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那筆合同,他用假公章騙我叔說可以吃兩頭。」
「我叔後來知道了也沒告訴我。」
「我幫他扛了這麼多年,我以為這是門路。」
「其實一直是在填坑。」
他說最後一句話的時候聲音忽然平靜下來。
他不再開口,也不再抬頭。
江澈隔著單向玻璃看著審訊室里那個佝僂的背影。
葉傾城站在他旁邊,手裡端著兩杯已經涼了的茶。
她看著玻璃後面周明慢慢低下頭,肩膀在無聲中垮下去。
「陳遠志在醫院縫了針,小朵被張媽接回碧水灣了。」
「行,等下給陳遠志打個電話說小朵今天住我們那兒。」
「咱倆也回去吧。」
……
碧水灣。
念念把自己的小拖鞋讓給陳小朵。
自己光著腳跑到鞋櫃前面,踮起腳尖翻了半天。
翻出一雙去年夏天買的兔子涼鞋。
鞋面上沾著一塊洗不掉的草莓漬,她低頭看了兩眼,很滿意地穿上。
「這是戰損版。」
「程爺爺說戰損版最厲害。」
陳小朵跟在她後面,腳上穿著那雙豎耳朵的兔子拖鞋。
走路的時候低頭看了好幾次自己的腳。
大概還是不習慣穿這麼新的東西。
第二天,吃早飯的時候。
江澈把煎好的雞蛋分成兩份。
一份放在念念盤子裡,一份放在陳小朵盤子裡。
念念把自己的那一份用筷子夾成兩半。
一半塞進嘴裡,一半放在兔子玩偶面前。
「兔兔也要補充蛋白質。」
陳小朵看著念念的兔子,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懷裡那隻兔兔二號。
然後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煎蛋也掰了一小塊放在兔兔二號嘴邊。
念念眼睛一亮。
「你看我就說兔兔二號也餓了。」
葉傾城端著咖啡杯靠在廚房門口。
看著兩個小姑娘腦袋湊在一起餵兔子玩偶,嘴角彎了一下。
「你們兩個,雞蛋是給你們吃的,不是給兔子吃的。」
念念抬起頭,理直氣壯。
「兔兔也是家庭成員。」
「外公說的,家庭成員要一起吃飯。」
葉傾城喝了口咖啡。
「你外公什麼時候說過兔子是家庭成員。」
「上次在老宅,外公給兔兔發了一朵紅花。」
「發紅花就是家庭成員了。」
葉傾城想了想,居然無法反駁。
……
下午,葉傾城提前半小時從公司出發,去幼兒園接兩個孩子。
白色特斯拉停在幼兒園門口的時候。
念念正牽著陳小朵的手站在林老師旁邊。
陳小朵今天在美術課上畫了一幅畫。
畫面上是兩個扎丸子頭的小女孩並肩站在一座很高的樓前面。
頭頂畫了一顆太陽,右下角用黃色蠟筆寫著「我最好的朋友念念」。
林老師把畫舉給葉傾城看。
「小朵今天畫了這幅畫,說要送給念念。」
「構圖和配色都很用心。」
「你看這個太陽的光芒每一道都不一樣長。」
「說明她畫的時候很認真很認真。」
陳小朵站在念念身後,兩隻手絞著裙擺,緊張得腳尖都在往鞋裡縮。
念念一把搶過畫舉得高高的。
「我要貼在冰箱上!和全家福貼在一起!」
陳小朵抬起頭看著念念,嘴角抖了一下。
然後終於露出了一個笑。
從昨晚到現在,這是她第一次笑。
葉傾城蹲下來,平視著陳小朵。
「小朵,這幅畫畫得很好。」
「回家我們找個相框裝起來,掛在念念房間。」
「以後你們每天都能看到。」
陳小朵用力點了一下頭。
回到家之後,念念指揮江澈把畫貼在冰箱門正中央。
和那張「念念的全家福」並排。
貼完之後退後兩步看了看,滿意地點了點頭。
「好了,現在我們家的冰箱有兩張全家福了。」
「一張是念念家的,一張是小朵和念念的。」
陳小朵站在她旁邊,小聲說了一句。
「那我也算你們家的人嗎。」
念念轉過頭看著她,表情很嚴肅。
「你本來就是我們家的。」
「昨天晚上你穿著我的睡衣,今天早上你穿著我的拖鞋,你還餵了兔兔二號。」
「這些都是我們家的人才可以做的。」
陳小朵的眼眶紅了一下。
「那我可以叫你姐姐嗎。」
念念愣了一下,然後扭頭朝廚房喊。
「媽媽!小朵要叫我姐姐!我可以當姐姐嗎!」
葉傾城從廚房探出頭。
「你比她大兩個月,理論上你本來就是姐姐。」
念念轉回來,鄭重其事地拍了拍陳小朵的肩膀。
「從今天開始我就是你姐姐了。」
「以後有人欺負你你就告訴我,我去找程爺爺借教官。」
「上次趙志明想綁架我,程爺爺帶了三十個教官來救我。」
「你要是被欺負了,我也給你叫三十個。」
陳小朵低頭想了想。
「那如果是王小帥搶我的蠟筆呢。」
「王小帥不用叫三十個,叫李維叔叔就夠了。」
「李維叔叔會算帳,讓他跟王小帥算帳。」
江澈坐在沙發上聽著這番對話後。
江澈默默掏出手機給李維發了條消息。
「你現在的職務又多了一項:幼兒園糾紛調解員。」
李維秒回。
「這條寫進勞動合同嗎。」
江澈回。
「不寫,但給你加兩百塊餐補。」
李維回。
「成交。」
與此同時,葉氏安保第二訓練場的車庫裡。
陳遠志正蹲在一輛深灰越野車旁邊,用扳手擰緊底盤上一顆鬆動的防護板螺絲。
他左臂上那道刀傷縫了十二針。
繃帶外面套著一層程隊長早上塞給他的防水護袖。
孫教官從辦公室窗戶里探出頭。
「老陳!上來吃飯!」
「食堂今天做紅燒肉,你再不來就被搶光了!」
陳遠志頭也不抬。
「馬上!這顆螺絲上次保養沒擰到位,跑高速會抖!」
孫教官縮回窗戶里,對旁邊正在盛飯的程隊長說了一句。
程隊長端著飯盒坐到窗邊,往下看了一眼。
陳遠志正用那隻沒受傷的手把扳手換了個角度。
擰完最後一圈,用手指敲了敲防護板確認沒有鬆動。
然後才站起來拍拍膝蓋上的灰。
「他比我有耐心。」