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訊錄里那個備註為「龍」的號碼排在置頂第二位。
第一位是葉傾城,現在已經打了三個未接。
大概她也在往這邊趕。
他按下了撥號鍵,手心在抖。
電話響了一聲就接通了。
葉龍的聲音傳過來,帶著一絲剛從午睡中被吵醒的沙啞。
「說。」
「爸。」
「念念被人綁架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大概兩秒。
「時間、地點、車型。」
「大概十分鐘前,在碧水灣往幼兒園的小路上。」
江澈把張媽說的信息一字不落地複述了一遍。
「白色麵包車,沒牌照,張媽說下來四個人。」
「為首的身高一米七五左右,本地口音,左手臂有紋身。」
「他們搶了念念就往城北方向跑了。」
「已經報了警,但警方需要時間調監控,還查不到詳細信息。」
「趙坤的人。」
葉龍的聲音陡然冷了幾個度。
「我說趙坤養的那些野狗怎麼一直沒動靜。」
「原來在等這個機會。」
葉龍沒掛電話,喊來管家。
「徐伯!」
「城北沿路所有的路口、車站、高速入口,全部封鎖!」
「一輛白色麵包車,四個人,車上有小孩,一隻蒼蠅都不許放出去!」
「車牌無所謂,查最近三個月所有交易過的白色麵包車,一輛一輛對!」
徐伯應了一句「是」,然後轉身去吩咐了。
江澈的聲音發緊。
「爸,我現在——」
「你去陪傾城。」
「念念是我的外孫女,也是你女兒,但你現在最重要的是穩住傾城。」
「傾城不能再失去任何人了。」
「找念念的事,我來。」
他頓了一下,聲音忽然放低了一點。
「江澈,小子,我不會讓念念少一根頭髮。」
「你去陪傾城,別讓她再一個人扛。」
「明白。」
江澈掛了電話,靠在電梯裡閉了一秒眼。
電梯門打開的時候,李維正站在門口。
他顯然是跑著趕過來的,手裡還攥著那份沒簽完的利率文件。
他張了張嘴。
「江總,我已經聯繫了所有認識的人。」
「但是江總對不起,我真的不認識能處理這種事的人。」
他只是一個財務總監,他擅長的是帳目和利率,不是綁架和黑道。
他能做的只有通知所有認識的人、守在電話旁邊、等消息。
江澈從他身邊走過,步伐極快。
「穩住公司,別讓消息外傳。其他事你不用管。」
葉傾城的車比他先到碧水灣。
她站在路邊,手機貼在耳邊。
她的臉是白的,但表情穩住了,只是嘴唇抿成一條線,抿得發白。
看到江澈從車上下來,她沒有撲過來,只是用那雙眼睛看著他。
「爸已經封鎖了城北。」
江澈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是冰的。
他的手也在抖,但兩隻發抖的手扣在一起,反而穩了一點。
「所有的路口、車站、高速。他的人正在查。」
葉傾城低下頭,把臉埋進他的肩窩裡。
她的聲音很輕。
「念念被抱上車的時候,是不是在哭。」
江澈沒有回答。
……
念念被放在一張髒兮兮的彈簧床上。
她的頭髮散了,她沒有哭。
她盤腿坐在彈簧床上,把兔子玩偶抱在懷裡,抱得很緊。
劫匪有四個人。
開車的是個光頭,身形矮壯,左手臂上紋著一條青龍。
正靠在捲簾門旁邊抽菸,菸灰彈了一地。
副駕駛上下來的刀疤臉蹲在牆角,手裡轉著一根沒點著的香菸。
轉了兩圈又放下,放下又轉起來。
老三瘦高個站在彈簧床邊來回踱步,步速很快。
軍用靴踩在水泥地上發出沉悶的迴響。
坐在彈簧床另一頭的是老四,穿一件灰撲撲的工裝夾克。
懷裡抱著一部老式翻蓋手機,每隔幾秒就低頭看一眼屏幕,手指在鍵盤上摩挲。
念念盯著瘦高個看了很久。
「你們是誰?為什麼要抱我來這裡?」
瘦高個停下腳步,低頭看了她一眼,沒說話,繼續踱步。
念念又轉頭看了看門口抽菸的光頭。
又看了看抱翻蓋手機的老四。
最後把目光落在刀疤臉身上。
「你們認識蘇阿姨嗎?」
「就是那個做了壞事被警察抓起來的蘇阿姨。」
刀疤臉的手指停了一下。
瘦高個也停下了腳步,轉過頭看著彈簧床上這個四歲的小女孩。
念念捕捉到了這個動作,繼續問。
「你們是她的人嗎?」
「蘇阿姨搶過我的兔子,但是被我搶回來了。」
「她說以後不會搶了,但是她說謊。」
瘦高個終於開口了,語氣不耐煩。
「這小孩怎麼這麼多話?」
「老四,找個膠帶把她嘴——」
「你們是被蘇阿姨騙了嗎?」
念念的聲音蓋過了瘦高個。
她把兔子玩偶舉起來,擋在自己面前。
「她以前也騙過我爸爸。」
「她說她喜歡我爸爸,但是她偷了我爸爸公司的錢。」
「外公說這種人是壞種,你們跟壞種一起,你們也是壞種嗎?」
廠房裡忽然安靜了。
瘦高個的嘴角抽了一下。
坐在彈簧床另一頭的老四終於抬起頭,看了念念一眼。
念念把兔子放下來,重新抱在懷裡,低頭幫兔子整理了一下歪掉的耳朵。
光頭從捲簾門旁邊站起來,菸頭扔在地上用腳尖碾滅。
「夠了,老三你打個電話。」
「按老趙說的,兩個億,一分不能少。」
「告訴姓江的,報警就撕票。」
瘦高個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
與此同時,葉家老宅的正廳里。
茶几上的茶已經涼透了,沒有人去續。
葉龍坐在太師椅上,拐杖靠在扶手邊,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紙環上的小老虎。
江澈坐在側位,一隻手握著葉傾城的手,另一隻手攥著手機。
葉傾城坐在他旁邊,她沒有哭,也沒有發抖。
葉龍的人已經在老宅正廳臨時架起了追蹤設備。
徐伯守在葉龍身後,手裡攥著一部加密通訊器。
每隔幾秒就低頭看一眼屏幕上的實時反饋。
江澈手機響了。
是瘦高個撕票的威脅。
「姓江的,你女兒在我手裡。」
「兩個億,現金。」
「今晚十二點之前放在城北廢車場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