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米。
隧道不再是冰了。
從六百米深度開始,冰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純粹的鈦鎢合金管道。壁面光滑得不正常,五十二年沒有一粒灰塵,金屬表面反射著隊伍里弗蘭克手中電弧的微光。
溫度在升。
零下三十度。二。十度。
空氣里有一股燒焦的臭味。不是有機物的焦。是金屬過熱的那種乾燥的刺鼻。
周明走在隊伍中間,雙眼緊閉。磁感知場全開。
「前方兩百米……傀儡停了。(;°Д°)」
他的聲音啞了。喊了太久。
「六百三十七個。全部靜止。圍成一圈。圈心就是——」
他咽了口唾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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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球。」
羅根的腳步沒停。皮夾克早脫了,扔在三百米外的冰面上。黑色背心上沾滿了銀灰色的金屬碎屑。
「圍成圈是吧。(╹_╹)」
他的聲音很輕。
「人牆。」
燕山指揮室。
林川的手指點在全息投影上。六百三十七個紅色光點圍成了一個完美的圓環。圓環中心,一個巨大的金色光點在有節律地跳動。
母體。
「它在用人當盾牌。(`・ω・´)」
林川的聲音從精神網絡傳進了每個人腦子裡。
「但它犯了個錯。」
羅根的步子慢了半拍。
「什麼錯?(╹_╹)」
「它把六百三十七個人排成一個平面圓環。(`・ω・´)」
林川的手指在全息投影上從下往上劃了一道。
「圓環擋的是水平方向。它沒想過——有人從上面來。」
羅根抬頭看了一眼。
管道的天花板。
合金管壁。光滑。沒有任何抓手。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後看了看指節間那三道細縫。
「明白了。(╹_╹)」
「阿伊莎。(`・ω・´)」
法國女孩的聲音從隊列後面傳來。沙的。累的。但穩。
「在。」
「你能把羅根彈上去嗎?力場當彈射板。(`・ω・´)」
阿伊莎的手抬起來了。淡藍色的光在掌心凝聚。
「給我三秒蓄力。(;°Д°)」
「夠了。(`・ω・´)」
林川的聲音切向全頻。
「全員聽令。抵達腔室入口後,弗蘭克和馬科斯正面吸引注意力。不需要打。喊就行。聲音越大越好。(`・ω・´)」
馬科斯裂開嘴笑了。他最擅長這個。
「周明持續報方位。羅根——(`・ω・´)」
「我知道。(╹_╹)」
羅根把脖子轉了一圈。咔嚓響了兩聲。
「砍天線。」
一百五十米後。
管道盡頭。
一個巨大的圓形開口。
光從裡面湧出來。銀白色的。脈動的。像心跳。
十三個人站在開口邊緣,往裡看了一眼。
腔室比周明描述的還要大。
穹頂高達八十米。整個空間是球形的,內壁覆滿了密麻的銀灰色管線。管線在蠕動。在脈衝。在呼吸。
正中央。
一顆直徑五十米的銀灰色球體懸浮在腔室中心。它的表面每隔一秒亮一次,暗一次。亮暗之間,所有管壁上的蠕蟲都跟著同步收縮。
球體頂部。
一根黑色的柱狀結構從球頂伸出,直插入穹頂壁面。粗約兩米。表面刻滿了電路紋路。
天線。
球體周圍。六百三十七個人形輪廓站成一圈。銀灰色鱗片覆蓋全身。一動不動。面朝外。
人牆。
羅根盯著那根天線看了兩秒。
「就是這玩意兒?(╹_╹)」
林川的聲音很平。
「對。核心控制節點在球體頂部。那根黑色天線狀結構。砍斷它。(`・ω・´)」
羅根的嘴角抽了一下。
「行。(╹_╹)」
他轉過身,看著阿伊莎。
法國女孩蹲在地上,雙手按著合金地板。淡藍色的力場在她腳下凝聚成一塊圓盤。能量在積蓄。光越來越亮。
「三秒到了。(;°Д°)」
她抬起頭,額角的青紫在藍光里發亮。
「隨時。」
羅根走到力場圓盤上。雙腳踩實。
六根爪刃彈出。三根一手。金屬利刃在銀白色的腔室光里反著冷白。
他蹲下。重心壓低。
「放(╹_╹)」
同一秒。
馬科斯衝到了腔室入口正中央。雙拳砸胸。骨骼硬化全開。
他張嘴。
「嘿——!你們這幫鐵罐頭!看這邊!(`д´)」
嗓門炸裂。回聲在球形腔室里來回彈了四五次。
六百三十七個傀儡的頭同時轉向了入口。
頂部沒有任何視線。
阿伊莎的力場炸了。
羅根的身體從地面彈射出去。速度快到在空氣里留下了一道殘影。
他越過了人牆。越過了球體赤道線。直撲頂部。
五十米的距離。零點四秒。
那根黑色天線越來越近。
羅根的雙臂高舉過頭頂。六根爪刃交叉。
「替冷戰收個尾吧。(╹_╹)」
一刀。
不是砍。
是劈。
六根艾德曼合金刃從天線頂端直切到根部。鈦鎢合金在艾德曼面前跟豆腐沒區別。
天線斷了。
兩截。
斷面冒出白色的電弧。噼啪響了兩聲。然後滅了。
球體表面的脈動——停了。
所有光。所有蠕動。所有呼吸般的節律。
在同一秒歸零。
腔室暗了。
黑了整兩秒。
然後弗蘭克的電弧從入口處亮起來,把整個空間照成了藍白色。
羅根落在球體頂部。單膝跪地。膝蓋砸在金屬表面上,咣的一聲悶響。
六百三十七個傀儡的膝蓋同時彎了。
齊刷刷倒在地上。
銀灰色的鱗片從他們身上脫落。像蛇蛻皮。一層一層。露出底下蒼白的皮膚。
有人咳嗽。有人呻吟。有人在哭。
活著。
燕山指揮室。
漢克從椅子上彈起來。
「母體信號歸零!(;°Д°)」
他的手在鍵盤上砸了五下,六台屏幕同時刷新。
「所有傀儡——停機!全部停機!六百三十七人恢復自主意識!(;°Д°)」
楊小銳的平板從手裡滑出去了。她沒接。讓它砸在桌面上。
林川靠在椅背上。
長出了一口氣。
很長的一口氣。
「全員救出。零陣亡。(`・ω・´)」
四個字。聲音不大。
但通過精神網絡,七十八億人都聽見了。
查爾斯的聲音從旁邊傳來。輪椅上的老人閉著眼,十指交叉扣在額前。嘴角有一個很淺的弧度。
「六百三十七人意識全部恢復。無永久性神經損傷。(╹_╹)」
他睜開眼,看向林川。
「一個都沒少。」
林川把保溫杯拿起來。擰開蓋。喝了一口。
枸杞紅棗。溫的。
他沒說話。
但楊小銳看見他的手,攥著杯壁的那隻手。指頭有一點紅。是剛才捏杯子捏太緊了。
她沒說。她假裝低頭去撿平板。
三分鐘後。
漢克的聲音又響了。
這次不一樣了。
不是興奮。不是緊張。
是一種很奇怪的、很緩慢的、像是不敢確認的語氣。
「局長。(;°Д°)」
林川放下保溫杯。
「母體的資料庫還有殘餘信息。我在解密。」
漢克的手指在鍵盤上的速度慢了下來。一個鍵一個鍵地按。
「等……這是什麼?」
林川看向他。
「什麼?(`・ω・´)」
漢克轉過椅子。他的臉在屏幕藍光下灰得發白。
「1973年。(;°Д°)」
他的嗓子幹了。
「這個機械病毒在冷戰時期……曾向深空發送過一段信號。」
指揮室安靜了。
「信號內容是——地球的精確坐標。(;°Д°)」
林川的手擱在保溫杯蓋子上。沒動。
三秒。
「它向誰發的?(`・ω・´)」
漢克搖頭。
「不知道。」
他把頻譜分析圖投到了全息屏上。兩條波形曲線並排放著。
左邊標註:1973年·深眠計劃·深空發射方向。
右邊標註:蒼穹觀測器·清潔協議警告·來源方向。
兩條線——完全重疊。
「但發送方向——(;°Д°)」
漢克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和蒼穹那個'清潔工艦隊'的來源方向一致。」
南極。地表。
羅根從冰層裂縫裡走出來的時候,天亮了。
南極的天空乾淨得不正常。沒有雲。沒有風。極光都消失了。只有純粹的、刺眼的藍白色天穹從地平線一端鋪到另一端。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個已經死寂的金屬腔室入口。裂縫邊緣的冰開始回凍了,銀灰色的金屬碎片散落在白色冰面上。
安靜。
太安靜了。
耳邊響起了漢克的通訊。
「羅根。(;°Д°)」
「嗯。(╹_╹)」
「那段深空坐標的發送功率極高。」
漢克停了一秒。
「任何在銀河系範圍內的文明都能收到。」
羅根把半截沒點的雪茄從夾克口袋裡摸出來。叼在嘴角。
「而它已經發了五十年了。(;°Д°)」
風從冰原盡頭吹過來。把羅根夾克的領口掀起來拍在臉上。
他嚼了兩下雪茄。沒點著。
五十年。
他抬頭看了一眼頭頂那片乾淨得過分的天空。
「那幫清潔工……(╹_╹)」
他的聲音很低。
「是被邀請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