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二小時。
林川在辦公室里泡了三壺茶,簽了四十七份施工審批單,還了快銀的加班費報銷。
操場上那十萬桌流水席吃了兩天,張阿姨的紅燒肉鍋換了六口。
該來的,來了。
燕山基地。負七層。地下監測中心。
六塊環形大屏上,那個紅色光點已經從小行星帶外側移動到了月球軌道附近。
漢克盯著頻譜儀,手指懸在鍵盤上方。他的眼鏡今天是正的,但臉色不太好。
不是害怕。
是一種「我知道對面是個笑話但程序還是得走」的疲憊。
「局長。(;°Д°)」
他轉過椅子。
「它進入月球軌道了。」
林川坐在指揮室後排的摺疊椅上。二郎腿翹著。保溫杯擱在膝蓋上。大衣還是沒扣。
「嗯。(`・ω・´)」
「正在釋放廣域精神廣播。」漢克的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把一段波形投到了全息屏上。「查爾斯在翻譯。」
查爾斯的輪椅停在主控台右側。他閉著眼。十指交叉搭在額前。
精神網絡里,三百七十萬精神系覺醒者組成的腦波矩陣正在運轉。外星廣播的頻段被捕獲、拆解、重組。
五秒後,查爾斯睜開了眼。
他的表情很微妙。
不是憤怒。不是緊張。
是那種——踩到狗屎之後發現鞋底還是新的那種無語。
「翻譯完了。(╹_╹)」
林川抬了下巴。「念。」
查爾斯清了下嗓子。他的聲音通過精神網絡同步傳入了全球七十八億人的意識。
「大意如下——」
他頓了一秒。
「'此星球已被納入茲格蘭商會第七區開發名錄。編號:邊緣-471。本地原住民請立即放下武器接受篩選分級。優質勞動力將獲得合理定價與標準運輸保障。'」
監測中心安靜了三秒。
楊小銳站在林川旁邊,平板抱在懷裡。她的嘴張開了。
「……它在給我們標價?(;°Д°)」
查爾斯點了下頭。
「後面還有一句。(╹_╹)」
他的嘴角往下撇了一毫米。
「'勿抵抗。低等文明的反抗只會抬高清洗成本。本商會不對無效抵抗造成的附帶傷亡承擔責任。'」
精神網絡里炸了。
七十八億人同時收到了這段翻譯。
情緒反饋像海嘯一樣湧進來。
憤怒。嘲諷。不屑。
還有大量的——樂了。
林川看著全息屏上那個三公里長的骨頭形飛船。
它正在繞月球做第二圈軌道運動。悠哉游哉的。像一條在魚缸里轉圈的泥鰍。
「它有武器嗎?(`・ω・´)」
漢克調出了掃描數據。
「三門等離子炮。分布在船體兩側和腹部。(;°Д°)」
他推了下眼鏡。
「功率——」
他看了一眼數據。又看了一眼。揉了下眼睛。再看了一眼。
「大約相當於……一枚常規飛彈。(;°Д°)」
林川的二郎腿換了個方向。
「一枚常規飛彈。(`・ω・´)」
楊小銳的嘴抽了一下。她低頭看了一眼平板上的基地設施清單,手指劃了兩下。
「局長……(;°Д°)」
她的聲音有點飄。
「我們昨天慶功宴用來烤全羊的那個爐子……張阿姨讓漢克改裝過的那個……功率可能都比這大。」
漢克沒否認。
他甚至點了下頭。
監測中心裡出現了一種很微妙的氛圍。
不是緊張。
是那種——發現闖進家裡的「持刀歹徒」手裡拿的是塑料玩具刀的荒誕。
精神網絡里,全球各地的反饋更熱鬧了。
【哈哈哈一枚常規飛彈?我家樓下覺醒者協防隊老大爺一拳能打出三枚的量】
【它說篩選分級?我尋思這是要給咱做人才測評?建議它先考個公】
【茲格蘭商會?這名字聽著像賣保健品的】
【輕鬆繃住(╹_╹)】
林川把保溫杯蓋擰上。
站起來了。
伸了個懶腰。骨頭響了兩聲。
「它什麼時候降落?(`・ω・´)」
漢克看了一眼軌道計算模型。
「按當前軌道衰減速率——六小時後進入大氣層。(;°Д°)」
他的手指在全息圖上劃了一下。一條拋物線從月球軌道延伸到地球表面。
落點標註:北緯40.4°,東經116.5°。
「降落點預估——長城腳下。正好是咱們基地北側那片空地。(;°Д°)」
林川把大衣領子攏了一下。
「長城腳下那片空地。(`・ω・´)」
他想了一秒。
「那地方……是不是有幾個大爺天在那下象棋?」
楊小銳反應過來了。「對!老劉、老陳、老孫。退休後天在城牆根底下擺棋攤。三個都是覺醒者。能量系的。(;°Д°)」
林川往門口走。
「通知他們一聲。(`・ω・´)」
他在門口停了一步。
「就說——有客人要來。別把人打太狠。」
楊小銳愣了。
「……就這?不用部署防線?不用李鐵軍出安保方案?(;°Д°)」
林川已經走出去了。
聲音從走廊里飄回來。
「三門塑料炮,還部署什麼。讓大爺們注意別把棋盤掀了就行。(`・ω・´)」
精神網絡里,七十八億人聽見了這句話。
然後全球笑了。
六小時後。
長城腳下。
城牆根底下那片青石板空地上,三把馬扎,一張摺疊桌。桌上擺著象棋。旁邊擱著三個搪瓷杯,茶葉梗子泡得發黃。
老劉戴著老花鏡,手裡捏著一枚紅「炮」。六十七歲。瘦。脖子上搭著條舊毛巾。
老陳坐他對面。六十四歲。壯。手掌像蒲扇。覺醒之後更壯了。手指間偶爾有金色的光粒在跳。
老孫坐旁邊觀棋。七十一歲。最瘦。搪瓷杯端在手裡,茶水喝了一半。
「將軍。(╹_╹)」老劉把「炮」拍在棋盤上。
老陳皺著眉看棋盤。手指在膝蓋上敲。
然後天亮了。
不是自然光。
是從頭頂正上方劈下來的一道刺白色光柱。亮得整片空地的影子全消失了。
三個大爺同時抬頭。
一個巨大的……東西正在從天上往下掉。
尾部拖著橙紅色的等離子尾焰。外殼被大氣摩擦燒得發紅。兩頭粗中間細。表面坑窪窪的。
它的腹部打開了一盞探照燈。光柱直打在地面上。
打在棋盤上。
打在老陳臉上。
老陳的眼睛被晃了。
棋子都看不清了。
他煩了。
「什麼玩意兒!晃眼!(`д´)」
他站起來。右手順勢從棋盤上抄起一枚黑「卒」。
手指一捏。
覺醒能量灌進去。
黑色的木質棋子表面亮起一層金色的光膜。拇指蓋大小。但能量密度——
他往天上一甩。
棋子飛出去了。
速度破音障。一聲悶響。白色的氣浪錐從棋子前端炸開。
三公里長的骨頭形飛船左側。引擎進氣口位置。
那枚棋子打進去了。
轟。
左引擎炸了。
橙紅色的火球從飛船側面膨脹出來。碎片往四面八方飛濺。整艘飛船的航線歪了。從平穩下降變成了往左偏轉的螺旋墜落。
尾焰亂了。濃煙拉出一條弧線。
老陳坐回馬紮上。
「行了。不晃了。(╹_╹)」
他重新低頭看棋盤。
老劉推了推老花鏡,看著天上那道拖著黑煙墜落的弧線。
「老陳。」
「嗯?」
「你剛那一手……用力大了吧。(╹_╹)」
老陳頭也沒抬。
「誰讓它閃我眼。」
飛船拖著濃煙,搖搖晃晃地朝三公里外的空地砸下去。
地面震了一下。
遠處揚起一團灰色的煙塵。
老孫端著搪瓷杯,吹了茶葉梗子。喝了口。
「老陳啊。(╹_╹)」
「嗯。」
「那不是無人機。精神網絡剛通知了。那是外星人的飛機。」
老陳捏著棋子的手停了。
抬頭。
「……外星人?(;°Д°)」
老孫點了下頭。
「你把人家引擎打了。」
棋盤上方安靜了三秒。
老陳的臉微白了一下。
然後他把棋子拍回棋盤上。
「外星人也不能閃我眼。(╹_╹)輪到你走了老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