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
羅根把耳朵上那截雪茄取下來,在掌心裡轉了兩圈。
十二個小時。
他哼了一聲,把雪茄塞回夾克口袋。
四十分鐘後。
燕山基地。負八層。地下訓練場。
這地方是吞噬者危機之後擴建的,兩千平米的封閉空間,天花板上掛滿了製冷管道。此刻溫度已經被調到了零下四十度。
地面結了一層白霜。呼出的每一口氣都變成白霧。
十二個人站在訓練場中央。
站得歪歪扭扭的。
有人搓手。有人跺腳。有人把領口拉到鼻子下面。
他們二十分鐘前才從全球各地被快銀送到這裡。有的人身上還穿著短袖——因為上一秒還在巴西。
羅根從訓練場入口走進來。
皮夾克。軍靴。沒戴手套。沒戴帽子。零下四十度打在他臉上跟吹空調沒區別。
他站定。
十二雙眼睛看過來。
有緊張的。有好奇的。有硬裝鎮定的。
羅根掃了一圈。三秒。
然後開口了。
「你們十二個。國籍?不重要。語言?不重要。(╹_╹)」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訓練場裡每個音節都砸得清楚。
「唯一重要的事——聽指揮,別死。」
前排左邊,一個非裔女孩舉起了手。
二十二歲。一米七出頭。捲髮紮成利落的馬尾,深棕色的皮膚在冷氣里泛著灰。她的指尖有淡藍色的光在跳動,那是力場能力無意識外溢的表現。
阿伊莎。巴黎第七區麵包坊老闆的女兒。力場系覺醒者。
「教官,我們連彼此的名字都不知道。(;°Д°)」
法語口音的英語,咬字很輕。
羅根看了她一眼。
「不需要知道名字。記住站位就行。(╹_╹)你站三號位,負責左翼力場。」
他沒給她反駁的機會,視線已經移到了右側。
一個三十四歲的白人男性。寸頭。顴骨上有一道舊傷疤。站姿是標準的軍人立正。雙手背在身後,但右手食指在不自覺地彈動。
弗蘭克。柏林人。前聯邦國防軍通信兵。退伍兩年後覺醒了電系能力。
他舉手。動作規矩。
「請問——實戰經驗為零的情況下直接上前線,標準戰術手冊建議的適應周期是——」
話沒說完。
「嗤。」
三根金屬利刃從羅根右拳的骨節間彈出來。刃尖停在弗蘭克鼻尖前兩厘米的位置。
弗蘭克的嘴合上了。身體沒動。眼皮跳了一下。
但他沒退。
老兵。
羅根收回爪子。金屬利刃縮回骨節,發出細微的金屬摩擦聲。
「你在舊世界當了十五年兵。該學的早學了。(╹_╹)現在只需要習慣一件事。」
他的手指點了點弗蘭克,又點了點旁邊那個穿短袖凍得嘴唇發紫的南美壯漢。
「你身邊的人和你不一樣,但跟你是同一邊。」
弗蘭克的食指停了。他點了下頭。
「明白。」
南美壯漢接話了。嗓門大得像在拳擊擂台上喊號。
馬科斯。二十七歲。里約熱內盧的街頭拳王。骨質硬化系。打起來渾身骨骼密度能飆升到鋼鐵的四倍。
他一拳砸在自己胸口上,聲音像敲鐵板。
「教官放心!我馬科斯從不——(`д´)」
沒說完。
羅根的右拳已經砸在了他胸口正中央。
一拳。
馬科斯整個人飛了出去。五米。背脊撞進了訓練場側面的模擬冰牆裡。冰碴子炸了一臉。
他仰面嵌在冰牆上,嘴張著,三秒沒合上。
羅根把拳頭收回來,活動了一下指關節。
「說話少廢話。起來繼續。(╹_╹)」
馬科斯從冰牆上滑下來。屁股著地。愣了兩秒。
然後他咧嘴笑了。嘴角全是冰碴子。
「教官——我硬化了你還能打飛我?(;°Д°)」
羅根沒理他。
他的視線已經轉向了隊列最後面。
那裡站著一個瘦高的年輕人。黑頭髮。圓臉。戴著一副黑框眼鏡,鏡片上結了一層薄霜。
雙手插在作訓服口袋裡。肩膀縮著。整個人恨不得把自己縮成最小的體積。
周明。二十三歲。武漢。今年剛從超凡學院畢業。磁感知系。
他的感知半徑是四百米。能探測到範圍內每一個金屬物體的位置、形狀、移動方向。
但他本人打架不行。
羅根走到他面前。
周明的肩膀縮得更緊了。嘴唇動了一下。
「羅根教官……我只是今年剛畢業的……(;°Д°)」
聲音很小。像怕被人聽見似的。
羅根沒有彈爪子。
他把手擱在了周明的肩膀上。
重量壓下去的時候,周明的膝蓋彎了一下。但沒跪。
羅根的聲音放低了。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程度。
「小子,你的磁感知半徑是四百米。(╹_╹)」
周明抬起頭,隔著結霜的眼鏡片看著羅根。
「整個小隊的眼睛就是你。緊張可以。別慫。」
周明的喉結動了一下。他使勁點了點頭。
羅根的手從他肩膀上收回來。轉身面向所有人。
「行了。廢話結束。(╹_╹)」
他的皮夾克被甩在了地上。裡面穿著一件黑色背心。零下四十度,他的小臂上連雞皮疙瘩都沒有。
「接下來十二個小時,我會把你們打趴下六十次以上。每次趴下,自己爬起來。爬不起來的——」
他停了一下。
「沒有爬不起來的。因為你們要去的地方,趴下就是死。(╹_╹)」
訓練開始了。
九個半小時後。
燕山指揮室。
林川坐在主位上,保溫杯擱在手邊。全息投影上播放著負八層訓練場的實時畫面。
畫面里,十二個人已經看不出原來的樣子了。
阿伊莎的馬尾散了,臉上青一塊紫一塊,但她的力場從最開始的不穩定,變成了現在能零點三秒內成型。
弗蘭克的寸頭上沾著冰碴,右手的電弧從散射變成了精準的點射。
馬科斯的短袖碎了大半,但他已經學會了在挨打前硬化正確的部位而不是全身。
周明站在隊伍中間,眼鏡早就摘了,雙眼緊閉,嘴裡不斷報出方位數據。
「三點鐘方向,十二米,移動目標——」
他的聲音不抖了。
林川喝了口茶。
然後他閉了下眼,通過精神網絡接入了訓練場的通訊頻段。
「羅根。(`・ω・´)」
訓練場裡,羅根正把馬科斯從冰牆上第四十七次拽下來。他頭也沒抬。
「說。」
「給這次任務起個代號。(`・ω・´)」
羅根的動作停了一秒。
林川的聲音不大,但通過精神網絡,十二個菜鳥都聽見了。
「這次任務代號——'新兵畢業實戰拉練'。(`・ω・´)」
訓練場裡安靜了一瞬。
阿伊莎愣了。弗蘭克的嘴角抽了一下。馬科斯從地上爬起來,滿臉冰碴子地瞪著空氣。
周明睜開了眼。
林川的聲音繼續傳來。
「記住,你們代表的不是哪個國家。是地球。(`・ω・´)」
周明的拳頭攥了一下。鬆開。再攥緊。
這次沒松。
十二小時整。
訓練結束。
燕山基地地面停機坪。
運輸機的引擎已經預熱完畢。螺旋槳捲起的風把跑道上的積雪吹成了白色的旋渦。
十二個人站在艙門前面。
臉上全是淤青。嘴角有乾涸的血痂。作訓服破了七八個口子。
但站得直。
羅根站在艙門台階上。
他轉過身。
看著這十二張年輕的臉。
沒罵人。
他點了一下頭。
然後轉身走進了機艙。
十二個人魚貫跟上。
艙門關閉。
引擎轟鳴拔高。運輸機離開跑道,爬升。機頭朝南。
飛向南極。
與此同時。
南極。羅斯冰架。
衛星畫面每六十秒刷新一次。
感染區已經不是一個科考站了。
方圓五十公里的冰面上,銀灰色的機械蠕蟲鋪滿了每一寸縫隙。它們蠕動著,匯聚著,像一條金屬河流湧向同一個中心。
中心位置。
一千零三十七個人形輪廓站在那裡。
他們的皮膚表面覆蓋著銀灰色的金屬鱗片,動作整齊劃一。沒有表情。沒有聲音。
他們正在建造什麼。
一座塔。
黑色的。金屬的。從冰面拔地而起,每一秒都在長高。
它的表面沒有接縫。像是從地底直接生長出來的。
塔身上刻著密麻的紋路——不是裝飾。
是電路。
燕山指揮室。
漢克盯著衛星畫面,手指懸在鍵盤上方,三秒沒落下去。
他轉過頭看向林川,嗓子發乾。
「局長。(;°Д°)那個塔……是天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