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顏闍母所部駐紮在大水泊東岸,總兵力四萬有餘。
而大水泊也就是後世的達里諾爾湖。
它是個內陸湖,面積兩百多平方千米,距離規劃中的上陽縣城兩百里,距離潢水大峽谷兩三百里。
金國選擇在這個地方安營紮寨,顯然是經過通盤考慮的。
一方面確保水源,並且處在上陽軍和燕山府路中間,能夠對南北同時形成威懾。
另外一方面,則是充當整個潢水防線前沿陣地的角色,可以拱衛潢水,同時金兵也能通過東部沿著潢水增援而來。
特別是寒冬之下,水面結冰,可以沿著大峽谷往西。
只不過潢水上游部分地段兩山對峙,陡如刀削,素有「小三峽」之稱,需要格外小心。
金國從去年開始沿著潢水進行布防,想來對上游的險峻地段也給摸得差不多了。
凌風站在一副巨大的地圖前,先是盯著潢水方向看了一會兒,隨後便將目光聚集在遼闊在北方。
風字軍新年首戰旗開得勝後,接下來怎麼打需要深思熟慮。
畢竟塔塔兒部和蒙古諸部提前參戰了。
這兩個部族都很強大。
只是根據凌風的判斷,還有一定的「窗口期」可用。
他都是費了老大勁才把大宋北境諸路兵馬給勉強「整合」,一致對外。
塔塔兒部和蒙古諸部都是分支眾多。
甭管金國給了他們多大的好處,他們說動分支,聚集兵馬,形成統一陣線,是需要時間的。
這種情況下,就沒有必要試探性地進攻了。
而是上來就狠狠地打!
要多恨就有多恨!
這樣既能先發制人,打亂他們的計劃,也能擊潰他們的心理防線,讓他們在接下來不敢太冒進。
想到這,他讓人研磨,而後拿起毛筆,直接在地圖上畫了兩個長長的箭頭。
一個從東興安縣出發,直接殺往西北方向。
另外一個從虎威左縣出發,殺往東北方向。
這樣一來,會形成一個「交點」。
「頭這是要兩路齊出,大奔襲,大穿插?」
劉錡看出了他的意圖,呼吸都變得粗重道:「只是這樣一來,會造成後方空虛。」
「那就『補位』!」
凌風又沿著上陽縣往西畫了個箭頭道:「另派大將去游弋,必要時接應。進攻是最好的防守。我們突然以這麼大的幅度兩路穿插,塔塔兒部急於防守,又能派出多少兵力攻打上陽軍!」
郭藥師指向大水泊道:「完顏闍母不會坐視咱們猛攻塔塔兒部,定會再次出擊,蒙古諸部想必也會如此。」
凌風冷笑道:「不管金國怎麼撮合,蒙古諸部和塔塔兒部之間的仇怨都不會那麼輕易化解。合不勒暫時肯定不會派兵到塔塔兒部的地盤上幫他們作戰,不出所料的話,他還是會主攻上陽縣東北方向。」
「至於完顏闍母,他再派兵來攻的話,我會親自出戰!」
見他從容不迫,成竹在胸,而且好像還自帶泰山壓頂之勢,郭藥師不再言語。
「傳我將令!」
凌風開始排兵布陣。
他命韓世忠率領六千風字軍,兵出虎威左縣,以為左路軍,朝東北方向攻打塔塔兒部。
隨後又命楊無敵率領六千風字軍,兵出東興安縣,以為右路軍,朝西北方向攻打塔塔兒部。
兩路一萬二兵馬,皆是曾經浴血奮戰過的風字軍老兵。
許大熊、吳璘、牛皋、劉子羽分別加入左右軍相助。
穩妥起見,凌風還從虎威沙地南側調集四千廂軍,交由梁紅玉統率,必要時也可向北去接應兩路兵馬。
除此之外,王德坐鎮上陽縣北部,劉錡駐守上陽縣東北。
他們主要負責抵禦塔塔兒部和蒙古諸部的進攻。
當接到戰報,楊無敵和韓世忠已經出擊,其他大將也已補位後,凌風對郭藥師道:「你留下三千精兵,然後帶著剩下的一萬多常勝軍回燕山北麓。」
「……」
郭藥師震驚道:「這是為何?完顏闍母虎視眈眈,您如此部署,麾下可是只有八千兵馬了!而且王德和劉錡率領的多是新兵,一旦被塔塔兒部和蒙古諸部擊破,你會被南北夾擊的!」
凌風勾起嘴角道:「你可不要小看了風字軍的新兵,他們進攻可能還有些稚嫩,但防守沒有問題。若是沒有這種據地死守的壓迫感,他們也難以迅速成長起來。」
「相反,你率大軍回到燕山北麓,那咱們便可對完顏闍母所部形成夾擊之勢。他就是派兵來攻,也不敢傾巢而出的。」
「!!!」
自從他頻繁調兵遣將以來,郭藥師早就看得眼花繚亂了。
現在才算明白他不僅要南北兩線一起打,還在蓄勢準備滅了完顏闍母。
這真的太癲狂了!
但兵無常勢,水無常形。
用兵之道,最重要的不就是在於那個「變」字嗎?
完顏闍母自駐軍大水泊後,一成不變。
他這一變說不定能一舉改變局勢。
「末將遵命!」
郭藥師雙手抱拳,聲音高亢道:「只要他敢派兵來攻你,我必率領燕山北麓大軍攻他大營,再攻潢水!」
「好,咱們大水泊見。」
凌風目送他離開後,讓人把董先、張玘、翟興、翟進、王彥等人喊到了帥帳。
他已經把所有外出襲擾的精兵都給召回了。
范固奉命用「蘇鋼法」打造的「銅牌」也送來了。
銅牌呈六邊形,通體銀白色,光潔明亮,刻有猛虎,用小篆所寫的「全能」二字也格外醒目。
眾將拿起端詳之後,便愛不釋手了。
凌風鄭重道:「諸位,現在你們手裡拿著的便是咱們風字軍『六邊形戰士』,或者說『全能戰士』的憑證,天下獨有!」
「從即日起,我會通過平時考核和戰時考核相結合的模式,正是敲定咱們的六邊形戰士!凡通過者,皆會在銅牌之上鐫刻其名,受諸軍敬仰,戰時為我所統率,充當風字軍最鋒利的那把刀!軍餉和賞賜自然也是最好!」
說白了,就是親兵!
眾將都是滿眼火熱。
他們原本已經有所預感,如今終於盼到了。
能夠給他當親兵,前途無量不說,也是莫大的榮幸。
而且他每次親自出馬,都是在締造傳奇。
試問風字軍哪個不動心?
不用想也知道,接下來風字軍又將進入新一輪的「內卷」了。
卷操練!
卷能力!
卷戰功!
只為拿到這代表著身份和榮耀的六邊形銅牌!
王彥迫不及待道:「頭,這有總額嗎?要不現在就開始吧。」
凌風笑道:「暫定五千人,日後可能擴充到最多八千人,而且採用不定時淘汰制,每次百中取五淘汰。」
「還淘汰……」
王彥哭笑不得道:「看來拿到了銅牌,也並非萬事大吉了!咱們內部還得繼續比!」
「這是自然!」
董先賊笑道:「想跟著頭一起並肩作戰,談何容易?郭經略相公從去年盼到今年,都還沒實現呢!」
「哈哈哈!」
此言一出,眾將皆是不由自主地笑了起來。
「只是時機未到罷了。」
凌風擺手道:「我的考驗會非常難,倘若你們準備好了,咱們馬上開始。」
他們沒有猶豫,異口同聲道:「請大將軍考驗!」
雖說他們和麾下兵馬是為了執行特殊任務,從各指揮中臨時抽調到一起的,基本上代表了風字軍的最強戰力,但凌風還是拿出了最嚴苛的標準。
百鍊成鋼!
百戰成王!
平時魔鬼訓練,戰士浴血奮戰。
在一次次訓練中成長。
在一場場大戰中脫胎換骨。
他要的既是六邊形戰士,也是兵王!
沒有誰可以僥倖過關。
也沒有誰能夠走後門。
數日下來,參加考驗的都被震撼到了。
太難了。
這還只是平時的考驗,接下來還是大戰之時的。
想要拿到銅牌,成為親兵,也是要過五關,斬六將啊!
這日,寒風中似乎開始帶著那麼點似有若無的暖意了,斥候飛奔,戰鼓敲響。
完顏闍母派出兩萬五千兵馬來攻,領兵的是完顏石土門、完顏奔睹和徒單婆盧火。
凌風盡出八千兵馬迎戰。
「殺啊!」
「殺啊!」
「殺啊!」
……
雙方都沒有拉陣勢,擺陣型,直接在廣闊的草原上對沖。
金兵皆是一人一馬,悶著頭往前莽。
無人膽怯,無人退縮,仿佛這就是亡國前最後一戰,敗了便會亡國。
「看來他們這次戰前心裡建設做得不錯,但又豈能撼動得了我們?
凌風虎眸鷹視,戰意沖天。
他帶著五千名人人都想成為六邊形戰士的精兵猶如噴涌的火山,撲向金兵。
連沖帶砍,連掀帶屠!
不管面對多少敵人,都是橫衝直撞。
他們周遭完全被飛濺的血和肉填充了,好像連空氣都為之劇顫了起來。
三千常勝軍精銳深受感染,也是跟著廝殺。
他們用著手中的兵器,強行把金國大軍給撕成了兩半。
「這是風字軍的最強戰力?那殺了劉彥宗和完顏齊的賊兵也不在其中!」
完顏石土門和完顏奔睹對視之後,皆是雙眼噴火地號令大軍廝殺。
來之前他們就做好準備了。
凌風很難打。
但終究需要有人挺身而出。
一場滅不了他,那就十場!
兩萬大軍滅不了他,那就十萬,數十萬!
這原本就是消耗戰。
他帶的又是風字軍精銳中的精銳。
殺一個便少一個。
殺兩個便少一雙。
現在塔塔兒部和蒙古諸部已經參戰了。
相信用不了多久會有更多的草原部族一起討伐他。
風字軍再能戰,又如何抵擋這麼多兵馬?
他們的末日已經來臨了!
「這是想跟老子打消耗戰?實在可笑!」
眼見他們攻勢如潮,還小隊配合,意圖以命換命,凌風驟然提速,快打猛衝。
八千鐵騎像是一道閃電,逮著金兵反覆劈。
一炷香後,徒單婆盧火在亂戰之中被王彥縱馬撞翻,董先跟進一槍挑起。
徒單氏再死一員大將。
完顏石土門看得咬牙切齒,雙眼充血。
據他觀察,那些如今令金國上下耳熟能詳的悍將都不在,怎麼凌風手下還有這麼勇猛的將軍?
他到底帶出了多少驍勇善戰的大將?
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
完顏奔睹也是滿臉苦澀。
他知道凌風最喜斬殺敵將,來之前曾專門做過部署。
結果風字軍沖得太快了,拱衛徒單婆盧火的精兵顧此失彼,還是被他們得手了。
這很傷士氣。
但既然決定了拿命搏,又焉有退兵的道理?
「呼!」
他倒吸一口涼氣後,繼續和完顏石土門指揮大軍進攻。
沒過多久,又有一些謀克和猛安被殺。
而且風字軍每一個人都極度亢奮,比老虎還兇猛!
大軍傷亡的速度超出了他們的想像。
這麼下去,在拼光風字軍之前,他們便會先沒的。
完顏石土門和完顏奔睹都有些心痛和遲疑。
就在這個時候,凌風在又穿插得手後,突然率軍沖向大水泊。
完顏奔睹眼皮直跳道:「他……他這是……」
完顏石土門心驚肉跳道:「這個瘋子,快攔住他們!」
想到去年他帶著六千兵馬就敢殺穿草原,兩人都不敢賭,甚至連趁機去攻打上陽縣,看誰的速度更快的想法都沒有。
大水泊可是大營所在地。
東邊兩三百里就是潢水。
他們都是立了軍令狀的。
死守大水泊和潢水。
若是丟了,會被軍法處置的!
「沒想到你們這些金兵也有那麼慫的時候,呵呵……」
往南溜了他們二十多里,凌風猛然掉頭,以疾風驟雨之勢來了一波橫推。
沒再切割,也沒穿插。
就是把八千兵馬橫開,以搏命之姿推進。
看到換命的機會出現了,驚惶未定的金兵都很興奮。
然而很快他們便被打得像是潮水一般往兩邊散開了。
不是他們怯戰了。
而是風字軍推得太狠了。
所到之處,人馬不留!
完顏石土門吃不消了,頭皮發麻道:「傳令,撤!」
理論上,若是兩萬多金國兒郎戰死,能夠拉著凌風和這些風字軍最強戰力陪葬的話,也不是不可以。
實際上卻是看不到希望,甚至有點絕望。
風字軍真是越打越強了,似是一直在蛻變。
而且他們的甲冑更堅固了,兵器也更銳利了。
特別是那凌家刀,明顯比以前更鋒利了,已經到了削鐵如泥,吹毛斷髮的地步了。
難道跟凌風進獻的煉鋼術有關?
若是這樣的話,這仗恐怕只會越來越難打!
「追!」
看到他們撤退,凌風當即帶兵追擊。
不過也沒有追太遠。
現在還不是一舉端了完顏闍母的時候。
王彥摸著身上的甲冑,又看著手裡的腰刀,喜不自勝道:「大將軍,咱們雲中府路自個兒打造的兵器甲冑用起來就是好,這比原來用的不知道好多少!末將砍殺了那麼多金兵,這刀竟然沒有砍出豁口!」
張玘指著凸起的護心鏡道:「還有這整塊的護心鏡,有個謀克一槍掄在了上面,要是尋常甲冑,末將必是重傷了,現在只是覺得有點疼,它幫著卸去了不少力。」
腰刀的刀刃用了「蘇鋼」。
甲冑的一些部件則是用了板甲的製造工藝。
說白了,因為成本問題,都不是最強形態。
但效果已經淋漓盡致地展現出來了。
而且更新換代需要個過程。
這五千風字軍目前只有三千人配備了新的兵器甲冑,就砍得完顏石土門遭不住了。
如果有更多風字軍裝備,今後只怕打一次,他們便吐血一次。
董先急切道:「大將軍,咱們啥時候去踹了完顏闍母的大營?末將聽說那條金犬殘暴成型,專以婬虐中原女子為樂,還揚言要把咱們大宋所有的帝姬都給俘虜了,供他玩樂,甚至點名茂……茂德帝姬,末將早就想殺了他了!」
翟進曲臂抹去腰刀上的鮮血道:「此獠曾攻破契丹五京中的四個,一度被視為金國第一猛將,但極為仇視咱們中原人。只要大將軍一聲令下,末將願為先鋒,前去取他狗頭!」
凌風望向大水泊道:「敢惦記我家娘子,還如此殘暴,我很快便會送他去見他的兄長(完顏阿骨打)!」
說完,他讓人清理戰場,隨後返回大營。
郭藥師派人來報,他帶著常勝軍攻打了完顏闍母,沒有戀戰,又回到燕山北麓鎮守。
這話術一看就是沒占到什麼便宜。
完顏闍母再怎麼說也是金國的一員猛將,大營又離潢水防線不遠,他敢親自帶兵去攻,已屬不易。
僅靠常勝軍想要大勝完顏闍母,攻破潢水防線,根本不現實。
「讓他好好操練,繼續備戰!」
凌風交代之後,率眾祭拜戰死的英烈,派人為他們處理後事,然後根據大戰表現,給考核過關的精兵強將發銅牌。
他暫時發了五百個。
董先、張玘、翟興、翟進、王彥等人拿到了。
也有一些軍都指揮使、軍都虞候、指揮使、都頭等表現得差強人意,反而落在了精兵的後頭,沒有得到。
凌風也都給了改進和提升的建議。
而不出他所料,塔塔兒部派兵攻打了虎威左縣。
因為兵馬不多,被梁紅玉擊退。
蒙古諸部則派八千輕騎攻打東興安縣。
劉錡和王德一個正面牽制,一個背後襲擾,沒讓他們攻破防線。
只是這麼下去很危險,敵軍繼續增兵的話會更危險。
蒙古出手也是夠狠,竟一下子派出這麼多騎兵。
凌風果斷命王彥帶著五百剛獲得六邊形銅牌的精銳,晝夜星馳,奔襲上千里,去燒了他們的兩個糧倉,洗劫了幾個小村寨。
蒙古兵馬不知道有多少風字軍深入他們的土地,狐疑之下暫退。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塔塔兒部正被左右兩路風字軍給殺得鬼哭狼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