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山基地主操場。
南極的事結束後第三天。
操場上搭了個台子。不是什麼精緻的舞台,就是工地上常見的那種鋼架平台,鋪了塊紅色絨布,絨布邊角被風掀起來一截,露出底下生鏽的角鐵。
台子正中間擺了一張桌子。桌上放著兩樣東西。
一摞勳章盒。紅色絨面的。打開裡面是金色的圓形徽章,正面刻著「超凡局特等功」六個字。
一卷文件。很長。兩米多。楊小銳抱著那個捲軸站在台側,風把她的頭髮吹得更翹了。
台下坐了三百多人。
各國代表區坐了一百九十三個席位。有的穿西裝,有的還穿著藍色勞保服——從工地趕過來的。
核心團隊區。埃里克坐在第二排最左邊,工裝夾克的拉鏈到脖子。奧蘿羅在他旁邊,銀白色長髮編了條辮子,搭在肩上。查爾斯的輪椅停在通道上。
但真正的觀眾不在操場上。
精神網絡里,七十八億雙眼睛在看。
林川站在台上。保溫杯擱在桌角。大衣扣子沒扣,被風吹得兩邊飄。
他開口了。
「今天表彰的不是英雄。(`・ω・´)」
聲音不大。精神網絡把每個字送進了七十八億人耳朵里。
「是員工。按時完成任務的員工。」
台下安靜了兩秒。
有人笑了。不是嘲笑。是那種「果然是這個風格」的笑。
林川低頭看了一眼桌上那份名單。
「南極作戰編組'新兵畢業實戰拉練隊'——全員授予一等功。(`・ω・´)」
台下右側區域,十二個人站起來了。
他們穿著嶄新的深藍色制服。但臉上還帶著沒消完的淤青。阿伊莎額角那塊紫的剛退成黃綠色。馬科斯的嘴唇還裂著兩道口子。周明的黑框眼鏡是新配的,舊的在訓練場上碎了。
林川的視線掃過他們。
「另——羅根同志。特等功。(`・ω・´)」
人群後排。
一個穿皮夾克的身影從座位上慢騰騰站起來。沒系扣的領口露出黑色背心。半截雪茄夾在手指間。
羅根走上了台。
步子不快不慢。表情木然。像去食堂打飯。
林川從勳章盒裡取出一枚金色徽章。紅綬帶。正面刻著「特等功」三個字。
他伸手給羅根別在夾克胸口。
別完了。
羅根低頭看了一眼。
「特等功。(╹_╹)」
他的聲音從精神網絡傳出去。七十八億人聽著。
「能換幾條雪茄?」
台下哄了一聲。
林川沒理他。
「下去吧。(`・ω・´)」
羅根聳了下肩膀,叼著沒點的雪茄走下了台。
十二個菜鳥上來了。
楊小銳舉著名單一個念。聲音很正式。但平板還是抱在懷裡,習慣改不掉。
阿伊莎。弗蘭克。馬科斯。周明。
一個個走上台。一個個接過勳章盒。
阿伊莎接過勳章的時候,手指碰到絨面盒子的那一刻,她的眼眶紅了。
她低下頭,盯著那枚金色的徽章。
嘴唇在動。法語。聲音很小,只有精神網絡捕捉到了。
「從難民營走出來……到今天……(;°Д°)」
後半句沒說完。
馬科斯從她旁邊擠過來,一巴掌拍在她肩上。力道大得阿伊莎往前踉蹌了一步。
「嘿。別哭。(`д´)」
他咧著裂了口的嘴笑。
「咱們是同事。」
阿伊莎抬起頭。擦了一下鼻子。笑了。
周明是最後一個上台的。
他接過勳章盒的時候手在抖。不是緊張。是興奮到控制不住。
下台後第一件事——掏手機。
精神網絡的視頻通話接通了。
屏幕里是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圓臉。圍著碎花圍裙。背景是一間普通的廚房,灶台上還燉著湯。
「媽!(;°Д°)」
周明把手機舉起來,鏡頭對準自己胸口那枚金色徽章。
「你看!一等功!」
屏幕里的女人愣了一秒。
然後她的臉皺起來了。不是難過。是那種忍不住的、從心底往外涌的東西。
「兒子……(;°Д°)」
她用圍裙擦了一下臉。
「媽看到了。全國都看到了。」
周明的鼻子酸了一下。他趕緊把手機翻過去,不讓鏡頭拍到自己的臉。
「行了行了我還在台上呢,回頭再說!」
「等!湯給你燉著呢!回來記得喝!」
通話掛了。
周明站在台下,攥著手機。
旁邊弗蘭克拍了拍他後背。沒說話。德國人不善言辭。但那一下拍得很實。
表彰流程走完了。
但林川沒下台。
他拿起了桌上那捲兩米長的文件。
操場上安靜下來。
「接下來宣布一件事。(`・ω・´)」
楊小銳上前一步,把捲軸展開。
紅底黑字。豎排。大號宋體。
標題——《地球人類憲章》。
林川開口了。
楊小銳的聲音接上來。清亮。正式。比平時少了三分慌張。
「憲章第一條——(╹◡╹)」
她深吸一口氣。
「地球所有公民,無論覺醒與否,享有平等權利與義務。」
操場上沒有聲音。
「第二條——所有崗位以貢獻定級。不以出身、國籍、種族區分。」
風從燕山方向灌過來。
吹得那捲兩米長的憲章嘩啦作響。
林川接過了話。
「記住。這份憲章核心只有一句話。(`・ω・´)」
他的視線掃過台下三百多人。掃過精神網絡連接的七十八億人。
「不論你是誰,來自哪裡。在這裡,憑本事吃飯,憑貢獻說話。」
台下。
埃里克抱著胸,靠在椅背上。嘴角動了一下。沒人看見。但他旁邊的奧蘿羅看見了。
她沒說話。只是伸手,把自己辮子上一根散出來的碎發別到耳後。
查爾斯閉著眼。輪椅上的老人嘴角有一個很淺的弧度。
精神網絡里傳來全球各地的情緒反饋。
溫暖的。
涌動的。
安靜的。
不是歡呼。不是吶喊。是一種共振。七十八億人在同一秒感受到了同一個東西。
歸屬感。
大會散了。
人群在退場。各國代表三兩兩往停車場方向走。幾個穿勞保服的代表邊走邊討論下午的工地排班。
林川從台上走下來。保溫杯攥在手裡。
楊小銳湊過來。
「局長,下午的施工進度會——(;°Д°)」
話沒說完。
她的視線落在了林川身後三米處。
一個人正朝這邊走過來。
步伐很穩。不快。不慢。
深藍色制服。肩章。領口扣得嚴實實。
胸前左側有一枚空位。
那個位置本來別著一樣東西。紅底。金字。小的一枚。
但現在是空的。只有制服面料上留著一個不明顯的針孔痕跡。
斯考特·薩默斯走到了林川面前。
他的眼睛沒有了紅石英護目鏡。深棕色的瞳孔看著林川。很安靜。
他伸出了手。
「局長。(╹_╹)」
林川停住了腳步。
斯考特的聲音很平。每個字都很輕。
「我來取回我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