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的聲音壓得很低，嘴唇幾乎貼著葉傾城的耳垂。
「我就可以告訴她——從今天開始，不會了。」
葉傾城沒有回答。
她在他懷裡轉過身，抬起頭看著他。
她伸手揪住他的領帶把他拉下來，嘴唇幾乎貼著他的嘴唇。
「那就從現在開始。」
江澈低下頭，吻住她的嘴唇。
他的手掌沿著她背脊的弧度慢慢滑下去。
她鬆開他的領帶，手指插進他的頭髮里。
窗外的城市燈火徹夜未熄。
跨江大橋上的車流在夜色里緩緩流動。
而他們誰都沒有再看窗外一眼。
……
晨光透過一整面落地窗毫無阻隔地灑進來。
江面上的薄霧還沒散盡。
葉傾城靠在江澈懷裡。
被子搭在腰間，頭髮散在枕頭上，幾縷碎發貼著他的手臂。
她還沒完全醒，但指尖已經在無意識地摩挲著無名指上那枚鑽戒。
江澈低頭看著她，伸手幫她把垂在臉頰邊的碎發別到耳後。
「醒了？」
葉傾城沒有睜眼，只是往他懷裡又靠了靠。
把臉埋在他肩窩裡。
「幾點了？」
「七點半。」
「念念該起了。」
她說著要起來，身體卻紋絲未動。
江澈笑了，把她往懷裡攏了攏，下巴抵在她發頂上。
「老宅有爸在，念念昨晚肯定折騰到半夜，今天不睡到八九點不會醒。」
「再躺一會兒。」
葉傾城沒有再掙扎，她閉著眼睛，手指還在轉那枚戒指。
過了一會兒，她的聲音又響起來。
「你什麼時候開始準備的？」
「念念問我什麼時候給你買戒指的那天。」
江澈低頭看著自己無名指上那枚已經起了毛邊的紙戒指。
小老虎的腦袋歪著，紙環的接口處被透明膠帶加固了三次。
還有一次是念念自己粘的，膠帶拖出來一條小尾巴，她忘了剪。
「她問我『爸爸，你給媽媽也買一枚戒指好不好』，還說紙的會壞掉。她怕下雨。」
「那天晚上我把她哄睡之後，一個人在客廳里坐了很久。」
「我在想，四歲的念念都知道要給媽媽買一枚不會壞的戒指。」
「我呢？我等了八年。」
「所以第二天我就去訂了。」
葉傾城睜開眼睛，從他懷裡仰起頭看著他。
「八年。」
江澈手指輕輕摩挲著她的肩頭。
「我欠你八年。」
「從今天開始，一年一年還。」
他把她的手握起來，十指相扣。
「往後餘生，我不會再讓你受半點委屈。」
「蘇芊芊那樣的爛事，不會再有了。」
「趙坤那樣的危險，我不會再讓你一個人扛。」
「你爸當年站在老宅門口問我能不能讓你每天都笑，我說能。」
「那個『能』字，我從今天開始補。」
「一天一天補，補到念念長大，補到我們都老了，補到孔雀下了蛋念念又孵出小孔雀。」
「每天讓你笑，每天陪念念拼兔子拼圖。」
「每天給你剝蝦——我現在剝得比以前好了。」
葉傾城看著他那副認真的樣子，嘴角慢慢彎起來。
她伸出那隻戴著鑽戒的手，用手指戳了一下他的額頭。
「這可是你說的，別又食言。」
「念念昨晚肯定纏著我爸餵孔雀餵到半夜。」
「今晚回去肯定要跟你匯報孔雀下蛋的全過程。」
「走吧，去接我們的兔董事長。」
兩人收拾好，驅車返回葉家老宅。
車子拐進那條銀杏大道時，遠遠就看到銅門口站著兩個人影。
念念穿著昨天那件鵝黃色的小裙子，頭上的兩個小丸子重新梳過了。
大概是被葉龍或者老管家徐伯按在椅子上重新紮的，比葉傾城平時扎得還整齊。
她一隻手抱著兔子玩偶，另一隻手牽著葉龍的手指。
踮著腳尖伸長了脖子朝路口張望。
葉龍拄著拐杖站在她旁邊。
念念腿上扎眼的白色紗布格外顯眼，透著一股碘伏的氣味。
身後老管家徐伯手裡還拎著醫藥箱，顯然剛給念念處理完傷口。
車子還沒停穩，念念就鬆開葉龍的手朝這邊跑過來。
江澈剛推開車門，她已經衝到了車門邊，仰起頭。
正要開口喊爸爸媽媽。
她的目光忽然停在了葉傾城推開車門時伸出的左手上。
那道閃了一下就消失的碎光被念念的眼睛精準捕捉。
她盯著葉傾城無名指上那枚鑽戒，愣了整整三秒。
然後她發出一聲比以前任何一聲「哇——」都要更響更長的尖叫。
「戒指！閃閃發光的戒指！媽媽你戴上了！」
「爸爸你什麼時候給的？是昨天晚上嗎？趁念念不在的時候偷偷給的！」
「比王小帥他媽媽的還閃！閃多了！」
「念念老遠就看到了！像星星掉在手上！」
葉傾城蹲下來，把手伸到她面前。
念念伸出小手指碰了碰那圈鑽石的表面。
然後她猛然站起身。
歪著頭鄭重其事地宣布。
「媽媽的是閃閃發光的，爸爸的是念念做的。」
「閃閃發光的更亮，但是念念做的更可愛。」
然後她一把揪住江澈的褲腿。
「爸爸！念念也要！念念也要閃閃發光的戒指！」
江澈彎腰把她抱起來，指了指她手指上那個畫上去的小兔子戒指糖。
「你手上那個不是閃閃發光的嗎？」
「這個是糖！會化的！」
「念念要不會化的！跟媽媽那個一樣不會化的！」
江澈點了一下她的鼻尖。
「好，回頭爸爸帶你去挑。」
念念伸出小拇指。
「拉鉤。」
江澈和她拉了鉤，搖了三下。
念念這才滿意了，轉頭沖葉龍喊了一嗓子。
「外公！媽媽也有不會化的戒指了！」
葉龍拄著拐杖，一步一步走過來。
走到葉傾城面前，只說了兩個字。
「挺好。」
葉傾城點了點頭。
「爸。」
葉龍沒有應這一聲「爸」。
伸出手拍了一下她的肩膀，然後轉過身朝正廳走去。
走了兩步他又停下來。
「早飯做好了。」
「老陳蒸了你小時候愛吃的蟹粉小籠。」
念念從江澈懷裡探出頭，喊了一句「外公等我，念念要吃三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