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阿姨以後不會再出現在我們面前了。爸爸保證。」
念念「嗯」了一聲。
她把勺子叼在嘴裡,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
「那就好。不然我還要搶回來,很累的。」
葉傾城別過臉去,用手背擋住了嘴角。
車子停在了念念指定的那家餐廳門口。
這是一家親子餐廳,門口立著一隻一人高的毛絨兔子。
念念一看到就激動得在安全座椅里彈了起來。
「兔爸爸你看!是你的親戚!」
江澈解安全帶的手頓了一下,轉過頭看著那隻毛絨兔子的粉色長耳朵。
「我覺得我跟它長得不太像。」
「像的!」
念念已經被葉傾城從安全座椅里抱了出來。
她跑向那隻毛絨兔子,仰頭端詳了兩秒,然後指著兔子的耳朵。
「上次爸爸戴的也是這個顏色的!一模一樣!」
葉傾城走過來,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
「是挺像的。」
江澈看著她嘴角那一絲壓都壓不住的笑意,板著臉說。
「葉傾城,你站哪邊的?」
「兔寶寶那邊的。」
葉傾城面不改色地牽起念念的手,推開餐廳的門走了進去。
餐廳里裝修得像個童話森林。
每張桌子之間都有樹藤造型的隔斷,天花板上吊著紙做的雲朵和星星。
念念挑了一張靠窗的卡座,自己爬到裡面坐好。
然後把兔子玩偶放在旁邊的空位上。
江澈坐在她對面,葉傾城坐在念念旁邊。
服務員遞上菜單的時候,念念接過去,翻了半天,指著最中間那一頁大聲宣布。
「全家福套餐!」
江澈湊過去看了一眼。
所謂的「全家福套餐」就是一個超大拼盤。
裡面有龍蝦、牛排、鮑魚、各種烤串。
中間擺著一盤做成愛心形狀的菠蘿炒飯。
價格八百八十八,旁邊還貼了一個小標籤。
「三人份,適合一家人一起分享」。
他笑著把菜單遞給服務員。
「就這個。」
「再加一份提拉米蘇,不加糖。」
「一份草莓慕斯,正常糖。」
菜上來的時候,念念的眼睛瞪得溜圓。
整個拼盤比她的小臉還大兩圈,龍蝦的鉗子比她的手臂還粗。
她握著兒童叉子,盯著那盤菜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發出了一聲來自靈魂深處的感嘆。
「哇——」
江澈夾了一塊龍蝦肉放在念念盤子裡,她又「哇」了一聲。
然後他用筷子夾了一隻蝦,放在自己盤子裡,開始剝。
他剝蝦的手法可以用「笨拙」來形容。
蝦殼掐斷了好幾截,蝦線扯得斷斷續續,湯汁濺到了無名指的紙戒指上。
他趕緊用另一隻手擦,結果越擦越花。
剝了大概兩分鐘,手裡那隻蝦已經面目全非。
蝦尾斷了一半,蝦肉被掐出了幾道指甲印。
看上去像是經歷過一場小型戰鬥。
他把那隻剝得稀碎的蝦放在葉傾城的盤子裡。
葉傾城低頭看著那隻蝦。
她沉默了兩秒,抬起頭看著江澈。
「這是蝦還是蝦仁炒飯的殘骸?」
「蝦。」
江澈拿起第二隻,開始新一輪慘烈的剝殼。
「第一隻不太熟練,第二隻可能會好一點。」
「你先把這隻吃了,後面有更好的。」
葉傾城沒有吃那隻蝦。
她伸手從盤子裡拿起一隻完整的蝦,手指翻了幾下,蝦殼完整地脫落。
蝦線被乾淨地挑出來,蝦肉完好無損。
她把那隻剝好的蝦放進江澈的盤子裡。
江澈愣住了。
「八年。」
葉傾城抽了一張紙巾擦手。
「你以為我不會剝蝦?」
念念正埋頭對付她的龍蝦肉,腮幫子塞得鼓鼓的。
完全沒有注意到爸爸媽媽之間發生了什麼。
但江澈注意到了。
他看著盤子裡那隻剝得完美無缺的蝦,喉嚨有些發緊。
不是因為她剝蝦的技術好,是因為八年來,他從沒給她剝過一隻蝦。
而她一個人吃蝦的時候,從來都是自己剝的。
一個人吃飯,一個人剝蝦,一個人帶孩子,一個人撐著這個家。
不需要別人,因為沒人可以依靠。
他把那隻蝦夾起來,吃了。
然後繼續剝手裡的第二隻。
還是剝得稀爛,蝦尾又斷了。
他把這隻也放在葉傾城的盤子裡。
「練一練就好了。」
他說,手裡已經開始剝第三隻。
葉傾城看著盤子裡兩隻慘不忍睹的蝦,嘴角動了一下。
飯後,念念把自己那份草莓慕斯吃得一乾二淨,鼻尖上沾著粉色的奶油。
葉傾城用紙巾幫她擦嘴的時候。
江澈從隨身的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葉傾城面前。
不是那種正式的報告文書,而是一份整理好的追回明細。
表格做得清清楚楚。
每一行都標著日期、金額、去向、追回狀態。
「蘇芊芊挪走的五個億,追回情況都在這裡了。」
他指著表格上的幾行。
「境外三億已經凍結,等司法程序走完就能劃回來。」
「三亞兩套房和那輛保時捷被法院查封了,拍賣之後會折現入帳。」
「她媽陳麗華名下那五千萬,追回了一千兩百萬。」
「賭場輸掉的和那一千五百萬海景房還不確定能不能全部追回來。」
「但法務說可以申請執行。」
「總共算下來,損失的部分不超過兩千萬,追回比例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葉傾城沒有看那份文件。
她看著江澈的眼睛,看了很久。
背景音樂是一首很慢的鋼琴曲,隔壁桌有個孩子在笑。
她舒出一口氣,輕得幾乎聽不到。
「好。」
「吃飯的時候別談工作。」
「甜品還沒吃完。」
江澈把文件收起來,笑了。
他拿起自己那杯已經涼了的咖啡,舉起來碰了一下她的杯子。
「行,不談工作。乾杯,慶祝——」
「慶祝全家福套餐吃完!」
念念從她的草莓慕斯杯子裡抬起頭,舉起她的小勺子,遞到兩個大人的杯子中間。
江澈和葉傾城同時低頭看著她,然後同時笑出了聲。
回家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八點多。
碧水灣別墅區的路燈亮著暖黃色的光。
念念在安全座椅上睡著了,腦袋歪在一邊。
兔子玩偶從懷裡滑到了膝蓋上,嘴巴微微張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