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遠志從牆角抄起一根撬棍。
從側面直衝過去,對準周明手裡的撬棍揮了下去。
周明被震得虎口發麻,撬棍脫手飛出去。
他轉過頭看到陳遠志的時候愣了一下。
大概沒想過當年那個在法庭上被自己問得說不出話的泥腿子。
現在正舉著撬棍堵在他面前。
陳遠志大口大口地喘氣。
死死擋住周明身後的兩個人。
「你們想幹什麼!」
周明咬牙罵了一句。
「你他媽的——」
他從腰後摸出一把摺疊刀。
另外兩人也掏出了甩棍。
陳遠志側身閃過一刀,刀尖從作訓服左臂外側擦過去。
衣服被劃開一道破口,但他一步沒退。
……
與此同時,訓練場外牆。
周明的另一個同夥剛翻過鐵絲網。
腳還沒落地就被一隻手從背後揪住了衣領。
那人掙扎著想摸腰後的甩棍。
被孫教官單手扣住手腕往下一壓,甩棍脫手掉在地上。
孫教官把人按在鐵絲網上,對著對講機說了一句。
「後牆收網,器材室那邊還有三個。」
對講機里傳來程隊長的聲音。
「已經在了。」
器材室大門被從外面一腳踹開。
程隊長帶著教官衝進來。
強光手電的光束掃過那幾人的臉。
周明被光線晃得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
程隊長走到周明面前。
周明手裡的摺疊刀還沒收起來。
程隊長沒有拔任何武器,只是側身讓過他揮過來的第一刀。
手掌從外側切入扣住他手腕內側關節。
拇指壓在他腕橫紋的位置,借著周明前沖的力道反向帶了一個弧線。
周明整個人重心被帶偏,摺疊刀從手裡飛出去在地上轉了好幾圈。
他還沒來得及站穩,程隊長已經把他的手腕翻扣在背後。
膝蓋頂住他後腰,把他整個人按在器材室的水泥地上。
「周明,你叔沒教你一件事——葉氏安保不養閒人。」
程隊長把人交給旁邊的年輕教官,站起來拍拍手上的灰。
看了一眼窗外還在被孫教官按著的那個同夥,又低頭看著地上那把摺疊刀。
「當年你寫的代理詞我看過了,邏輯不錯。」
「可惜用在坑人上面。」
「安盾的事早該了乾淨了。」
周明的臉貼在冰涼的水泥地上。
「放開我!你們憑什麼抓人!我有律師——」
「你有個屁的律師。」
「你的律師證去年就被吊銷了。」
另一邊,江澈和葉傾城趕到現場時。
劉所長帶的第二批民警已經從廢車場方向同步收網。
葉傾城推開車門走到車隊停車位旁邊。
陳遠志正靠在水泥牆上用一條舊毛巾按住左臂傷口。
毛巾上滲出的血已經不太多了。
她打開隨身帶的急救包,蹲下來用剪刀把作訓服袖子剪開,檢查了一下傷口。
「沒傷到動脈,但還是需要縫針。」
「劉所長已經叫了救護車。」
她把一卷繃帶繞在他手臂上,裡層緊外層松。
陳遠志低著頭悶聲說了句。
「謝謝葉總。」
葉傾城把繃帶末端塞進夾層里站起來,看著他說。
「縫完針回來把剩下那批車鑰匙登記好。」
「孫教官說你今天下午剛把車庫的車全擦了一遍。」
「漆面反光率超過新車標準。」
「你幹活太實誠了,應該漲工資。」
救護車很快趕到。
陳遠志被扶上擔架時還回頭看了一眼被程隊長按在地上的周明。
此刻他的臉壓在水泥地上。
陳遠志看著那張被地面磨掉一塊皮的臉,忽然想起三年前那個冬天。
周明站在法庭門口點菸,對著電話那頭笑著說。
「沒事,一個鄉下人翻不了案。」
現在他的手機被劉所長裝在證物袋裡,屏幕還亮著。
上面最後一通撥出電話的那頭,正是當年那個跑路的郭老闆。
劉所長把證物袋舉到周明眼前晃了一下。
「這個號碼我們查過了,人在境外,已經被通緝。」
周明把臉扭向地面,閉上了眼睛。
……
審訊室里,周明坐在鐵椅子上。
他面前攤著一張照片。
陳遠志左臂上那道被包紮好的刀傷。
旁邊疊著一份複印件。
是當年他親手起草的代理詞。
程隊長坐在審訊桌後面,雙臂交叉。
「你叔周安國上個月在法庭上也是這個姿勢。」
周明沒有說話。
「你們叔侄倆有個共同點。」
「你們都覺得自己比誰都聰明,別人都是可以踩的。」
「你比你叔多讀幾年書,但你犯的錯跟他一模一樣。」
他把一份孫教官從倉庫隔間搜出來的帳本放在桌上。
封面上印著安盾的舊標識。
周明看著那份帳本,嘴唇動了動。
「你這是非法取證。」
程隊長從文件夾里抽出另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那是一份陳遠志見義勇為的複印件。
上面寫著幾年前陳遠志跳下河堤救人的簡要陳述。
落款處蓋著當年轄區派出所的章。
「你當年在法庭上說他是過失簽字。」
「他應當自行承擔全部責任。」
「但你沒查過他是什麼人。」
「他四年前跳進河裡救過一個小孩。」
「那次差點被水沖跑,他女兒就站在岸上喊爸爸。」
「你覺得你今天拿刀劃傷的這個人,當年怕過你的起訴狀嗎?」
「他只是怕他女兒沒人接放學。」
周明沒有說話。
他低下頭,下顎的肌肉繃了又松。
「我叔跟我說過這個人。」
「他說陳遠志是個軟骨頭,打不還手罵不還口。」
「那天在法庭上我問了他一整天,他都沒說過一個不字。」
他抬起頭看著程隊長。
「但他今天舉著撬棍衝過來的時候,我真以為他會打死我。」
「他不怕我。」
「他以前怕過我嗎?我不記得了。」
「我幫周安國辦那幾個案子的時候沒想過這些。」
「我只是按他說的做……」
「改合同、替簽收條、把責任推到個人頭上。」
「後來做多了就不想了,反正都是別人倒霉。」
他低下頭,手指在膝蓋上蜷了一下。
「你們找到郭老闆了嗎。」
劉所長說找到了,正在引渡。
周明應了一聲,沉默了很久。
「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