了。
「那一千零四十七個人有名字。有檔案。有工號。有的每個月往家裡寄兩千塊錢贍養費。有的孩子今年剛上小學一年級。有的還差三年就退休了。(`・ω・´)」
他把那半截杯柄放在桌面上。輕的。
「你管這叫'敵方資源'?」
伊萬諾夫的嘴唇動了一下。沒出聲。
「舊世界的邏輯是——犧牲少數保多數。(`・ω・´)」
林川站起來了。椅子往後退了半步。
「新世界沒這一條。」
他的手指點在桌面上那片水漬里。
「一個都不能少。這不是口號。是紅線。(`・ω・´)」
視頻里,伊萬諾夫沉默了五秒。然後他做了一件事。
他站起來。從椅子上站起來。在屏幕那頭,對著鏡頭,微低了一下頭。
「……明白了。(╹_╹)」
他沒有再說話。
畫面滅了。
會議室里安靜了三秒。
李鐵軍的嗓子在喉嚨里滾了一下。他低聲開口。
「局長……那你打算怎麼辦?」
林川轉頭看向查爾斯。「坐標。(`・ω・´)」
查爾斯閉了下眼。兩秒後睜開。
「母體中樞位於南緯七十八度、東經一百六十二度。深——兩萬九千八百米。精確到十米以內。(╹_╹)」
林川又看向埃里克。「地下磁場環境。(`・ω・´)」
埃里克從牆邊走了兩步,站到全息投影前面。他的右手抬起來,五指微張。空氣中有什麼東西在嗡鳴。
三秒後他收了手。
「三萬米深度的磁場強度是地表的四十倍。方向混亂。普通金屬系覺醒者下去會被干擾到失去方向感。(╹_╹)」
他頓了一下。
「但如果有一個磁感知能力足夠精確的人做眼睛——能走。」
林川點了下頭。
「方案定了。(`・ω・´)」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場每個人都在聽。
「派小隊滲透。沿鑽井通道下去。找到母體。物理摧毀。」
他把那半截沾著血的杯柄丟進桌邊的垃圾桶里。
「一千零四十七個人,一個都不能少。」
會散了。
眾人往外走的時候,林川拐進了走廊另一頭。
羅根在那兒。
靠著牆。雪茄沒點著。皮夾克領子豎著,肩膀撐滿了半邊牆面。
他看見林川走過來,把雪茄從嘴裡取出來,在拇指和食指之間轉了一圈。
「聽說你需要個不怕死的。(╹_╹)」
林川站在他面前。雙手插兜。
「不是不怕死。是死不了的。(`・ω・´)」
羅根哼了一聲。算是笑。
「行。我去(╹_╹)」
他把雪茄夾在耳朵上,雙手抱胸。
「但我有個條件。」
林川看著他。
「別只派我一個。(╹_╹)」羅根的聲音放低了一些。不是刻意壓的,是那種說正事的時候自然沉下去的低。
「給我一群菜鳥。」
林川的眉毛動了一下。
羅根把後腦勺從牆上移開,站直了。他比林川矮半個頭,但肩寬是林川的一倍半。
「單打獨鬥解決不了的。三萬米的隧道,一路全是蠕蟲,我一個人砍到底,體力夠。但我沒長三頭六臂。需要人盯側翼,需要人探路,需要人在關鍵時候頂上來。(╹_╹)」
他的視線落在走廊盡頭那扇關著的會議室門上。
「而且——」
他停了一秒。
「那些小崽子們遲早要上戰場。不如現在就帶著練。死在訓練場上叫廢物,死在任務里叫烈士。(╹_╹)我寧可帶他們當烈士。」
林川看著他。五秒。
然後他把手從兜里抽出來,從大衣內袋裡摸出通訊器。通訊器還是死的,但精神網絡在。
他閉了下眼。
系統面板在視野中展開。全球覺醒者資料庫。七十八億條目。
篩選條件:年齡18-28。覺醒等級B+以上。能力類型互補。無家屬負擔優先。心理韌性評分前1%。
數據流嘩啦刷了三秒。
十二個名字浮了出來。
金色。
林川把名單通過精神網絡推送給了羅根。
羅根的腦子裡亮了一下。十二張面孔。十二組數據。
非裔女孩,22歲,巴黎,力場系。
歐洲白人男性,34歲,柏林,退伍兵,電系。
華夏男生,23歲,應屆畢業,磁感知。
南美壯漢,27歲,拳擊手,骨質硬化。
還有八個。來自七個不同國家。
羅根把這十二張臉看了一遍。
嘴角抽了一下。
「這群雜毛能打南極?(╹_╹)」
林川把手插回兜里。
「訓練他們。(`・ω・´)」
他轉身往走廊另一頭走。
走了三步,頭也沒回,丟下一句。
「你有十二個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