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是和好?和好就是以後爸爸每天都來嗎?」
葉傾城低頭看著女兒,嘴角終於沒有忍住,彎了一下。
她用空著的那隻手揉了揉念念的丸子頭。
「對,以後每天都來。」
念念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
她猛地轉過頭看向江澈。
江澈走到她面前,蹲下來,伸出小拇指。
「拉鉤。以後每天接你放學,每天給你買草莓泡芙,每天給你講兔子繪本。」
「少一天,你就把爸爸的小老虎戒指收回去。」
念念看著他的小拇指,然後伸出自己的小拇指,勾住,使勁搖了三下。
搖完之後她鬆開手,轉過身對著還站在幼兒園門口的林老師大聲宣布。
「林老師!我爸爸說了以後每天都來接我!每天都來!」
林老師站在門口,笑著沖她比了一個大拇指。
她身邊的幾個老師也在笑。
念念宣布完畢,轉回來。
一隻手抓住江澈,一隻手抓住葉傾城。
「一家人要一起回家!」
江澈彎腰把她抱起來。
念念趴在他肩窩裡,手臂勾著他的脖子。
另一隻手還伸得長長的去夠葉傾城的手腕。
三個人往停車的方向走去。
葉傾城的白色特斯拉和江澈的黑色奔馳並排停著。
念念看看左邊那輛,又看看右邊那輛。
歪著頭想了兩秒,然後伸手一指黑色奔馳。
「我要坐爸爸的車!」
「你的安全座椅呢?」
葉傾城問。
念念得意洋洋地晃了晃腦袋。
「上次爸爸說沒有安全座椅不能坐,今天他就裝了!」
「我剛才在門口就看到啦!」
葉傾城看了江澈一眼。
江澈抱著念念,表情無辜地聳了聳肩。
「昨晚裝的。」
「查了三個安裝視頻,擰了四十分鐘螺絲。」
「那個ISOFIX接口比我想像中難找。」
葉傾城低下頭,拉開特斯拉的門,把包放進副駕駛,然後關上門。
她沒有開車,而是走到黑色奔馳旁邊,拉開后座的門,坐了進去。
念念在安全座椅里歡呼了一聲「媽媽也坐爸爸的車」。
然後開始指揮江澈放音樂、調空調、把她的兔子玩偶放在她能看到的位置。
江澈發動引擎,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後排的母女倆。
葉傾城正低頭幫念念整理安全帶。
念念抱著兔子玩偶,小腿一晃一晃的。
江澈笑了一下,掛擋,踩油門。
車剛駛出幼兒園門口的那條街,江澈的手機就連震了好幾下。
他瞥了一眼車載屏幕上的通知欄,全是李維發來的消息。
靠邊停車,點開最上面那條。
【李維:江總,陳麗華名下境外帳戶已被凍結。】
【李維:經偵那邊動作比我們預期的快,三億資金全部鎖定,一分都沒跑掉。三亞那兩套房和那輛保時捷卡宴也同時被查封,法院已經發了財產保全裁定書。】
【李維:周濤在警方到達前主動上交了所有證據——移動硬碟、銀行回單、轉帳截圖、操作日誌,還有蘇芊芊發給他的所有語音記錄,一條不少全交了。】
【李維:警方說他戴罪立功,認罪態度積極,後續處理會從輕考慮。】
江澈看完,回了一條。
【江澈:周濤現在在哪兒?】
【李維:在經偵大隊做完筆錄剛出來。】
【李維:他發消息跟我說,想見您一面,當面道歉。我說您現在不方便,讓他先回去休息。他說明天去公司找您。】
【江澈:讓他明天下午來。】
【李維:明白。】
【李維:還有一件事。】
【李維:蘇芊芊在警局裡完全失控了,她拒不認罪,咬死說那些錢都是她自己的合法收入,說她給您的錢是『戀愛贈與』,還說周濤是被人收買了做偽證。審訊人員把周濤提交的那些語音記錄放給她聽,她才安靜了大概五分鐘。然後她就開始說我要打電話,要求聯繫她乾爹。警方根據她提供的號碼打過去——停機。又查了一下那個人的出入境記錄,上個月就帶著全家飛加拿大了。警方審訊人員當場告訴她結果,說她那個『乾爹』早就捲款跑路,名下所有聯繫方式全部註銷。據在場的人說,她當時整個人癱在椅子上,愣了整整十幾秒沒說話,然後就徹底崩潰了。現在正在裡面哭。】
江澈看完這條消息,把手機屏幕關掉,放在中控台上。
他沒有回覆,也沒有任何幸災樂禍的表情。
只是平靜地握著方向盤,跟在前面一輛公交車後面等紅燈。
「工作的事?」
葉傾城的聲音從后座飄過來。
「不算。」
江澈搖了搖頭。
「善後。蘇芊芊的母親名下資產全部被凍結了,三亞的房子和車也被查封。」
「她在警局想聯繫她大學時候那個『乾爹』,結果人家早就捲款跑路了。」
葉傾城靠在座椅上,說了兩個字。
「報應。」
念念聽不懂「報應」是什麼意思。
但她聽到媽媽說了兩個字,覺得這個對話她應該參與一下。
於是從前座和后座之間的縫隙探出腦袋,一本正經地問。
「爸爸,報應是什麼?可以吃嗎?」
江澈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笑了。
「不能吃。報應的意思就是,做壞事的人最後都會遇到不好的事。」
念念歪著頭想了想,點了點頭。
「那蘇阿姨做了壞事,所以她遇到了不好的事。對不對?」
「對。」
念念滿意了,縮回安全座椅里。
繼續用勺子刮泡芙盒子底部的最後一點奶油。
她颳了兩下,突然又冒出一句。
「爸爸,那蘇阿姨以後還會來搶我的兔子嗎?」
車廂里安靜了一秒。
江澈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一下。
他想起念念之前說的,王小帥搶她的兔子玩偶。
她衝過去搶回來,理直氣壯地說「這是我爸爸給我買的,誰都不許碰」。
但現在她問的不是王小帥,是蘇芊芊。
一個四歲的孩子,用她自己的方式,在確認一件事:
那個總是出現在爸爸身邊的女人,是不是還威脅著她的世界。
「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