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陽不比雲州,又是在大營之中,條件很簡陋。
但云朵跟著凌風一起饒有興致地剪紅花,裁綠葉,寫對聯,犒勞三軍。
她白髮勝雪,花容泛紅,像極了新婚燕爾的小媳婦,夫君走到哪裡,她便跟到哪裡。
柔聲輕語,煙視媚行。
如果說掙脫樊籠,自由翱翔讓她體會到活著的意義,那麼愛上這個男子則讓她歷經世事滄桑,看遍人間疾苦後,依舊相信美好。
當夜幕降臨,繁星點點,蜂窩煤在燃燒中釋放著暖意,兩人相對而坐。
年夜飯是雲朵親手做的。
都是她這幾年學的各地的一些特色菜。
看著就很可口。
凌風倒了兩杯酒,調侃道:「能吃到奧姑做的菜,我這年夜飯也是天下獨一檔!」
雲朵掩嘴嬌笑道:「能和你一起跨年,我又何嘗不是這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
「哈哈哈……」
兩人說完後皆是忍不住大笑了起來,而後心照不宣地喝了交杯酒。
想到很快大戰將再起,雲朵牽腸掛肚道:「妾身已經請求火神賜予你力量,不過我更相信你能攻無不克,戰無不勝,成為這草原上的王!只是刀劍無眼,你一定要小心,我還盼著今後每一年咱們都能一起像這樣跨年呢!」
凌風笑了笑道:「現在大傢伙都看得出來,即將到來的大戰將會異常激烈,但我早就經歷了血與火的洗禮,無所畏懼。而且等到北境安定,我還要給你們補辦婚禮呢,亦想讓你們給我多生幾個孩子,所以不用你說也會小心謹慎的。」
補辦婚禮!
雲朵那本就迷人的眸子瞬間笑成了月牙!
她趕緊給凌風夾菜道:「快嘗嘗我的手藝。」
凌風挨個品嘗後,不停誇讚。
她這手藝都能跟萱姨一較高下了。
想來平時花了不少功夫。
見他吃得津津有味,雲朵很是滿足,然後笑盈盈地不斷敬酒。
其實她的酒量一直不怎麼樣。
比她成為奧古時還要緊張。
唯有通過喝酒來壓制。
「還是少喝點,你可不能喝醉了。」
小醉怡情,大醉無趣。
更何況還要共赴巫山去跨年呢。
哪能讓她喝得酩酊大醉?
凌風有意控制著量,也主動跟她談天說地,緩解緊張。
待酒足飯飽,他拉起雲朵,剛要開口,這娘們又不知道啥時候鼓足了勇氣,伸出藕臂箍住他的脖頸,媚眼如絲道:「官人,今夜你帶著妾身一起瘋吧。」
凌風哭笑不得道:「你想要多瘋?」
「像你過六關,斬十將,殺穿草原時一樣!」
「你確定?」
眼瞅著心愛之人眼中騰起了無邊的火焰,剛剛提起膽子的奧姑突然把頭一縮,小聲道:「要不咱們還是一起聊聊天,說說話,先把年給跨了吧?」
「好啊!」
凌風爽快答應,帶著她一起鑽到被褥里。
結果一個聞著淡雅的體香不能自拔,一個感受著雄壯的氣息心亂如麻。
天是聊了,話也說了。
不過都是急促的短句,猶如流星一般划過夜空,卻留下無限遐想。
下半夜後。
草原上北風呼嘯,新的一年也闊步而至。
凌風擁著雪膩的身子,貼著凹凸的曲線道:「娘子,新年快樂,還要聊嗎?」
「不聊了,不聊了!」
雲朵臉上的餘韻尚未散去,聲音也是發顫道:「官人,看來終究是妾身莽撞了,妾身還是低估了官人的威猛……」
凌風忍俊不禁道:「那你為何還不放手?」
「自保而已,官人見笑了!」
「……」
能把玩火說成是自保,不愧是信奉火神的奧姑。
而且深入交流後,她真是熱情如火。
兩人四登山巔,愣是在抱薪救火中跨了年,將彼此烙印在了一起。
可惜戰事催人,溫存太短。
年後雲朵繼續去安撫百姓,凌風則一心撲在戰局上。
大半個月後,梁紅玉帶著一萬兵馬趕來了。
他們都是風字軍新一輪擴軍後加入的,雖是新兵,但由於是從廂軍、弓箭手、鄉兵和蕃兵中選拔而來,是有一戰之力的。
凌風讓他們全部進駐規劃中的上陽縣城所在區域,由劉錡負責繼續操練。
梁紅玉帶著巾幗營留在大營,聽候差遣。
梁揚祖也來了。
身為雲中府路轉運副使,大軍糧草事宜一直都是他和陳過庭負責。
他愁眉不展道:「趙國公,家父來信說河北兩路受災的情況比他預想中的還要嚴重,今年咱們的糧草供應勢必會受到影響。」
「其實要兼顧耕種,從更遠的路州府軍調糧,也需要時間,風字軍進入二三月份,估計會面臨糧草不足,甚至無糧可用的局面。」
梁紅玉沉聲道:「咱們雲中府路去年想盡辦法囤積了大量糧草,奈何百姓增加得太快了,今年還要大規模開墾,僅是糧鍾,就不知道需要多少。風字軍和廂軍又都在擴兵,如此一來,糧草確實會捉襟見肘。」
兵馬未動,糧草先行。
這連番大戰還沒開啟,糧草便先出了問題。
任誰聽了恐怕都會頭疼,甚至心慌。
凌風卻是古井不波。
去年在上陽縣大戰,所需糧草還是燕山府路出的大頭。
今年估計燕山府路的糧草也會緊張。
這看似對風字軍很不利,殊不知根本沒啥。
沒有就去搶!
搶烏古、搶敵烈、搶塔塔兒部!
以前這些草原部族不就是這樣對待中原的嗎?
他們半牧半耕,或者多牧少耕,但多多少少都囤有糧食的。
關鍵在於羊、馬、牛、駝等牲畜多,只要開搶,必能大幅改善風字軍的狀況。
而且這天下哪有既讓馬兒跑,又讓馬兒不吃草的道理?
官家若是只聽那些文臣的,這仗誰去打?
他正這麼想著呢,梁揚祖乾笑道:「京中倒是傳來好消息,官家將暫免臨閭關路、燕山府路、雲中府路、青山府路和河套東路的田稅。其中雲中府路和燕山府路的石炭利潤將再推遲兩年上交。」
「只是遠水救不了近火,唯有等到咱們雲中府路豐收時,糧草問題才不會那麼棘手。」
凌風抽了下鼻子道:「看來官家也清楚河北受災後,會引發怎樣的連鎖反應。你們還是安心推行墾荒、商屯、軍屯和營田,務必要用好鍾子,並且到田間地頭讓百姓漚肥增加地力,我接下來會派兵到草原諸部去搶,就是以搶代熬,以戰養戰,也會讓風字軍把這幾個月給撐過去!」
雲中府路大規模開墾耕種,乃是確保風字軍糧草的根本所在。
絕不能因噎廢食,把好不容易購買的優質糧鍾給吃了。
而且田稅一面,今年收割的糧食都將留在雲中府路。
對於雲中下一輪大規模開墾,形成正向循環也是大有裨益。
梁揚祖在來到路上也想過「搶」這個問題。
蠻夷能幹,雲中亦是能幹。
若學京中那幫道貌岸然的偽君子,雲中那麼多兵馬恐怕只有挨餓的份了。
只是這怕是不好搶。
他苦著臉道:「金國聚集了那麼多兵馬,一旦咱們去搶草原諸部,他們定會趁虛而入,草原諸部也會派兵反擊,倒是……」
凌風仰天大笑道:「這用兵之事,還是我來吧,你們只管經略好後方即可!」
想到他可是大宋戰神,去年一度一人挑三線,力挽狂瀾,梁揚祖尬笑道:「趙國公說的是,下官這便回去籌糧草,勸農桑!」
「好!」
凌風點了點頭後,走到地圖前道:「想要劫掠草原諸部,需要先把東興安縣東北的金軍給滅了,不然他們和東南方向的完顏闍母所部一直呈夾擊之勢,對咱們很不利。」
「而且對於咱們來說,當下不宜廣樹敵。塔塔兒部很是富足,白韃靼被滅後,他們是距離咱們雲中最近的部族,去年被克烈部和蒙古諸部混合打,兵馬損失頗大。這無論怎麼看,劫掠他們最合適!」
梁紅玉深以為然道:「那咱們就對塔塔兒部動手。末將請命,先率軍攻打東北方向的金兵。」
「他們的兵力估計有一萬五了。」
凌風雙眼銳利道:「我給你三千風字軍,你帶上巾幗營共四千人正面誘敵,再讓楊無敵斜向包抄,爭取一舉破之!」
「不過現在草原局勢複雜,諸部隨時都有可能對咱們用兵,穩妥起見,我會讓劉錡做好策應和伏擊!」
「末將遵命!」
梁紅玉稍作準備便帶兵離開了。
雖然天氣依舊寒冷,但風字軍要搶抓先機。
否則金兵一旦和草原諸部聯動起來,攻勢定會綿延不絕。
到時候風字軍再想出擊,顯然不會容易。
「大將軍!」
七天後,新年首戰都打響了,郭藥師馬不停蹄地趕來道:「末將沒來晚吧?」
「剛剛好!」
凌風看向東南方向道:「只要我派兵去攻東北,完顏闍母必會派兵來攻,有勞郭太傅了!」
官家已經恢復了他的檢校太傅之職。
不過聽他這麼喊,郭藥師當真不同去年,這心裡七上八下的。
他連忙道:「大將軍還是直接喊末將名字吧,末將這便備戰!」
「殺啊!」
半晌後,完顏闍母果然派人來攻,而且兵馬數量超過兩萬。
郭藥師率領兩萬常勝軍出戰。
雙方大戰於大營東南四十里處,打得甚是激烈。
不過在天黑之前,金兵忽然撤退。
郭藥師讓人清理戰場後,迅速帶兵返回大營。
看到站在沙盤前,陷入沉思的凌風,他並沒有打擾,而是默默地站在一旁。
儘管不知道金兵為何突然撤退,但料想跟這位用兵如神的大將軍有關。
「你回來了?」
凌風扭頭看了他一眼道:「這股金兵戰力如何?」
郭藥師搖頭道:「不好打,即便不是金國主力,恐怕也有望升為主力。他們皆是悍不畏死,而且不再像以前那樣仗著武勇橫衝直撞,很注重配合。」
「敵人也會學習,不會一成不變。」
凌風將旗插在潢水方向道:「我讓王彥帶著一千風字軍老兵和五千新兵,去和潛藏在燕山中的小股精兵配合著佯攻了一番,他們便立即退兵了。」
「毋庸置疑,潢水成了金國的軟肋,咱們時不時地派兵去踹一踹,就會讓他們很難受。完顏闍母有點用力過猛了,上來竟派出了這麼多兵馬,看來年前的小股襲擾讓他憋著一肚子的火,這是好事!」
「難怪……」
郭藥師恍然大悟道:「他們越重兵布防的地方,證明越在乎。末將慚愧,此番只是勉為其難地稱為小勝。」
「你們打得不錯。」
凌風實事求是道:「現在東北方向是血戰到底,咱們和完顏闍母還處在互相試探的階段,不用著急。」
負手走了幾步後,他還是有點心緒不寧,遂衝著郭藥師道:「你這便派出四千輕騎趕往東北方向,以備不時之需。」
「末將願親自帶兵前往!」
郭藥師也知道拿下東北方向的金軍,對於整個戰局有多重要,只是不無擔憂道:「完顏闍母若是察覺,必會再次派人來攻,你……」
「無妨!」
凌風十分霸氣地揮了揮手道:「大營中的兵馬看似不太多,但咱們的兵是流動的,只要他敢派人來攻,我定讓他們鎩羽而歸!」
「大將軍一人便可抵百萬兵啊!」
郭藥師既恭維,又敬畏道:「有您親自坐鎮於此,金國上下便不敢造次,末將告辭!」
他火速點了一支輕騎離開。
數日後,捷報傳開。
楊無敵和梁紅玉大破東北方向的金兵,俘獲上萬匹戰馬,還有很多糧草。
只是塔塔兒部和蒙古諸部同時出兵了。
他們一路直襲上陽縣,一路馳援金軍。
要不是凌風提前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先是派劉錡策應和伏擊,後又讓郭藥師率兵以備不時之需,他們恐怕很難全身而退不說,上陽縣也危險了。
郭藥師和劉錡趕回後,都有些心有餘悸。
「他奶奶的!」
郭藥師青筋暴起道:「聽說完顏宗望親自去了塔塔兒部和蒙古諸部,也不知道給了他們什麼好處,讓他們這麼拼命。」
「好在大將軍運籌帷幄,不僅打敗了一路金兵,還讓兩部兵馬折損不少。他們要是不參戰,楊無敵趁勢率軍往北打,可是有望洗劫烏古部和敵烈部的!」
劉錡亦是道:「此番多虧了頭未雨綢繆,否則後果不堪設想。不過塔塔兒部和蒙古諸部這麼快參戰,頓時又讓戰局大變,咱們還按原先的計劃攻打塔塔兒部嗎?」
「打!而且還要往死里打!」
凌風斬釘截鐵道:「咱們滅了白韃靼,只是讓這些草原部族有所畏懼,唯有把塔塔兒部這種實力強大的部族給打死打殘了,他們才會真正恐懼,才能避免他們形成合力!」
「金國怎麼說動的他們不重要,重要的是要讓他們明白,敢與金國為伍,那麼他們便會先女真而亡!我倒是要看看他們誰真的願意替女真去死!」
這膽魄!
郭藥師看得瞠目結舌……
如果說大宋還有鐵漢的話,那必然是他了。
現在整體局勢對風字軍是不利的。
但他眉頭都沒有眨一下,就是要干塔塔兒部。
太有種了!
「大將軍。」
郭藥師咬了咬牙道:「我常勝軍上下願隨您一起猛攻塔塔兒部!」
「猛攻?」
凌風笑了笑道:「看來面對這個強大的部族,你也覺得打死打殘他們不現實。無礙,用不了多久,你會比我還『衝動』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