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從江澈懷裡滑下來。
一手牽著江澈，一手牽著葉傾城，拉著兩個人往正廳里走。
早飯是葉家老廚子凌晨四點起來做的。
蟹粉小籠、雞絲粥、雪菜肉絲麵，還有一碟念念專屬的兔子造型小饅頭。
念念坐在葉龍右手邊的兒童椅上，面前擺著三個碗。
她一隻手抓著小籠包往嘴裡塞。
另一隻手還不忘揪著葉傾城的袖子，念叨著。
「爸爸說回頭帶念念去挑戒指。」
「念念要跟媽媽一樣的。」
「但是念念也要小老虎。」
「外公你去不去。」
葉龍端著茶杯。
「外公腿腳不好，不逛商場。」
念念歪著頭想了想。
「那念念挑好了帶回來給外公看，外公你要第一個看，比爸爸還早。」
江澈坐在葉傾城旁邊，給她夾了一隻小籠包，放在她碟子裡。
葉傾城低頭看了一眼，夾起來咬了半口，湯汁溢出來。
她用筷子接住，然後把剩下半隻塞進江澈碗裡。
江澈夾起來吃了。
飯後，葉傾城和念念去後院跟孔雀告別。
念念蹲在孔雀籠子前。
「大孔雀你昨晚下蛋辛苦了。」
「小孔雀你要快點孵出來。」
「念念下周末還來看你們。」
那隻雄孔雀像是聽懂了一樣，發出一聲低低的鳴叫。
葉龍站在正廳門口，看著銀杏樹下那三個正準備上車的人。
秋風卷著幾片銀杏葉落在黑色奔馳的車頂上。
念念踮起腳尖去夠，夠不著。
江澈彎腰把她抱起來，讓她自己撿。
葉傾城站在旁邊看著父女倆，嘴角又彎起了那個弧度。
念念把那片銀杏葉翻來覆去看了兩遍。
「這片要帶給林老師看。」
葉傾城點頭說好，拉開后座車門把她放進了安全座椅里。
江澈走到葉龍面前，站定。
「爸。」
他叫了一聲，停頓了一下。
沒有說「謝謝」，也沒有說「保證」。
只是又叫了一聲。
「爸。」
葉龍看著他，片刻後伸出手。
放在江澈肩膀上的力道不輕不重，剛好夠讓他感覺到這個重量。
「去吧。」
江澈點了點頭，轉身上車。
黑色奔馳緩緩駛出老宅銅門，銀杏大道在身後越來越遠。
……
從葉家老宅回來之後，日子安穩了好一陣子。
碧水灣的銀杏葉落盡了。
念念每天早上起床的第一件事，還是抱著兔子玩偶跑到窗邊讓它「曬太陽」。
葉傾城無名指上的鑽戒在晨光里一閃一閃的。
她自己沒怎麼提，倒是念念每見一個人都要把媽媽的手舉起來炫耀一遍。
「你看！我爸爸給媽媽的！不會壞的！比王小帥他媽媽的還閃！」
林老師知道了，Mina知道了，連小區門口保安大叔都知道了。
念念上周硬是拉著保安大叔的手，把葉傾城無名指上那枚鑽戒指給他看。
保安大叔端著保溫杯連聲說「好看好看真好看」。
江澈的公司也回到了正軌。
蘇芊芊挪走的五個億追回了百分之九十七，剩下的零頭法務說等拍賣程序走完也能回來。
澈源投資的股價穩住了，銀行那邊的貸款也重新談妥了利率。
李維每天按時把財務報表送到江澈桌上。
葉龍每周五傍晚準時派車來接念念去老宅，周日再送回來，雷打不動。
念念每次回來都帶著一堆戰利品。
孔雀羽毛、錦鯉照片、老陳師傅新研發的兔子造型點心。
上周她還帶回一隻毛絨孔雀玩偶。
說是外公專門讓人去定做的，孔雀的尾巴上繡著念念的名字。
她對那隻孔雀玩偶喜歡得不得了。
把它和兔子玩偶並排放在床頭。
每天晚上睡覺前都要跟兩隻玩偶開一場「兔孔雀聯合會議」。
江澈以為日子會一直這樣安穩下去。
他也是這麼相信的。
趙坤落網，陳樹國被抓，蘇芊芊在審訊室里交代了所有罪行。
陳麗華在看守所里把能交代的都交代了。
他以為所有的危險都已經畫上了句號。
但他忘了趙坤不是一個人。
趙坤是當年東海市地下錢莊的實際控制人，手下有一整條灰色產業鏈，養著幾十號人。
那些人不會因為趙坤落網就自動消失。
他們會在暗處舔傷口，盤算怎麼報復，等著一個所有人都鬆懈的時機。
這天是周三。
念念早上出門還蹦蹦跳跳的。
結果葉傾城臨時有個緊急會議。
江澈公司那邊也出了點狀況。
銀行的趙經理突然跑來談業務，說要趁現在利率低把一筆貸款提前續了。
李維一個人應付不來。
兩人商量了一下，讓張媽送念念去幼兒園。
碧水灣到幼兒園就十分鐘車程。
「念念乖，媽媽開完會就去接你。」
「好！念念今天要帶兔兔去幼兒園。」
「林老師說今天是動物主題日。」
「每個小朋友都要帶一隻動物玩偶。」
「王小帥說他帶恐龍，但是恐龍不是動物，恐龍是化石。」
「念念要告訴林老師。」
葉傾城笑著揉了揉她的腦袋，拿著車鑰匙先走了。
江澈蹲下來跟念念拉了鉤，保證下午爸爸去接她，然後也出了門。
……
公司里，江澈正坐在辦公室里聽趙經理講利率走勢。
聽到手機震動低頭看了一眼——是張媽。
他接起來，還沒來得及說「餵」。
電話那頭傳來張媽帶著哭腔的的聲音。
「先生！念念——念念被人搶走了！」
江澈的血一瞬間涼了。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
「你說什麼？」
「我送念念去幼兒園，在拐進小路的時候，突然衝出來一輛麵包車！」
「下來好幾個人！我去攔，他們把念念抱起來就跑了！」
「念念一直在哭，我叫了保安，保安報了警，但是車已經跑了——」
張媽的聲音碎得連不成句。
江澈拿著手機的手抖了一下。
然後他聽見自己用一種連自己都陌生的冷靜語氣說了一句。
「張媽你原地等警察，我馬上到。」
掛了電話之後站起來，對趙經理說了一聲抱歉，快步走出辦公室。
一邊走，一邊按亮手機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