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客氣了,陸莊主,陸夫人。」楊過擺了擺手,一臉很謙遜的樣子。
黃蓉端著茶盞,輕輕呷了一口,聽著陸冠英夫婦夸楊過,眼中帶著幾分揶揄之色。
郭芙則坐在黃蓉身旁,一邊喝茶一邊聽著,聽到陸冠英夸楊過時,便微微抬起下巴,一副與有榮焉的模樣。
陸冠英又看向小龍女,拱手道:「這位姑娘面生得很,不知如何稱呼?」
小龍女淡淡道:「古墓派掌門,小龍女。」
陸冠英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原來是古墓派掌門,失敬失敬!」
他又看向李莫愁:「這位道長是?」
李莫愁端著茶盞,語氣淡淡的:「『赤練仙子』,李莫愁。」
「什麼?」陸冠英端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他雖未見過李莫愁,但「赤練仙子」這個名號他也是聽過的。
不過他也聽說李莫愁近些年似乎在江湖上銷聲匿跡了些。
卻不想今日竟在這裡見到本尊,而且似乎還和楊過一行人和睦相處。
他面上神色不變,拱手道:「原來是李道長,久仰久仰。」
李莫愁微微頷首,「客氣了。」
陸冠英心中雖有幾分疑惑,卻也不是那等多事之人。
見楊過與李莫愁之間神色自然,便也不再多問,轉而招呼眾人用茶用點心。
眾人閒聊了一個時辰,正堂中便擺下了一張大圓桌。
桌上菜餚熱氣騰騰,香氣四溢,在昏黃的燭火下泛著油潤的光澤。
正中是一道清蒸鱸魚,魚身臥在淺琥珀色的湯汁里,上覆蔥絲薑片,澆了一勺滾油,發出「滋啦」一聲輕響。
旁邊是一碟油燜大蝦,蝦殼通紅油亮。
蜷曲成勾人的弧度,醬汁濃稠地掛在殼上,撒了碧綠的蔥花。
再往旁,是一碗濃油赤醬的紅燒蹄髈。
燉得酥爛脫骨,筷子輕輕一碰便能撕下一塊顫巍巍的皮肉;
一盤醋溜白菜,幾段干辣椒在油光中若隱若現;
一碟涼拌黃瓜,拍碎了用蒜泥和麻油拌過,清爽利口;
還有一碗熱氣騰騰的菌菇湯,湯色清亮,飄著幾片嫩豆腐和翠綠的青菜心。
陸冠英親自執壺,替楊過斟了滿滿一杯酒:「楊少俠,這壇酒是莊上自己釀的桂花酒,埋了三年,今日貴客臨門才起出來。你嘗嘗。」
「是嗎?」楊過端起酒杯,先是聞了一聞,桂花的甜香混著米酒的醇厚,確實沁人心脾。
他抿了一口,入口綿甜,不辣喉,後味卻有一股暖意從胃裡升起來:「果然是好酒,陸莊主有心了。」
陸冠英得了誇讚,笑得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又招呼其他人:「黃師叔、李道長、龍姑娘、郭姑娘,快動筷子,涼了就不好吃了。」
程瑤迦坐在陸冠英身旁,親手替黃蓉布了一筷清蒸鱸魚,又替小龍女盛了一碗菌菇湯,動作溫婉周到:「蓉妹妹,龍姑娘,這菌菇是莊上後山新采的,鮮得很,你們嘗嘗。」
黃蓉夾了一塊魚肉送入口中,魚肉嫩滑,豉油的咸鮮恰到好處地滲入肌理,不由贊道:「嗯,真好吃,程姐姐莊上的廚子還是這麼有手法。」
程瑤迦抿唇笑道:「蓉妹妹過獎了。你和楊少俠難得來一趟,我們自然要好生招待。」
郭芙已經迫不及待地夾了一隻油燜大蝦,剝殼的動作又快又熟練,蝦肉蘸了湯汁送進嘴裡,眼睛一亮:「唔!這個蝦好吃!殼都炸酥了,又香又辣!」
然後又剝了一隻油燜大蝦放到楊過碗中,「楊大哥,你嘗嘗,超好吃。」
「是嗎?」楊過用筷子夾起油燜大蝦,一口吃了下去,「確實還不錯,更主要是芙兒親手剝的,就更好吃啦。」
「嘻嘻。」郭芙嫣然一笑,又給楊過剝了幾個油燜大蝦。
楊過吃著油燜大蝦甚是享受,還是這個時代好。
正所謂,女人無才便是德。
還有句話怎麼說來著,你如果打女人,那么女人就只有一個要求就是別打她。
你如果不打女人,對她好一個勁的舔,她反而有一堆要求。
這頓飯一直吃到了月上中天。
桂花酒喝了兩壇,桌上的菜碟也幾乎見了底。
陸冠英說話時舌頭都有些大了,還在熱情地拉著楊過的手說道:「楊少俠莫急走,明日我讓廚子再做一道糖醋鯉魚,莊上後山的桂花新開了,明早讓內人蒸一籠桂花糕……」
程瑤迦笑著扶住陸冠英,朝眾人歉然道:「他酒量淺,今日高興多喝了幾杯,倒讓諸位見笑了。」
黃蓉起身笑道:「陸莊主乃是性情中人,有這份心意便好。天色不早了,程姐姐,我們也該去歇息啦。」
「著什麼急?蓉妹妹,我們也好多年沒見過啦,不妨多聊聊?」程瑤迦笑道。
「好啊。」黃蓉笑吟吟道。
程瑤迦隨即喚來丫鬟引著楊過一行人去後院客房安歇。
自己也跟著黃蓉去到客房,兩姐妹嘮起家常。
她們並肩坐在床沿,面前的小几上擺著一壺溫熱的桂花茶。
窗外傳來幾聲秋蟲的低鳴,襯得這一室的安靜愈發深邃。
程瑤迦端著茶盞,卻沒有喝,只是拿在手裡轉著,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
黃蓉看了程瑤迦一眼,也不催,只靜靜地等著。
過了好一會兒,程瑤迦才放下茶盞,輕輕嘆了口氣:「唉,蓉妹妹,有些話……我藏在心裡好多年了,也沒個人能說。今日見了你,不知怎的,就憋不住了。」
黃蓉微微一笑,伸手覆在程瑤迦的手背上:「程姐姐,你我之間,還有什麼話不能說的?」
程瑤迦低下頭,眸中目光落在自己交握的雙手上,聲音低了下去:「我跟冠英成親,算算日子,已經二十多年了。」
黃蓉點了點頭:「是啊,當年你們在牛家村曲三酒館,還是我爹爹讓你們成的親。」
「是的。」程瑤迦點了點頭:「可是這二十多年……我……我一直沒能給他生下一男半女。」
她說到最後幾個字時,聲音已經低得幾乎聽不見,耳根泛起一層薄薄的紅暈,像是把藏在心底最羞於啟齒的秘密攤開在燈光下。
「啊?」黃蓉微微一怔。
她記得陸冠英和程瑤迦比她和郭靖更早結婚。
她的女兒郭芙已經都十七八歲了,結果陸冠英夫婦還是沒有孩子。
這是怎麼回事?!
她想了一想,隨即溫聲道:「程姐姐,這事……你們可曾請大夫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