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凜冽，白雪皚皚，更兼有鋪天蓋地的殺氣瀰漫其中，使得金山東西，燕山南北，充斥著難以言說的壓抑。
但戰爭向來是一頭嗜血的怪獸。
一旦開啟，不管天氣如何，都會露出獠牙，瘋狂吞噬。
金兵小股襲擾。
凌風以牙還牙。
雙方在危機四伏的山中斗得驚心動魄。
沒過多久，便高低立現。
有一股風字軍接連搗毀金兵在燕山中布設的六個巡邏點，又潛入金山東部，利用震天雷和強弓勁弩，滅了上千在雪中苦練的金國新兵。
而後在金兵追擊時，又巧妙藉助地利，再殺五百金兵。
這件事震動了金軍上下。
他們抓緊沿著金山布防。
危機感也更強烈了。
因為風字軍跨過了金山（大興安嶺），是有能力危及他們老巢的。
本來凌風以為這是三十股戰士出擊，所取得的最大戰果了。
誰曾想不過五六天後，又有捷報傳來。
而那隊人馬保護的是劉彥宗和完顏齊。
兩人皆被砍了首級。
此事震驚了金國朝野。
畢竟劉彥宗是官居左僕射、同平章事、知樞密院事，加侍中的大臣。
完顏齊則是完顏宗望的長子，妥妥的宗室子弟，而且長身美髯，完顏阿骨打在世時對這孫兒甚是寵愛。
完顏晟也是頗為看重。
他惱得把殿中的案幾全給劈成了兩半，怒吼道：「朕數月前便讓他們布防，他們便是如此布防的？那麼點風字軍竟然能輕而易舉地潛入後方，屠戮新兵，宰殺國之重臣！」
「看這形勢，朕是不是有理由懷疑他們不日將會潛入上京，來取朕的這顆項上人頭？」
完顏宗望這會兒心都在滴血。
死的可是他的兒子啊！
本意是想讓他跟著劉彥宗到臨潢府和大定府查看戰備，歷練一番，沒曾想就這樣被風字軍給殺了！
他已經不知道派出多少斥候去尋找他們的蹤跡，想給兒子報仇了。
可隨著了解得越來越多，他細思恐極，遂急忙道：「陛下息怒，據臣所查，凌風派出的這些很有可能是風字軍精銳中的精銳，他們不僅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而且既能當步兵、騎兵，也能充作斥候，還都攜帶火器、暗器、強弓勁弩和凌家刀！每一個都戰力非凡！」
「這是像他一樣無所不能？」
完顏晟的臉瞬間拉了下來，儘管竭力克制了，語氣中還是透著一絲恐慌道：「他……他有多少？」
「從目前來看，應該一千到三千之間。」
「！！！」
這已經不少了！
要知道凌風殺穿草原，也不過用了六千風字軍。
若能這些人的戰力繼續提升下去，規模再不斷變大，那將徹底成為金國的夢魘。
完顏阿骨打的庶長子完顏宗干眉頭緊皺道：「我們派出小股精兵襲擾，本意是反向施壓，試探虛實，並且打亂他們的部署，結果他直接祭出了最厲害的精銳，強壓咱們一頭，還得手了，這樣下去可不行！」
「臣以為凌風來年必打臨潢府和大定府，如今草原亂戰，凌風來勢洶洶，咱們還是應以固守為主，急著出手，只會被凌風逮住機會反擊！他捕捉戰機的能力乃臣生平所見最強！」
凌風「一戰殺四王」給他的教訓太深了。
此人已經脫離了傳統的有勇有謀的範疇。
如同中原人曾說天下才共一石，曹子建獨得八斗。
凌風就是武將中的曹子建。
他的武勇和謀略放在諸國都是頂級的。
而且現在是個人都看得出來，風字軍已經被他給練出來了。
連這種全能戰士都有了，還那麼多。
金國真的危險了。
不能因為是草原霸主就總想著主動出擊。
以眼下這形勢，一個出擊不利，便有可能會讓整個東部防線都崩潰，還會直接危及大金對草原諸部的掌控。
「樹欲動而風不止！」
完顏晟臉色鐵青道：「凌風既已出手，只會費盡心機地尋找破綻，守是守不住的！朕讓你們查的精鹽提純之事，你們查得如何了？」
完顏宗望躬身道：「目前來看，應是凌風的布局，故意激發塔塔兒部和克烈部的仇怨，讓他們互相攻伐。而且鑑於青山府路、燕山府路、河東路等地都出現了這種精鹽，凌風恐怕早已賺得鍋滿瓢滿！」
「擁有這等提純之術卻給敵人，然後看著他們內鬥的同時暗中賺錢，這天下怎會有如此卑鄙無恥之人……」
完顏晟向後退了幾步，一屁股坐在龍椅上，搖頭道：「看來使臣和官員被殺，也是他所為！」
完顏宗望點頭道：「很有可能，怎麼看他都是最大的受益者。」
「快將這些告訴塔塔兒部、克烈部和蒙古諸部，讓他們盡皆出兵，咱們還愁滅不了一個南蠻子？」
「只怕不易！」
塔塔兒部和克烈部早有仇怨。
這件事又那麼丟人。
他們不太可能公開。
而且有了白韃靼覆滅的前車之鑑，凌風又親自在上陽軍坐鎮呢，他們恐怕都不願挺身而出。
倒是可以去蒙古諸部勸說。
凌風已經重創烏古部和敵烈部。
以他的性子，說不定會像滅了白韃靼一樣，把烏古和敵烈兩部都給滅了。
唇亡齒寒。
蒙古諸部很難無動於衷。
完顏晟一把拍在龍椅上道：「為今之計，再難也要一試，只要他們開口，朕絕不會虧待他們！」
「而且咱們再怎麼斗，那也只是內部爭鬥，這廣袤的大草原何時輪得到那些卑賤的兩腳羊來染指了？只要草原諸部齊心，咱們定可馬踏中原，讓那些自視甚高的中原人全都變成奴僕！」
完顏宗望當即道：「臣願親自前往塔塔兒部、克烈部、蒙古諸部、蔑兒乞部，乃至禿麻部勸說。」
「好！」
完顏晟等的就是他這話呢，連忙走到面前道：「你多帶人手，途中一定要小心，朕已經失去太多，不能再失去你這等肱骨！」
「多謝陛下，臣明白。」
完顏宗望扭頭看向完顏宗傑道：「雖說宋帝對凌風恩寵有加，但南朝自開國以來便提防武將。凌風如今已是大權在握，功高震主，咱們還是要以重金賄賂那些文臣和宦官，讓他們持續攀咬凌風。」
「倘若戰事不利，或者宋帝的恩寵稍減，那麼凌風便有可能在內外交困之下一蹶不振，這比咱們以舉國之兵攻伐他要省事得多！」
完顏宗傑冷笑道：「你放心，我會加派人手行此事。南朝的那幫文臣對他恨之入骨，若非凌風步步緊逼，咱們只需作壁上觀，僅是那些文臣就會像瘋狗一樣把他給活活咬死。」
……
風字軍大營。
凌風重賞立下大功的兩股精兵，並讓他們盡情享用酒食和肉食。
坐在帥帳中與他同飲的是帶隊之人。
看著坐在左邊的四人，他都有些愣神了。
董先、張玘、翟興、翟進！
歷史上，他們都是抗金名將啊……
其中董先和張玘是岳飛的部將。
翟進因捕盜有功，補任下班殿侍，累官充任京西第一將。
後因熙河主帥劉法在涇原之戰中失利，受到牽連，賦閒在家。
凌風攻破燕京城後，他帶著兄長翟興一起加入風字軍。
如今兄弟倆在軍中都擔任軍都指揮使。
而正是這四將，帶著九十六人，此番累計斬殺金兵一千四，還是在敵後。
他們只是傷十人，亡三人。
乍聽之下，很不可思議。
仔細看這奢侈的陣容就會發現，屬於正常發揮。
放在其他禁軍中，別說他們四個了，就是隊中其他的一些精兵，都是能夠挑大樑的。
但在風字軍，只要是執行特殊任務，那麼他們便會暫時「捨棄」自己的身份，只當一個純粹的六邊形戰士。
董先意猶未盡道：「大將軍，這戰力提升上來後就是爽啊，咱們打那些金國的新兵，壓根不費吹灰之力，打老兵也跟撒牙縫一樣。」
「就是有點時運不濟，本來還遇到一股金兵的，結果下起了暴雪，他們又跑得比兔子還快，不然還能多殺些！」
「哈哈哈……」
凌風大笑道：「這算是你們以全能戰士進行的『首秀』，已經很好了，那些襲擾的金兵都因此收斂了不少。」
說著，他又看向坐在右邊的王彥。
歷史上也是抗金名將，而且曾計議北伐，保衛川陝，乃是八字軍的統帥。
他加入風字軍的時間不長，但十分勇猛，升得也是非常快。
眼下已是軍都虞侯，人稱「王瘋子」。
因為他也喜歡搞魔鬼訓練，還轉搞那種看起來無法實現的。
這次伏擊女真人，斬殺劉彥宗和完顏齊，便是他帶的隊。
凌風早就想殺了劉彥宗了。
他是唐朝盧龍節度使劉怦之後。
劉氏六世仕遼，相繼為宰相。
蕭後掌權北遼時，任他為簽書樞密院事。
凌風率軍攻破燕京城，他沒有投降，而是趁亂從北門逃遁，投靠了金國，然後協助金國建立漢官制度，屢次獻策攻打大宋。
完顏晟曾派大軍三線齊攻，其中也有他的謀劃。
這樣一個鐵了心要為蠻夷賣命的漢賊，又豈能讓他春風得意，一直蹦躂？
王彥殺了他，無疑大漲軍心。
也能讓另外幾個在金國身居高位的漢賊惶恐不安。
誰曾想王彥並不滿足。
他急切道：「大將軍，末將還想帶著兄弟們再次出手，看看能不能把完顏宗傑、完顏宗望之流給殺了！」
凌風笑了笑道：「這種級別本就難殺，何況已經打草驚蛇了。接下來我會減少襲擾金國的人數，你們還是安心備戰吧。」
目的已經達到，不能把風字營的最強戰力都耗在襲擾上。
留一些保持施壓，並且尋找機會即可。
其他的還是要為來年的連番大戰做好準備。
明天可就是除夕了……
虎背熊腰的王彥抱拳道：「末將遵命。只是末將聽說，最近一個月，塔塔兒部和蒙古諸部、克烈部都不怎麼打了，這恐怕並非只是因為天氣寒冷吧？」
「有些事不可能永遠瞞下去。」
凌風邪笑道：「何況能瞞那麼久，已經超出我的預期了。如果不出我所料的話，金國應該也會有所發現，會想盡一切辦法讓草原諸部出兵！」
王彥渾身一震道：「如此一來，這仗可就不好打了……」
他倒不是怕他們。
而是那幾個草原大部確實兵強馬壯。
一旦和女真形成合力，風字軍在兵馬數量上徹底處於劣勢不說，還將處處受敵。
劉錡沉思道：「離間只是權宜之計罷了。草原諸部再怎麼爭鬥，對咱們中原的敵視都差不多。頭能讓咱們血賺的同時坐看塔塔兒部、克烈部和蒙古諸部互相攻伐，已是極為難得的妙計了！」
翟進仰頭喝了一口酒道：「他奶奶的，本來還想著跟大將軍一起把烏古部和敵烈部也給滅了呢，現在看來，很難了……」
凌風淡然道：「路要一步步走，仗要一點點打。金國如何？草原諸部又如何？咱們風字軍能走到今天，是一場場硬仗打出來的！」
「你們只管安心操練，然後聞令而動，我相信半年後，局勢將會徹底明朗起來。」
眾將相互看了看，一起端起酒杯道：「我等謹遵大將軍教誨！」
「來，幹了！」
凌風和他們喝著，但也控制著量，不允許醉酒。
翌日，大年三十。
在上陽縣安撫百姓的雲朵緊趕慢趕，還是趕來了。
她整個人凍得直打哆嗦，直接撲到了凌風的懷裡道：「凌大哥，我來陪你過個年！」
凌風拿起大氅把她裹住道：「看把你凍得，我來給你把把脈。」
「不用。」
雲朵笑如梅花，帶著淡香道：「這幾年我東奔西走，身體也早非昔日可比。而且上次和凌大哥見面時，我還有一個小小的心愿沒有完成呢，這次可不能再錯過了。」
「心愿？」
凌風微笑道：「那時怎麼沒聽你提起。」
「說了，只是萬姐姐突然來了，沒說完！」
雲朵抿了抿嘴後，湊到他耳邊，聲若蚊音，又充滿魅惑道：「凌大哥，你……你要了我吧，我想真正成為你的女人！」
「……」
低頭看向一頭白髮，眉目傳神，嬌美動人的奧姑，凌風乾咳了一聲，突然覺得今年這年夜飯吃的恐怕都是葷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