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江澈沒有糾正她,他揉了揉她的腦袋。
「念念真聰明。」
念念被誇了,整個人開始發光。
她抱著慕斯原地轉了一圈,裙擺飛起來。
然後她又湊過來,問了第三個問題。
「那媽媽收到花有沒有笑?」
江澈想了想葉傾城今天發來的「收到了」三個字。
沒有多餘的話,沒有表情,沒有標點符號堆成的笑臉。
就三個字加一個句號。
但他就是有種感覺,她在笑。
「笑了。」
江澈說。
念念滿意了。
回家的路上,念念坐在后座的安全座椅里,小腿晃來晃去。
她一隻手抱著兔子玩偶,另一隻手拿著小勺子,一勺一勺地挖著草莓慕斯。
每吃一口都要眯起眼睛「嗯——」一聲。
「爸爸,今天幼兒園裡王小帥搶我的兔子。」
江澈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
「他搶你東西?」
「嗯!他趁我上廁所的時候把我的兔子從書包里拿走了!」
「我回來的時候看到他在跟別人炫耀,說『這是我的兔子』。」
「然後呢?」
「然後我就搶回來了!」
念念揮舞著手裡的小勺子。
「我衝過去說『這是我爸爸給我買的,誰都不許碰』,然後我就搶回來了!」
江澈的手在方向盤上緊了一下。
他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後排那個正揮舞著勺子的小人兒。
「念念做得好。」
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點。
「以後誰搶你的東西,你就搶回來。」
「你跟他說,這是我爸爸買的,誰敢碰,爸爸去收拾他。」
念念抬起頭,透過安全座椅的縫隙看著駕駛座上的江澈。
她安靜了兩秒,然後突然喊了一聲。
「爸爸!」
「嗯?」
「你是我的爸爸,對不對?」
不是「兔爸爸」。
不是玩偶的名字,不是遊戲裡的角色。
是「我的爸爸」。
是那種會去幼兒園接她、會給她買草莓慕斯、會幫她收拾搶東西的壞小子的爸爸。
江澈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收緊,指節泛白。
他深吸一口氣,把翻湧的情緒壓下去。
「對。」
念念滿意了。
她低下頭,繼續用勺子挖慕斯。
挖到最底層的時候,發現盒子底部藏著一顆完整的草莓,被果膠封在了慕斯最下面。
她驚喜地「哇」了一聲,用勺子把草莓撈出來。
塞進嘴裡嚼得腮幫子鼓鼓的。
「這個草莓是整顆的!」
「喜歡嗎?」
「喜歡!超喜歡!」
「那下次還給你買。」
念念用力點頭,點得整個人都在安全座椅里彈了一下。
到了碧水灣別墅,念念第一個跳下車。
她一隻手抱著兔子玩偶,一隻手拎著已經空了的慕斯盒子。
噔噔噔地跑到門口。
張媽剛打開門,她就舉著空盒子沖了進去。
「奶奶你看!爸爸給我買的草莓慕斯!裡面有整顆的草莓!這麼大的!」
張媽彎下腰,接過那個已經颳得一乾二淨的空盒子。
「哎喲,吃得這麼幹淨,念念一定很喜歡吧?」
「超喜歡!」
念念換了一隻腳,原地蹦了一下。
「媽媽也有!媽媽的是提拉米蘇!」
「爸爸說沒有加糖!因為媽媽不喜歡吃太甜的!」
張媽抬頭看了一眼跟在後面進來的江澈,眼神裡帶著一種很複雜的笑意。
「先生,您坐。」
張媽接過江澈手裡的水果袋。
「我給您倒杯水。」
念念已經跑到了客廳角落的書架前面。
她的專屬書架不高,上面整整齊齊地擺著那二十本兔子繪本。
她一本一本地抽出來,在地上攤成一排,然後抬起頭沖江澈招手。
「爸爸你過來!我給你看!這本最好看!」
江澈換了鞋——男士拖鞋,灰色的,毛絨絨的,和葉傾城的白色拖鞋並排放在一起。
他穿著那雙拖鞋走到書架前,在念念旁邊蹲下來。
念念拿起一本封面已經有點卷邊的繪本。
翻到中間一頁,指著上面一隻正在給小花澆水的棕色兔子。
「爸爸你看!這個是兔爸爸,這個是兔媽媽,這個是小兔寶寶!」
「兔爸爸在外面打工,很久很久才回家一次。」
「但是他一回家就給小兔寶寶帶了好多好多胡蘿蔔。」
她的手指從兔爸爸移到兔寶寶,又從兔寶寶移到胡蘿蔔。
很認真地把畫面上的每一個元素都指了一遍。
然後她翻到下一頁,指著另一本書說。
「這本里的大灰狼是壞的,他想吃掉小兔子,但是兔爸爸把大灰狼打跑了。」
「這本最好看。」
她拿起一本書角已經翻得起了毛邊的繪本,翻到其中一頁。
指著上面一隻戴著粉色發箍的兔媽媽。
「這個兔媽媽跟爸爸上次戴的耳朵一樣,是粉白色的!」
江澈蹲在她旁邊,看她一本一本地介紹。
每本書都能說出個一二三來。
有些情節她記得特別牢,有些細節她理解得歪七扭八。
比如「小兔子去上學」那本。
她說「這隻兔子跟我一樣不喜歡午睡」——但每一本她都翻了至少三遍以上。
「念念每天都看嗎?」
「每天都看!」
念念抬起頭,很嚴肅地說。
「奶奶說看完了可以再買新的,但是我沒有要。」
「為什麼?」
「因為這些還沒看完呢。」
她把那本最喜歡的繪本抱在懷裡。
「而且爸爸買的,念念要每一本都看好幾遍。」
江澈蹲在那裡,看著面前這個抱著繪本的小人兒。
他伸出手,揉了揉她的頭頂。
「爸爸以後還給你買。」
「買很多很多本,你想看多少就買多少。」
「真的嗎?」
「真的。」
念念笑了,露出那兩顆小虎牙。
她把懷裡的繪本放下,又從書架上抽出另一本,準備開始她的第三輪解說。
這時,江澈感覺到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抬起頭,看到葉傾城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回來了,正倚在客廳的門框上。
她換掉了上班穿的風衣和高跟鞋。
穿著一件寬鬆的白色衛衣和灰色居家褲。
頭髮散著,還帶著一點剛洗過澡的濕氣。
她手裡端著提拉米蘇,小勺子插在蛋糕里,沒吃,就那麼端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