勢不由人。
完顏斡魯不想逃，奈何麾下兵馬已經不想打了。
最終還是完顏婆盧火率軍斷後。
只是他所率的五千搏命之徒，在凌風東西兩路大軍的夾擊下，無異於以卵擊石。
他們被一股股快如奔雷的騎兵給沖得七零八落，而後成為被屠宰的獵物。
屍首分離，血流成河。
完顏婆盧火也在對戰岳飛時不敵，被一槍破甲，貫穿了心臟。
望著遍地的殘軀敗體，凌風面無表情道：「傳令，分頭追擊，然後在克烈部會師洗劫！」
克烈部、蔑兒乞部和禿麻部的兵馬跑得倒是夠快。
但既然參戰了，又豈能讓他們一走了之？
必須要付出慘痛的代價。
還有那完顏斡魯……
兩萬多金國主力都要被他給敗光了。
他還想苟延殘喘？
金國還想在漠北保持存在？
純屬痴心妄想。
「我等遵命！」
眾將都打上頭了，快速分兵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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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局已定。
凌風並沒有立即跟去。
他派人清理戰場的同時，等待著。
兩天後，劉韐、李綱、宗澤和曹輔趕來。
他們都是身穿甲冑，帶著兵器，宛如武將。
劉韐異常振奮道：「凌帥，您此番大敗金國大軍於虎威沙地北部，將使女真在漠北再無立足之地，真是用兵如神，再造傳奇啊！」
宗澤亦是感慨萬千道：「曾經金國鐵騎不可一世，征服草原，轉眼間卻被咱雲中兵馬給一屠再屠，若非親歷，實難想像。而凌帥用兵之法，變幻莫測，從不拘泥，也是讓下官受益匪淺。」
李綱思忖道：「要我說，凌帥最擅長的還是蛇打三寸，總能洞察如火，抓住要害！完顏斡魯聚兵四萬五千騎兵，看似來勢洶洶，銳不可當，實則是以金國那兩萬多主力為支柱！」
「完顏斡魯竟將兩萬主力分出，還從兩個方向攻打二連縣，乃是自廢武功！凌帥先派猛將率領風字軍與之纏鬥，再親自帶著原本鎮守後方的八千風字軍參戰，從西到東，逐一擊破，最終完顏斡魯所部連血戰到底的勇氣都沒有了……」
他滔滔不絕地說個不停，說到盡興時，還配上手勢，跟個說書先生一樣。
凌風聽得大笑連連，最終不得不擺手道：「我請諸位前來，是有要事相托。首先，用敵人的屍體在二連縣北部築京觀，既給咱們中原人樹立久違的信心，也用來震懾草原諸部，讓他們望而生畏。」
「其次，據我所知，集寧軍和卓資軍的耕種已經接近尾聲。如今上陽軍已無外部威脅，可調集兵眾、百姓、商賈等開墾和放牧，不管能墾地多少，爭取收一季莊稼！」
這都是需要立即去做的大事。
尤其是開墾，與天爭時，耽誤不得。
四人連忙道：「凌帥一直都是這麼只爭朝夕地往前看，我等慚愧，馬上去辦！」
「稍等。」
凌風觀東往西道：「上陽縣地處大草原腹地，戰略地位很重要，地下又埋藏著大量石炭，需要建城，你們快速推進。」
「而二連縣、虎威左縣和黑馬縣則修建戍邊堡，主做屯兵和囤糧之用，不用太大，儘快建好。」
劉韐點了點頭，小聲道：「敢問上陽縣南部和東南……」
凌風微笑道：「你們儘管放手去做，官家沒有明確劃分前，那便隸屬上陽軍，歸咱們雲中府路管！」
「明白。」
四人會意後，十萬火急地離開，整得像是去打仗一樣。
殊不知，這也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
雲中府路不可能一直當化外之地。
現在局面已經被這位兵馬大元帥給硬生生地打開了。
外圍的條件可以說是空前絕後。
他們必須要帶著雲中上下打好這場翻身仗！
整日裡說打造「塞外江南」是沒用的。
需要腳踏實地，一步步干。
他們可不想像朝中的那些文臣一樣空談誤國。
「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
凌風環顧四周，極目眺望，發現都是無邊無際後，情不自禁地張開雙臂，深呼了一口氣。
他終於把一張爛牌給打出點模樣了。
接下來宇內將進入雲中時刻。
不管是金戈鐵馬，還是農桑稼穡、財運亨通，這裡都將露出嶄新的面貌。
「出發！」
翌日，凌風帶著一支輕騎直奔克烈部。
雖然克烈部為了掣肘西軍，不讓他們增援雲中府路，派出五千兵馬攻打青山府路。
但他並不打算去馳援。
完顏斡魯已敗。
克烈部即將被洗劫。
他們自會退兵。
面對這麼大一塊肥肉，折可求和姚古肯定會派兵北上。
隨後能夠劫掠多少，便是各憑本事了。
反正雲中數萬大軍，這次一定要滿載而歸。
凌風向西北馳騁八百里後，董先和王彥帶著一千六邊形戰士找來了。
王彥將完顏斡魯的首級呈上道：「啟稟大元帥，有賴韓承宣率軍配合，女真都統已被我等斬殺，殘餘主力也被剿滅，我等前來復命！」
「很好！」
凌風甚是滿意道：「這次你們隨本帥從東興安縣以北長途跋涉而來，先是與豹影聯手，截殺女真斥候，隨後又一路奔襲，斬殺完顏斡魯，不留後患，乃是大功，沒有讓本帥失望！」
「都是大元帥運籌帷幄，步步為營，我等所為不過水到渠成罷了。」
說到這，王彥賊笑道：「而且我們也不想起了個大早，趕了趟晚集，只能喝西北風了，所以在追殺這廝的時候可賣力了，嘿嘿嘿。」
「哈哈哈……」
凌風指了指他們，大笑道：「走吧，本帥會讓你們盡情洗劫！據說女真冊封克烈部首領忽兒札胡思為王，號『杯祿汗』，賞銀五十萬兩，這才換得克烈部出兵兩萬，本帥要讓他們偷雞不成蝕把米！」
克烈部受突厥文化影響很深，實力很強。
但塔塔兒部的傳統底蘊和軍事力量要更勝一籌。
塔塔兒部都阻擋不了風字軍，克烈部又拿什麼擋？
而且這次他們派出兩萬騎兵，至少折損大半。
風字軍洗劫他們，估計要比之前洗劫塔塔兒部要容易得多。
事實也如他所料。
雲中各路兵馬深入克烈部腹地後，忽兒札胡思調集大軍反擊，盡皆敗北。
折可求和姚古帶著西軍打來後，他們更被動了，只得向蔑兒乞部和禿麻部求援。
兩部是派了一些兵馬，主要幫他們協防北部，避免大宋兵馬進一步向北劫掠，影響他們。
忽兒札胡思情急之下，又向乃蠻部，甚至耶律大石求助。
耶律大石置之不理。
最終忽兒札胡思只能固守北部，然後眼睜睜地看著自己部族的中部和南部被洗劫一個多月，滿目瘡痍……
凌風也在克烈部的地盤上跟姚古和折可求碰了面。
姚古反覆打量凌風，驚為天人道：「凌帥，恕末將冒昧，你不是遠在東興安縣以北嗎？什麼時候回來的？如今在那裡統兵的又是誰？」
這會兒已經沒必要再隱瞞什麼了。
凌風大獲全勝，又成功洗劫克烈部後，興致也很高，遂答疑解惑道：「其實早在攻打大水泊，跟完顏闍母大戰時，我就不再親自帶兵衝鋒陷陣，而是坐鎮後軍指揮，大幅減少自己在敵軍面前的存在感了。」
「後來調兵遣將，往栲栳濼方向打，也是如此。這麼做是便於我以假亂真，瞞天過海。眼下待在東部的不過是一個外形與本帥相像，又被稍作易容的人罷了。」
「妙啊！」
姚古頻頻點頭道：「原來你早就想到用這一招了，所以並不顯得突兀。關鍵沒人會想到你在大動干戈，誓要洗劫塔塔兒部最富庶地方的時候，竟然會回到二連縣。別說女真和克烈部了，就是我們都被你給虛晃了一槍……」
「你的出現當真讓士氣大振，攻守易型啊！」
折可求稱讚之餘，迫切道：「只是你為了應對他們，提前調動了那麼多兵馬，是如何瞞過金國斥候的眼睛的？」
「今後哪裡還有什麼金國，只有一個女真部族了。」
凌風笑了一聲道：「自是化整為零，藏兵於民。」
這方面，他並沒有展開說。
畢竟牽扯甚廣。
譬如他早在去年就讓岳飛和徐慶招募災民，打著廂軍屯田的旗號，在鴛鴦泊專心練兵，必要的時候當作奇兵來用。
還有，他命梁紅玉擴充巾幗營的同時，暗中讓八千鎮守在後方的風字軍偽裝成廂軍、鄉兵或者百姓，分批進入集寧軍和卓資軍屯田。
甚至還從廂軍中挑選五千訓練不錯的兵卒，以參與修城的姿態散布在虎威沙地南部的商都縣、化德縣、康保縣等地。
今年湧進集寧軍和卓資軍的人特別多。
先前參與洗劫塔塔兒部的數千風字軍，本是從後方調來，功成之後又大張旗鼓地返回後方。
這些無疑都迷惑和麻痹了敵人。
他們忌憚風字軍，又不把廂軍放在眼裡，還仗著聚集了四萬多大軍，一心想著反過來洗劫雲中，明顯心急了。
從完顏斡魯的打法上也能看出來。
他派兩萬主力夾擊二連縣，自個兒率領大軍意欲橫掃楊無敵的三千風字軍，然後長驅直入……
這是要把風字軍本就不多的兵力進行分拆，再以碾壓之勢攻破雲中的北大門。
如果他按部就班，直接帶著四萬多騎兵往前推，反而沒有這麼好打。
「凌帥！」
小太尉姚平仲頂禮膜拜道：「你用兵總是那麼匪夷所思，讓人驚嘆！末將請求改換門庭，投入您的麾下！」
「逆子休要胡言！」
姚古覷了眼折可求，慌忙道：「都是為朝廷效力，你又在折經略相公麾下，說什麼改換門庭！」
「我不管……」
姚平仲心態失衡道：「官家為何重用大哥（姚友仲），讓他和那些名不見經傳之人率領十萬大軍增援凌帥，卻唯獨沒有我的份？難道只因大哥是你親生的，我只是個養子？」
「混帳！」
姚古拔出佩劍就要砍了他。
折可求啼笑皆非道：「姚經略相公勿惱，他這次也是立了大功的。官家的安排雖非我等能夠揣度，但他這心情，也能理解。更何況天下有志之士，現在哪個不想投到凌帥的麾下？」
這話乍聽之下沒啥問題，但結合前後語來看，多少有點藏刀子了。
凌風不動聲色道：「折經略相公，聽聞折家軍這次劫掠甚多，不知能不能讓本帥喝口湯？」
「！！！」
折可求瞬間臉黑如炭。
什麼叫折家軍劫掠甚多？
斬獲最多的分明是風字軍，都要撐死了！
聽聞僅是奪得的好馬都有十八萬匹了。
更別說還有幾十萬牲畜和價值以百萬貫計的金銀珠寶和皮毛了。
折家軍撈的都是殘渣了。
不過留意到姚古一副幸災樂禍的樣子，他意識到自己又嘴賤了，只得悻悻然道：「凌帥說笑了，末將這便拿出五萬……呃不，十萬兩紋銀犒勞風字軍。」
「若是沒有風字軍，咱們也不可能這般洗劫克烈部，而且末將麾下還有三千兵馬在東部，還需仰仗凌帥喝點湯。」
凌風邪笑道：「既然你有這心意，本帥便卻之不恭了，本帥代風字軍的將士們謝過折經略相公！」
「凌帥客氣了，應該的！」
折可求如鯁在喉，真想狠扇自己幾巴掌。
就因為心中妒忌，沒有管住嘴，多說了一句，送出了十萬兩！
不折不扣的一字千金了！
這何止是自討沒趣？
完全就是作繭自縛！
「嘎嘎嘎！」
姚平仲愣是沒忍住，笑出了鵝叫聲，然後扭頭衝著姚古道：「爹，折經略相公都帶頭了，你不會還摳摳搜搜的，一毛不拔吧？」
「孽障！」
姚古目瞪口呆道：「你你你……」
折可求是因為失言補救。
這關姚家軍什麼事？
想起他胳膊肘子往外拐，還曾幫凌風要錢修建狼牙關之事，姚古忽然覺得凌風才是他親爹，就該讓他拜凌風為義父的！
「姚經略相公。」
折可求可不會錯過這樣的機會，拉著人一起痛，自個兒也許就不那麼痛了。
他強忍著笑容道：「咱們的小太尉言之有理，你不會連這都捨不得吧？」
姚古苦大仇深道：「凌帥，末將也……也願出十萬兩紋銀犒勞風字軍！」
「哎呀，多謝兩位經略相公！」
凌風暗中瞅了眼姚平仲，默默給他點了個贊。
這傢伙坑爹是真的。
不過路也走寬了。
別的不說，衝著他接連兩次幫著敲詐勒索他老爹，今後再怎麼說也得罩著點。
而且折可求和姚古也別得了便宜還賣乖。
克烈部底子很厚實。
他們即便跟著吃殘羹剩炙，那也吃得很香。
這種局面是風字軍打出來的。
他們拿些銀子犒勞一下，屬於應有之義。
心情好轉後，折可求試探道：「凌帥，眼下克烈部遭受重創，不如咱們一鼓作氣，夷滅其部，將這廣袤的草原納入大宋如何？」
姚古和姚平仲不約而同地豎起了耳朵。
這也是他們想問的。
凌風負手走了幾步，淡然道：「忽兒札胡思率兵退守北部，依然保存了相當的實力。倘若咱們要徹底覆滅他們，他們必會拼死一戰，蔑兒乞部和禿麻部也不會作壁上觀，到時塔塔兒部、蒙古諸部、烏古部、敵烈部再猛攻咱們的東部兵馬，只怕得不償失！」
這種情況下肯定見好就收。
而且他想要的是割韭菜，而不是連根拔起，從此沒得割。
雲中兵馬，甭管是風字軍，還是廂軍，每個人的命都很金貴。
他向來追求的都是以最小的代價獲取最大的利益。
另外，兔死狗烹的道理誰不懂？
把漠北的這些強大部族都給滅了，那麼距離風字軍被刀也就不遠了。
「凌帥說得極是！」
折可求神情古怪道：「為防夜長夢多，我們也該撤離了。」
「都好好準備一下，三天後咱們走人。」
凌風帶著雲中兵馬離開時，車水馬龍，仿若草原之上突然出現的一股洪流，一眼望不到頭。
劫掠的東西實在太多了。
每個兵卒都連拉帶拽，還推著車，牽著馬，恨不得生出三頭六臂。
好在離開克烈部腹地後，劉韐派人來接應了。
童貫也差人送來八百里加急，說不出十日，增援的大軍就會抵達燕山府路。
「他們倒是夠快。」
凌風快速寫了一封信，讓來人帶回。
楊無敵急忙道：「東面還在打，不知頭……」
凌風伸了個懶腰道：「我已經告訴童太師，讓援軍分別進駐燕山府路和臨閭關路，沒有我的命令，不得妄動。」
「我是不能跟著你們一起回雲中了，再往南護送一程，就會點兵八千，直接斜穿塔塔兒部，殺向東北方向，飲馬捕魚兒海（貝爾湖）！」
許大熊一直在湊著壯碩的身體偷聽呢，火急火燎道：「頭，俺俺俺，俺要跟著你一起去！這種斜穿漠北，奔襲幾千里的事還沒人幹過，俺可不能錯過。」
「好，算你一個。」
凌風笑了笑，策馬走到岳飛身旁道：「這支廂軍被你操練得很不錯，打得也頗有章法，和他們一起成功拖住了完顏斡魯，我會重賞。」
「只是跟風字軍還有差距，回去後還是要繼續苦練，下次只有機會出現，你們還是充當奇兵！」
岳飛難掩激動道：「多謝凌帥信任，此番出戰，末將也發現了不少問題，回去後一定用心磨礪，爭取早日追上風字軍的戰力！」
凌風點了點頭，望向捕魚兒海。
那裡雖然富庶，但也是一灘渾水。
怎麼打，主打誰大有門道。
若是一心想著劫掠，徹底打破了各大部族之間的平衡，搞不好要栽跟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