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傾城靠在那裡多久了，江澈不知道。
但她的嘴角還掛著吃東西時被什麼東西觸動到的弧度。
如果不是他正好抬起頭，根本不會看到。
江澈站起來，朝她走過去。
念念還蹲在書架跟前翻繪本，完全沒有注意到爸爸媽媽之間的這個對視。
「提拉米蘇好吃嗎？」
葉傾城瞥了他一眼。
她拔出小勺子，舀了一勺塞進嘴裡。
她嚼了兩下，含糊地應了一聲。
「還行。」
然後她把勺子叼在嘴裡，轉身進了廚房。
江澈站在原地，看著她走進廚房的背影。
嘴角翹了起來。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
江澈掏出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李維。
他皺了皺眉，這個時間李維一般不會打電話。
除非有重要的事。
他走到窗邊，背對著客廳。
「餵？」
「江總。」
李維的聲音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
「蘇芊芊那邊又有新動作了。」
「說。」
「周濤剛傳了消息過來。」
「蘇芊芊又籌了五千萬，說是要湊足兩億。」
「這一次她不轉帳了，她讓周濤親自把錢送到您面前。」
李維停了一下。
「而且——她要周濤當著葉總的面送。」
江澈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的倒影映在落地窗上，臉上慢慢浮起一絲笑。
當著葉傾城的面送？這是要當眾打臉了。
「她還說了什麼？」
江澈問。
「周濤說，蘇芊芊的原話是——」
李維清了清嗓子，儘量模仿著蘇芊芊的語氣。
「『我要讓那個黃臉婆睜大眼睛看清楚，現在到底是誰在養著這個男人。』」
江澈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幾分。
「讓她來。」
「告訴周濤，按她的原計劃執行。」
「明天下午四點，幼兒園門口，讓他準時到場。」
「明白。」
李維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江總，周濤那邊我已經讓他把所有轉帳記錄都備份好了。」
「傾城文化的八千萬、股票折現的兩千萬、境外的五千萬。」
「每一筆都有截圖和銀行回單。」
「加上之前的一億三千八百萬轉帳記錄，這些材料湊在一起，蘇芊芊想抵賴都抵不了。」
「做得好。」
江澈點了點頭。
「明天讓法務部把起訴狀的最終版發給我看，我要在周濤送支票之前看到。」
「明白。」
江澈掛了電話，把手機塞回口袋。
「爸爸！」
一聲喊叫從身後傳來。
江澈轉過身，看到念念正舉著一個東西朝他跑過來。
江澈蹲下來，用手撐住膝蓋，讓自己和她的視線平齊。
念念跑到他面前。
她喘了兩口粗氣，把手裡那個東西舉得高高的，遞到江澈面前。
那是一枚紙戒指。
是用幼兒園手工課發的卡紙做的。
一個圓形的紙環，接頭處用透明膠帶纏了好幾圈。
紙環上面貼著一隻小老虎的腦袋貼紙。
「爸爸！」
念念踮起腳尖，把那枚紙戒指舉到江澈面前。
「老師說了，戒指是給最喜歡的人的！」
「我把我的小老虎做成戒指了，送給你！」
「這樣你就永遠都是念念的爸爸了！」
江澈愣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那枚歪歪扭扭的紙戒指上。
鼻子猛的一酸。
他咬緊了牙關才沒讓眼淚掉下來。
他看著念念那雙亮晶晶的眼睛。
「念念……是給爸爸的？」
「對呀！」
念念使勁點頭。
「老師說戒指要戴在無名指上！爸爸你伸手！」
江澈伸出右手。
念念低頭看了看，想了想。
她舉起他的左手。
「老師說左手無名指是離心臟最近的地方，戒指戴在這裡，心就不會跑掉啦！」
然後她把那枚紙戒指套在他的無名指上。
紙環有點大，鬆鬆地掛在指節上。
江澈的手指對於四歲孩子手工課的作品來說，確實是太大了。
念念低頭看了看那個松垮垮的紙環，皺了皺眉頭。
伸出兩隻小手幫他緊了緊。
她的手指很小，指尖推著紙環的邊緣，把多餘的部分往內折了折。
「好了！」
「從今天開始，爸爸是念念最喜歡的人了！」
她頓了一下，歪著頭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媽媽排第二。」
這句話話音剛落，站在廚房門口的葉傾城手裡的勺子「當」的一聲掉進了杯子裡。
江澈和念念同時轉頭看她。
葉傾城靠在廚房門框上，手裡端著那杯提拉米蘇。
她低下頭，用兩根手指把勺子從杯子裡撈出來。
舀了一大口提拉米蘇塞進嘴裡。
那一勺舀得又大又滿，塞得她腮幫子都鼓起來了。
她含混地說了一句「太甜了」。
然後轉過身，端著杯子走回了廚房。
但江澈看到了。
她轉身的那一刻，耳朵又紅了。
念念完全沒意識到剛才發生了什麼。
她低頭看了看江澈的無名指。
紙戒指乖乖地掛在那裡，小老虎歪著腦袋沖她笑。
她滿意地拍了拍江澈的手指，宣布道。
「爸爸你現在是念念的人了！」
江澈低下頭，看著無名指上那枚歪歪扭扭的紙戒指。
他握緊了拳頭，像是做了一個決定。
他站起來，走到廚房門口。
葉傾城站在料理台前，背對著他。
正把提拉米蘇的杯子放在檯面上。
江澈壓低聲音說了一句。
「明天，有一場好戲。」
葉傾城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嘴裡還叼著那根小勺子。
她含混地問了一句。
「什麼好戲？」
江澈笑了笑。
「蘇芊芊明天要派人來送支票。」
「湊足兩億的最後一筆，五千萬。」
葉傾城轉過頭看著他。
她的眉頭微微皺起，把勺子從嘴裡拿出來。
「你給我說這個幹什麼？」
「因為她要讓那個人當著你的面送。」
江澈不緊不慢地說。
「明天下午四點，幼兒園門口。」
「她要讓你親眼看著，她從自己口袋裡掏出來的錢，是怎麼交到我手上的。」
廚房裡安靜了兩秒。
葉傾城盯著他看了三秒。
「好。」
江澈笑了。
他轉過身走回客廳，在念念面前蹲下來。
「念念，明天下午爸爸去接你的時候。」
「可能會有一個叔叔來找爸爸說幾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